玲儿在心中呐喊着。
...
中和四年,六月初一,盛夏。
李则安算着日子差不多了,便又带了些肉干准备去拜访郑博士。
三天了,老师应该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吧。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管家忽然急匆匆赶来,轻声向他禀告,“使君,门外有一年轻女子,抱着个小孩求见您。要不要我把她赶走?”
管家的表情有些古怪,李则安知道管家多半是想歪了,也懒得解释。
老子不可能在外边有私生子,绝对不可能。
等等,年轻女子抱着个小孩?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李观星啊李观星,自己来就行,拉不下面子让老婆出来试探?
不对劲嗷小子,这也太不爷们了。
不管怎样,见!
“你忙别的事吧,我去见见她。”
出了侧门,看到的果然是昨天见到的年轻女子,只是不见李观星的踪影。
他微笑着问道:“原来是李夫人,不知夫人登门可是有事?如无要紧事,可以先在府内稍事休息,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说。”
“冒昧登门,打扰使君,是妾身之过,但我来找您确实有事。”
哈哈,李观星,你小子果然不好意思自己上门,让老婆来吃苦了。
哎呀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就是了。
占卜乃是高级技能,绝非玩龟,占卜师更是稀有人才,我这里就缺人才!
李则安将玲儿领进院子,想到这是人妻,不能共处暗室,落人口实,便让一名侍女帮忙安抚小孩,自己在前厅门前停下脚步。
“李夫人,有事就在这里说吧,我不太方便在屋里接待你。”
“使君体恤,妾身万分感激,不敢耽误使君时间,我就长话短说了。”
听她说完一席话,李则安当场愣住。
“你的意思是,李兄要去周游天下,留你一人在长安不放心,让你来投奔我?”
“我也知此事有些无礼,如果使君为难,妾身这就告退,绝不再打扰。”
李则安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我这宅院虽然不算太大,但给你留个院子倒是不难。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李兄到底要做什么?”
李观星的信任让他欣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玲儿沉默不语,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李则安没有为难她,笑着说道:“既然李夫人不弃,就在东院住下吧,我给你安排侍女,照顾你们母女。”
“使君折煞妾身了,我并非无能之辈,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擅长算术,精通记账,应该能给您出点力。”
原来还是高知识人才,是我看走眼了。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那太好了,我正缺这方面的人才,你就做我护学卫的临时司会吧,以三月为期,干得好给你转正。”
第29章 神医大明之后
安顿好李秦氏(李观星老婆玲儿),李则安也来不及考核她的能力,随手扔给她一沓凌乱的钱粮收支票据,让她帮忙整理,便匆匆离开了。
护学卫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得干活。
莫说是别人老婆,以后自个有老婆了也不能惯这毛病。
李则安又带着肉干和好酒去州学登门拜访了。
“学生见过郑师。”
“嗯?”
“晚生见过郑博士。”李则安迅速切换称谓。
听到郑博士的称呼,老郑脸上多了两道褶子,“使君随我来。”
看着李则安手里的酒肉,老郑捻了捻胡须,示意李则安随他进屋说话。
见老师如此做作,李则安有些不安,坏了,这两位将军不会都出意外了吧。
这可是他翻遍记忆中晚唐历史,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适目标,总不能一个都捞不着,让他自己管理护学卫吧?
他可不想事事躬亲,这么搞诸葛丞相都得累死。
郑博士看了眼李则安,露出一丝笑意,“倒也没那么惨,齐克让在万年县齐家庄老家居住,我已经写了封信给他,说是我的学生想拜会他,你去应该没问题。”
“只是那张承范...”老郑有些犹豫。
“张将军怎么了?”
“他就在城西的破庙暂住,这些年他仕途不顺,生活颇为潦倒,最近又生病,怕是捱不了几天了。”
“老师,事不宜迟,您立即把张将军的地址给我,我这就去聘请名医给他治疗。”
武人毕竟不是玩龟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尤其是张承范这种带着两千人就敢替朝廷守东大门的忠勇之人,救命之恩自然是拿命还的。
李则安不要张承范的命,只要他活着为朝廷效力,又岂能拒绝。
最大的难点倒成了治病。
“郑师,您还知道城里哪有名医吗?”
李则安并不会觉得自己那点医学常识皮毛能超越这个时代的郎中。
他只是在有些方面领先时代,比如让手下士兵烧热水喝,以此大幅降低罹患胃肠道感染病的风险。
正经救人,还得是当代名医。
郑博士想了想,缓缓说道:“长安最好的医馆是药王堂,是药王孙思邈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但已经跟着圣人去西川避难了。”
“目前还在长安城的便是日华堂了,日华堂的创始人是日华子大明先生,现任掌柜是大金针先生。可惜这家医馆在黄贼作乱时曾给黄贼的爱妃看过病,有污点。”
李则安被气笑了,医生给人看病还得先查病人政治成分是吧?
医者仁心,不讲究这些的。
这位日华子的姓氏很古怪,大姓往上追溯据说是炎帝后裔,当然华夏人有很多是炎黄后人,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如果后世没有一个朝代叫大明,这位大明先生的名字倒也算不得什么。
他当然不会因为医生的姓氏奇怪而心存芥蒂,除非是姓死的名医,这个多少有点吓人了,哪怕您改姓司呢。
问清地址后,他赶紧去日华堂找医生,张承范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总不能背着他去见名医吧。
虽然请名医出门诊断花钱更多,但无所谓,人命关天。
李则安一路小跑,刚赶到日华堂,就看见几名公差拿着水火棒清道,还有人往日华堂大门上贴封条。
他脸色微沉,靠近正在指挥的差头,轻声问道:“这位爷,这是在作甚?”
“你是何人?敢来阻碍京兆府办差?”差头鼻孔朝天,若不是李则安穿着文士袍,且身高体壮,他怕是不止呵斥这么简单。
“官爷息怒,学生只是好奇,并无阻碍之意。”
见李则安说话和气,差头语气缓和,“原来是州学学子,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这家日华堂的郎中曾经给逆贼宠妃看病,现在事情败露,正在查他。”
要不要这么巧的?
就在差头以为这事结束时,李则安却缓缓说道:“差爷,日华堂先别封,我会找府尹商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助逆!”
“我当然知道,但黄贼势大,日华堂郎中能怎么办,只能暂时委屈求全保住自己,而且他已经招安了,之前的过错准许他将功补过。”
“招安?谁招的安?”
“我。”
李则安从怀中取出王徽签发的任命书,上面赫然有护学使几个大字。
看到是府尹亲发,差役知道今天这事没法继续,但还是不服气,“使君,您的职责是护学,与这医馆何干,还请行个方便,别误了正事。”
“这话就奇怪了,州学学子食五谷,自然会生百病,现在州学没有指定医馆,教谕学子生病了怎么办?”
李则安倒打一耙,“我还想问问你呢,封日华堂是府尹的意思还是谁的授意?现在长安城总共还剩几家医馆,为什么因为这点小事抓人?”
“这,这是京兆府内部事物,无需向你解释。”领头的差役兀自嘴硬。
听着他虚弱的语气,李则安自然知道这事绝不是王徽下的命令。
助贼的确是大罪,但现在的朝廷哪有这么多威严和讲究?
比如朱全忠,何止是助贼,他原本就是黄贼的大将,结果拨乱反正后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节度使。
再比如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也曾投降黄巢,后来再次反水,照样是朝廷“忠臣”。
这些人都没事,凭什么日华堂郎中给黄巢的宠妃看个病就得被抓去问责?
这不就是“我治不了黄巢、朱温,还治不了你”的逻辑么。
欺软怕硬至此,也不怕人耻笑。
既然是欺软怕硬的人,那就好办,你硬老子比你更硬,让其知难而退。
李则安对付小人可太有心得了。
他冷哼一声,“这位官差,我敬你是在给朝廷办差,不与你计较,可你今天若是敢抓人封店,我直接去找府尹要人。”
“我倒要问问,你抓州学定点医馆的大夫,是不是存心谋害州学教谕、学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差役满头大汗。
眼前这个年轻人拿的任命书货真价实,他虽然没见过府尹,但府尹的字迹好歹见过几回。
就算字迹可以造假,京兆府的大印可没法造假。
眼前这年轻人是如假包换的京兆府护学使。
差役是个粗人,识字不多,不太懂护学使是什么官,但既然节度使、防御使、观察使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这为随时可以见到府尹的护学使想必也差不了。
他汗流浃背,大声吼着让手下揭掉封条,风紧扯呼。
做狗腿子的核心技能就是不打逆风局。
这位差役虽然没有贾队长的眼力介,但也不是傻子,踢到铁板自然要收脚。
有眼力,不惹事,是条好狗,好巧不巧的还让李则安给日华堂卖了个面子,他对这位差役的表现相当满意。
花钱都不好雇的路边小反派,当真是本色出演。
差头带着差役们滚蛋,一路上他头也不回,只是心疼收了回春堂的钱没把事办了,这钱又得退回去。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晦气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差头笑不出来,李则安却快要憋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