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敬思的困惑,也是保大军很多沙陀人的共同困惑。
李则安现在成了沙陀人、党项人和契丹人的第二志愿。在本族郁郁不得志的人都会优先投奔他。
如今在保大军效力的沙陀人很多,如果未来对上本族人,确实是问题。
他和李克用斗将决天下的约定,看似胡闹,不知不觉间居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这的确很公平,前提是李存孝这种人形怪兽不参加。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桌案动了。
被遗忘的鱼采莲被堵在下边呼吸不畅,俏脸涨的通红。
好不容易爬出来,她咬着朱唇,好奇的问道:“什么解决办法,可以说吗?”
“也不算什么秘密,就是单挑定天下。”
第234章 忠,都可以忠
单挑定天下,听起来很荒谬,实际也很荒谬,但放在李则安和李克用身上却又如此恰如其分。
若是真的按照李则安的规划,他取关中川蜀,占据洛阳;李克用占据河东河北,兵锋直指齐鲁,双方就会大致沿着黄河划分势力范围。
若是打起来,势必重演北周北齐之争,旷日持久,损失惨重。
斗将定天下,最多只死一人,甚至只分胜负,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真的可行吗?鱼采莲深表怀疑。
到时候双方各自拥兵几十万,统辖数十甚至上百州郡,麾下的利益集团根深蒂固,真的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若是失败的一方不肯接受现实,甚至宣布战败者不配领导他们,当场砍了脑袋换老大继续战斗呢?
在这个时代,这种事太常见了。
李则安的想法实在太理想主义,就连一向爱幻想的鱼采莲都摇头。
但她又不好当面拆穿,只好按下不表。
总之,得找机会点醒李则安,让他别犯幼稚病。
刚才她因为李则安太过现实而失望,现在却又因为李则安充满浪漫主义气质的荒唐想法而气恼。
若是李则安会读心,一定会感慨女子难养。
未来的三天,李则安深思熟虑,为韦庄和张全义的君子之争制定了规则。
既然是君子之争,那就是道的争夺,而不是权术对轰,所以给对方使阴招下绊子扣分非常多,几乎是用了就等于认输。
虽然明面上不禁止,但扣分规则基本宣布了这场竞争只能用正向手段。
张全义和韦庄当然不会有意见。
他们都觉得优势在我,必胜无疑。
张全义的优势是洛阳基本盘已经稳固,不太稳固的新盘又是屯田区。
种地?论这个老张自问不输任何人。
韦庄也有自己的考量。宛州新定之地,稳定压倒一切。只要他能让宛州秩序井然,考虑到南阳的土地亩产更高,屯田成绩应该不会太差。
这一项就算输些许分数,他在其他方面都可以扳回来。
更何况洛阳也有先天劣势,那就是承担首都职能,消耗巨大。皇宫没人住,但却得派人维护。
兴唐府不大兴土木,但兴唐府的行政职能必须健全。
不仅如此,河南府和兴唐府如何协调、共存,都是麻烦事。
在南阳他可以说一不二,在洛阳的张全义却要小心翼翼的在鸡蛋上跳舞。
孰难孰易,不问而知。
他甚至觉得李则安对他的偏袒有些过,赢了都是胜之不武。
韦庄自信满满的由李则安亲自相送出城,前往宛州。
他抵达宛州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稳定秩序,赦免囚犯,然后发出求贤令。
因为他在文坛的名气,的确有不少不得志的读书人去投奔他,附近的流民听说兴唐府的大官在宛州出榜安民,招募流民屯田,纷纷前来。
这些躲过秦宗权、孙儒祸害的幸运儿回到家乡,开始了重建。
在韦庄忙碌时,张全义也没闲着。
现在已经接近三月,春耕将至,他几乎没时间呆在河南府,便将府内事务委任给新的府丞,自己住在屯田区,亲自督战。
李则安有些好奇,张全义是真的不在乎胜负吗?
屯田如果无人掣肘,其实难度不算高。
中国人还能不懂种地?只要不懂行的小吏别瞎几把捣乱,南极都能给你种上。
哦不对,小吏也是中国人,也懂种田。
李则安有些好奇,张全义难道真指望靠拉不开太大差距的种田分胜负吗?
总之,让他们争吧,反正天塌不下来。
他的天倒是塌不下来,但长安的大明宫却有些塌了。
李则安因大兴土木建造兴唐府而自请罚俸的奏章到了长安,君臣们都傻眼了。
他们不懂,李则安这家伙又在闹什么?
也没人说不让你修啊,你修就对了,别超过皇帝行宫的规格谁会说什么?
就算真的“不小心”超了,长安朝廷大抵也会当做不知道。
事实上,就算他像李罕之一样大模大样住进洛阳紫微宫,多半也没人敢说什么。
就算再没有政治敏锐性的白痴也看出来了,现在长安的西北两个方向都被保大阵营的藩镇包围了。
一个灵魂问题飘荡在大明宫上空。
保大帮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朝廷有制衡的手段吗?
尽管没人敢承认,但李则安拿着朝廷的一纸诏令,在短短一年内集五镇之力生擒逆贼秦宗权,保大帮,或者说泛保大阵营,无论主观上是否存在,客观上都存在了。
大臣拉帮结派是吧?好办,砍了或者贬斥就行。
可朝廷还有力量收拾李则安吗?
就算是最乐观的人也没法说能。
既然朝廷没力量收拾强藩,那就以藩制藩,由其他强藩来制衡。
所以现在除李则安外的强藩是谁?李克用。
好吧,那没事了。
斩杀秦宗权的喜悦过后,朝廷里的大臣们隐隐发现,朝廷安危现在全系于李则安的一念之间。
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但不接受又能怎样?所以朝廷把“忠臣”王建和李茂贞派了出去,在潼关外盯着李则安和其他强藩,顺便扩充实力。
他们承担着为朝廷建立野战军团的职责。
李儇对他们寄予厚望,临行前,亲自执着两位忠臣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两位爱卿,你们要防着周围的藩镇,又要扩充军团,责任重大,朕能给你们的只有信任。”
王建和李茂贞离开时都在宫门外长跪不起,几次拜谢后才抹着泪走了。
他们的忠贞,感动长安。
在看到李则安这份明显带着作秀性质的奏章后,朝堂诸公都想起了他们。
这两位忠臣此时在忙什么?
他们确实在忙,正忙着和李则安推杯换盏呢。
就在李则安抵达洛阳后不久,王建和李茂贞派来的密使就进了洛阳城南的伊阙营。
虽然李则安将兴唐府的牌子竖在地基上,但他大部分时候住在城外的伊阙营。
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也不用在洛阳城被人围观。
王建和李茂贞的密使都带着面罩,不想被别人发现身份。
然而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是你?”
“你也亲自来?”
嘿嘿一笑,心照不宣,两人被亲兵引着,七拐八拐来到李则安的住处。
关上院门,屏退左右,看着摘下面罩的二人,李则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臣兄,光图兄,二位能来,是李某的荣幸啊。来来来,酒菜都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聊。”
不管心里怎么想,现在他们都是邻居,处好关系是必须的。
王、李二人身处李则安、李克用和朱全忠三强藩之间,若是不选边站,真自大到盯着各路藩镇,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王建和李茂贞可不是蠢货,当然知道该选哪边。
朱全忠当然是忠臣,但李则安十万大军就在他们和朝廷之间横着,忤逆李则安的下场就是死。
他们看似可以选边,实则没得选。
李则安端起酒杯,向两位贵客敬酒,“敬两位。我们又并肩作战了。”
他说的并肩作战是大唐峰之战,当时他们戮力合作,取得大胜。
想到这段往事,王建笑着说道:“时过境迁,如今行舟兄已经贵为一府之尊,我们却在夹缝中生存。”
“光图兄此言差矣,我们都是为朝廷做事,何来夹缝生存呢?”
王建嘿嘿一笑,半开玩笑地揶揄道:“若我被贼人入寇,行舟兄还会救我吗?”
“你我同殿为臣,互相救援义不容辞!”李则安斩钉截铁地说着。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王建和李茂贞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站起身,来到李则安面前,“我愿尊府君为首,互帮互助,同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吗?
挺好,就冲着王建兄你这态度,怎么着也得让惜莲社给你多安排几个专场。
毕竟忠诚不可辜负啊。
第235章 意外不出意外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