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33节

  不愧是保大军第一位外放的节度使,有能。

  也不是张承范。

  虽然秦陇节度使景端做事谨慎,导致奇袭战打成了攻坚战,但兴凤军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苦战三日攻破城池,生擒景端。

  张承范的军队纪律也很严明,没有趁乱劫掠。

  不愧是潼关铁壁,有能。

  在秦陇之战中,大舅哥朱邪国忠率领的骑兵暴打来支援景端的甘州回鹘骑兵,四十年过去,沙陀人依然是回鹘人最严厉的父亲。

  若不是担心孤军深入,朱邪国忠只是越界追击两百里就回头,说不定都要斩可汗献于帐下了。

  仗打的漂亮,儇子也懂事,非常乖巧的接受了李则安的人事安排,下诏命李则安兼领泾原节度使,朱邪国忠领秦陇节度使。

  岳丈没做成节度使,但儿子做也一样。

  这支沙陀部族在秦州附近安家,正式内附,他们更是厉兵秣马,做好继续讨伐甘州回鹘的准备。

  五月中旬,盛夏才冒头,兴唐府大军两路告捷,提前完成本年度所有任务,堪称满分答卷。

  李则安并不吝惜赏赐,将战争中的缴获大部分散了出去,让参战军人欢欣不已。

  各种善后、抚恤工作也有专人负责,有条不紊。

  随着越来越多不得志的读书人将兴唐府作为优先选择,兴唐府的政务处理效率也比以前高了许多。

  洛阳、南阳两地,韦庄、张全义全力以赴,使出浑身解数,各项工作步入正轨。

  加上他亲自坐镇洛阳,宵小们也不敢露头,这一年的兴唐府总体发展态势,李则安愿意给甲等上的评分。

  他发愁的是李克用那边。

  河东军拉了托大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云州,然后和远道而来的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干了两仗。

  也许是全忠这个名字犯了李克用的忌讳,他下手特别狠,两战两胜打的卢龙军抱头鼠窜。

  然后李克用就飘了,半场开了香槟。

  蔚州城外的木瓜涧大营,许久不曾饮酒的李克用与众将宴饮,导致不少高级军官第二天醉醺醺的连骑马都困难。

  很不幸,也不知道是有人走漏风声还是李全忠想拼死一搏,第二天一早卢龙军发动了反击。

  都将高思继一马当先,将河东军冲烂。

  兵败如山倒,河东军虽然精锐,但陷入混乱后和一群游牧民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就这样,木瓜涧之战河东军惨败,损失超过一万五千,虽然此前拿下云州、蔚州,但很难完成一战定卢龙的战略规划。

  李则安接到情报后立即写信给李克用,询问是否需要他助战,被断然拒绝。

  李则安知道,李克用这次丢了大脸,若是不能自己找回场子,会被人笑话离开李则安不会打仗。

  他也无奈,只能默默祈祷。

  虽然有些担忧,但李则安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历史上李克用就是轻松打下卢龙,只是后来用人出了问题,让刘仁恭占了便宜。

  虽然木瓜涧败得惨,但死的大多是步兵,沙陀本部精锐损失不大,只要重整旗鼓就能继续进攻。

  反观卢龙方面,之前两战骑兵损失大半,木瓜涧能赢全赖高思继英勇无敌再加上河东军轻敌。

  正面对垒,他们绝对不是李克用对手。

  大哥吃一次亏应该不会再犯错了,李则安默默想着。

  骑兵损失大半的幽州军拿什么打河东军,李则安根本想象不出。

  算了,大哥也是要面子的,还是看戏吧。

  明日夫人到了,就得和鱼美人稍稍保持距离。

  既然不娶,那就别乱撩,免得引火烧身。

  李则安虽然好色,也有不止一个女人,但他是有原则的。

  就在他凝神欣赏魏王池畔的表演时,一匹快马顺着洛水一路向府邸飞驰而来。

  李则安心中猛地一咯噔,这是加急的快马,哪里出问题了?

  他不敢怠慢,赶紧让亲卫去迎接信使。

  很快,信使被带到他面前。

  “不必行礼,先缓一缓再说话。”李则安抬手示意。

  这不是他的信使,看服饰是河东来的。

  他稍稍心安,好歹不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但旋即更加担忧。

  河东军夺取河北是全局战略,不能有错。

  这些硬骨头李克用若是啃不下来,以后就得他挨个敲过去。

  先迅速整合各地,然后快速统一,这是他的大战略。

  信使稍稍缓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夫人给您的密信,请府君阅后立即焚毁。”

第236章 有些坏头不能开

  竟然不是李克用写的,而是他的夫人?

  李则安更加不安,拆开信封匆匆一看,他惊呆了。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李克用在木瓜涧惨败后没有沉沦,而是迅速重整旗鼓,会合大军与卢龙军再战木瓜涧。

  他要在自己摔倒的地方站起来。

  想法很好,可惜意外不出意外的来了。

  李克用再次用人出错,他让李存信和李存孝担任左右先锋,这二人毫无配合,导致迟迟打不开局面。

  就在李克用焦躁不安想要亲自上阵时,妖风忽至。

  水与晋有缘,但风不是。

  狂风中,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场,契丹可汗遥辇钦德亲率两万骑兵借风势加入战场,李存孝和李存信两部间空隙太大,导致契丹人在战场上游龙,河东再次兵败如山倒。

  这一战,河东军又损失两万余人。

  但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损失的不少是精锐骑兵。

  哪怕沙陀人家底再厚实,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只能撤兵,甚至接连丢掉之前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云州、蔚州、应州。

  经此惨败,河东军元气大伤,只能退回晋阳,幸好朔州、寰州还在手里,否则晋阳保卫战都要提前了。

  经此惨败,李克用更是精神颓废,一病不起。

  看到一病不起这个词,李则安吓坏了。

  不是吧哥,李存勖现在才半岁,三箭托孤的剧情还早着呢,存勖还小,扛不住的。

  他赶紧问信使,“大哥现在还好吗?”

  信使轻声说道:“大帅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委顿,不愿见人。”

  还好,人没事就行,只是觉得丢人。

  李则安依信使所言焚毁信件,又问道:“契丹人为何要介入争端。”

  “我,我实不知,夫人只让我送信。”

  “带他下去休息,叫郎梓过来。”李则安沉声说道。

  兵马未动,情报必须先行,郎梓也是劳碌命,根本消停不下来。

  很快,黑衣卫大统领来了。

  他身穿黑衣,哪怕白天都用黑巾蒙面,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闪着寒芒。

  “郎统领,你对契丹人了解多少?”

  “主公,黑衣卫现在人手不足,暂时没有在塞外派遣情报人员,但我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一些契丹的情报。”

  “契丹人分八部,各部都有自己的可汗,他们轮流担任契丹可汗,现任大汗是遥辇氏第九代可汗遥辇钦德,此人与李克用向来交好,不知这次为何站在李全忠那边。”

  “契丹人与卢龙镇关系向来紧张,常有战事,我推断卢龙节度使肯定开出了让契丹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说完这些,郎梓便不再说话。

  “以你所见,契丹人是来掠夺还是别有所图?”李则安沉声问道。

  郎梓缓缓摇头,“主公,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你先退下,今年黑衣卫可再扩充一千人,重点监视甘州回鹘和契丹人。”

  “遵命。”郎梓面无表情地施礼离开。

  他的定位总是这么准,从来不参与军机讨论,只提供准确情报。

  李则安麾下人才济济,什么都干并非智者之举,更何况别的方面他未必擅长。

  郎梓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杀了东方逵,接回紫竹,又新纳了两房小妾,这些年子女也有了,事业方面更是节节高升,被任命为四品将军,总领黑衣卫。

  所以他很珍惜,也很卖力。

  契丹人为什么要和李克用撕破脸,他不知道,既然李则安想知道,那就去想办法。

  的确有困难,但他不喜欢抱怨,只会汇报成果。

  他打算亲自去一趟塞外,掌握最准确的情报。

  郎梓没有提供准确的情报,李则安只好盯着河北局势图苦思冥想。

  这次李克用和李全忠的争夺主要在蔚州、应州、云州等地。

  这里还有个让后世痛不欲生的名字,燕云十六州。

  李则安脸色变了。

  他隐约猜到李全忠能拿出的筹码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孙子肯定是以某个甚至某几州为代价,请了契丹外援。

  哥们你怎么比石敬瑭还懂卖国啊,你卖了让瑭子卖什么去?

  啊呸,不管是谁,出卖领土都得死,李则安血气直往上涌。

  原本他还在考虑这仗要不要继续打,现在不必考虑了。

  如果他的猜测属实,就算李克用不想打他也要硬拽着大哥一起干。

  他劳师远征并非没有收获,按照华夏古人的朴素价值观,开疆拓土就是比内战互啄含金量更高。

  打赢契丹,恢复领土,可以给他披上外战英雄的光环。

  就在鱼采莲不明所以时,李则安已经做出决定。

  “通知华洪、王彦章和史敬思明天开会,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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