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厚和高万兴被派出去分别盯着孙儒和朱温,不能轻易调动,他身边只有驻扎洛阳的史敬思、王彦章和驻扎伊阙的华洪。
“通知洛阳附近军队做好出征准备。”
听着李则安下达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命令,鱼采莲有些心慌,“又要打仗了吗?”
“对,这一仗非打不可。”
“可你前些天说过河东军缓过劲就可以击败卢龙,除非大哥召唤不会支援,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鱼采莲见劝不住,只能拉着李则安的衣袖轻声说道:“夫人长途跋涉赶来,至少陪她几天再走吧。”
“胡涂,这是国家大事!岂容儿女情长。”
看着被怒斥后涨红脸的鱼采莲,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舒缓情绪,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道:
“采莲,我不是对你发火,而是因为局势有变。我也想多陪陪清流和存冕,但真的不行。”
除了他,不会有人明白这次事件背后的隐忧。
燕云十六州虽然分山后、山前等几个区域,但他们可以看做一个整体。
幽州是卢龙节度使的根基,李全忠就算疯了也不会让出,但檀州(今密云)和蓟州(今蓟县)就未必了。
这两州其实也很重要,一旦让出,幽州就成为没有嘴唇的牙齿,随时会被掰掉。
燕云十六州对现代穿越者来说堪称逆鳞。
李则安想不出有什么神人愿意让出这些地方。
李全忠以财货女子贿赂契丹还好,若是以地事人,那他全家一个都别想活。
李则安心中暗暗发狠,李全忠,你还有家人,你最好别作死。
如果干了,那就是反面典型,必须用最惨烈死法警示后人,卖国者九族不保。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藩镇了,必须重拳出击。
这不是河东河北争霸战,而是国与国的反侵略战争。
在鱼采莲眼中,李则安的双眸闪烁着可怕的烈焰,那是可以燃尽一切的火焰。
她有些害怕,但她很清楚,谁也无法阻挡李则安出兵了。
这世间有太多战争,她不喜欢战争,但现在也只能祈祷李则安一直赢下去。
以武止戈,方能止战。
她读书多,这些道理还是懂的。
第237章 你要怎么解释
朱邪清流的车队抵达洛阳。
鱼采莲带队在城外迎接她。
见李则安没来,朱邪清流略微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微笑着握住鱼采莲的手,柔声说道:“采莲小姐风采依旧,真好。”
鱼采莲有些不好意思,没等朱邪清流发问就主动解释,“府君召集大家紧急军议,实在脱不开身。”
“军议?秦陇和泾原不是打下来了么,又是哪里有事?”
鱼采莲看了看她身后的珠儿和骨阿娜,轻声说道:“夫人,咱们回府再说,外边人多嘴杂,不方便。”
“如此也好,采莲小姐请上车,正好与我说说这段时间的事。”
鱼采莲应声进入车箱,珠儿和骨阿娜一左一右簇拥着朱邪清流也进来了。
抱着因路途颠簸而酣睡的小存冕,鱼采莲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采莲小姐,你也喜欢小孩吧。”
“嗯,存冕生的好,我当然喜欢。”
“那你想不想为夫君孕育后人?”朱邪清流之前多次暗示鱼采莲,却始终没得到明确答复,这次索性明牌。
鱼采莲手一抖,好在孩子抱得紧,倒是没有闪失。
“夫人,我和府君清清白白,您可别乱说。”
“放心,我会安排明媒正娶,你我效仿娥皇女英,不分大小,如何?”朱邪清流唇角带着笑意。
她相信鱼采莲会做出正确选择,毕竟李则安都让她做军师,这份亲近还用多说么。
然而鱼采莲却果断摇头,“夫人您误会了,我就可以发誓,绝对没这种想法。”
朱邪清流惊讶的看向鱼采莲,发现这不是谦让,有些愕然,“你另有心上人?”
“没有。”
“那你不喜欢我家夫君?”朱邪清流再问。
“当然不是。”
“难道他对你无意?”朱邪清流有些纳闷,“不应该啊,我见过他的眼神。”
“夫人,我母亲死于情劫,所以我此生不会嫁人。”鱼采莲坚决的说道。
朱邪清流沉默片刻,握住鱼采莲的手,“我并非有意提起,请采莲小姐谅解。”
鱼采莲微笑着摇头,“母亲说不定早就往生,这段往事我也淡忘了,只是我的决定不会随时间而改变。”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但我有个请求。”
“夫人请说。”
“采莲小姐可以不嫁人,若是嫁人,请务必嫁给夫君。”
纤细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鱼采莲面颊绯红,微微点头。
朱邪清流心领神会,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停止令人窒息的话题,车厢内的聊天氛围也稍稍轻松了些。
得知是李克用战场失败,李则安想要支援后,朱邪清流稍稍安心,但也忍不住嘟囔着抱怨起来。
“族兄总是这样,战场上哪能这般轻敌,他输了不要紧,还要害的则安来回奔波,唉。”
鱼采莲忍不住想笑。
李克用安排朱邪清流嫁给李则安,肯定是希望加强两家联系,然而朱邪清流却完全站在李则安立场考虑问题,哪里还记得要为河东说话。
在夫人眼中,支援河东远不如李则安自身安全重要。
也许是觉得这话有些寡情,朱邪清流赶紧往回找补,“你看,今年我军本来打算休养生息,现在却不得不出战,真是世事难料。”
“夫人,如果能预料,那就不是意外了。”鱼采莲笑着宽慰道。
余光看向珠儿和骨阿娜,鱼采莲忍不住想笑,这两人之前还对她满是敌意,听到她赌咒发誓说不嫁李则安,瞬间轻松。
真够现实的。
想到自己能保持自由之身,她又默默感谢李则安的宽容。
车队在“兴唐府”门口停下,门帘掀开,鱼采莲殷勤的主动掀门帘,甚至把珠儿的活都给抢了。
走下马车,朱邪清流瞬间愣住。
这是兴唐府吗?
面前分明只是片空地,虽然占地面积不少,足足一个坊区,确实配得上国公身份,但国公府呢?夫君总不能在空地上住吧。
她很快说不出话来,好吧,还真能。
她看到了李则安的大帐篷,看到了竖在帐篷边的“兴唐府”牌匾,看到了李则安的亲卫队。
有这些东西,确定是李则安无疑。
还好,这间大帐篷是族兄赠送,和塞外的可汗王帐差不多,里边很豪华,夫君虽然看起来是打地铺,其实生活条件不差。
将马车随意地停在兴唐府空地,朱邪清流踩在清出来的空地,向鱼采莲示意道,“采莲小姐,你是主簿,别在我陪我了,快进去吧。”
鱼采莲赶紧向她告罪一声,钻进了帐篷。
进入大帐,她走过众将的目光,在李则安左侧的文官次席位置坐下。
作为军谘祭酒,这就是她的位置。
她刚刚坐下,李则安猛地一拍桌案,将已经挨了三次重击的桌案直接拍散架了。
鱼采莲吓得慌忙起身,却发现其他人也像她一样站起身,她起身倒也不突兀。
“我意已决,此次出征,不胜不归,好教契丹狗知晓我汉家儿郎的威风。”
“扬我汉家儿郎威风!”史敬思第一个响应。
鱼采莲的情感有些难以言述。
汉,汉家儿郎吗?既然史将军觉得自己是汉人,那也行吧。
反正华夏以文化求认同,照这个标准史敬思就是汉人无疑。
其他将军懊恼没抢答,赶紧跟上。
看着大家战意盎然的样子,鱼采莲知道,这次军议应该很成功。
其他人鱼贯而出后,李则安缓缓坐下,表情逐渐凝重。
“府君,有难处?”
“这次的敌人不简单,最难对付的敌人就是内外勾结的。契丹人在塞外来去如风,卢龙的骄兵悍将也不容易对付啊。”
李则安摇了摇头,“从容都是给他们看的,其实我心里完全没底。”
鱼采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李则安有些红温,这有什么好笑的,老子在外人面前装淡定,在你这还要装是吧,那多累啊。
鱼采莲站在他身后,温柔的手法帮他按摩着,柔声呢喃着:“府君,你这话若是对东方逵、朱玫、田令孜、孙儒他们说,你猜他们能信否?”
“府君,你很难,但你的敌人只会更难。只要比他们做得好就够了。”
李则安闭上眼睛,享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柔触感,全身散发的戾气也渐渐消散。
鱼采莲说的没错,难确实挺难的,但站在他对面的敌人何尝不是直面深渊。
虽然有很多机缘巧合,但战线从不会说谎,短短两年,他从一个带领三百人进长安的应考书生成为天下有数的强藩,并且开了府,坐拥近十万大军。
要担忧也是他的敌人更担忧。
别学李克用那般轻敌就对了。
就在李则安享受温柔,快要睡着时,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夫人在帐外等你呢。”
李则安的站起身,猛地睁开眼。
“我把这事给忘了,夫人等了多久?”
“没多久,最多一刻钟吧。”
李则安无言,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