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36节

  “我念在他父亲与我有旧的份上,斥责几句就让他滚了。”

  王重荣摇了摇头,“行舟,你之前劝过我要制怒,所以很多事我都忍了,换做我以前的性子,早就一刀砍了他。”

  “算了算了,这种人不提也罢,平白坏了心情。”

  李则安见老王无心再聊,赶紧告退。

  离开府邸,回到城外大营,他始终有些不明白,杨赞禹这人仪表堂堂又有状元之才,老婆也漂亮,家庭和睦,更没听说特别好色啊。

  不对,就算好色也不至于对三十多岁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发情吧。

  更何况那位玉琴如夫人在王重荣心中也不是随便扔的姬妾,如此荒唐到底在图啥?

  李则安站在月夜下,沉思许久,猛地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到穿越前听到某位仕途通畅的历史小说作家突然发疯调戏五十多岁的老上司的谣言。

  谣言大概是假,但杨赞禹是真干了。

  杨赞禹思来想去,横竖只想到两个字,切割。

  为什么要切割?李则安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王重荣有可能过不了明年,因为他真的读过历史书,知道原本的历史走向。

  杨赞禹为什么不看好王重荣,宁可用自污的方式激怒王重荣也要光速切割?

  这绝对是自污,杨赞禹干的事看起来很离谱,但也有分寸,王重荣再生气也不会为了个妾杀了故人之子。

  非常精致的切割。

  李则安想不出杨赞禹切割的理由,毕竟在外人看来,王重荣这些年的事业是蒸蒸日上。

  他讨伐黄巢有功,招降朱温有功,讨伐田令孜,斩杀伪帝,擒拿秦宗权,哪个不是惊世大功?

  他现在是琅琊郡王,坐拥河中盐池之利,手下有甲兵三万,不但兵精粮足,还和周围的藩镇关系良好,陕虢节度使更是他的亲兄弟。

  要地位有地位,要实力有实力,怎么就不看好呢。

  李则安实在想不通,他就差直接登门拜访询问,但也知道杨赞禹不是杨赞图,绝对不会透露。

  失眠半夜,他终于放弃。

  算了,他要是能想通他就是状元了,而不是靠着盘外招拿个榜眼。

  没准杨赞禹也是玩龟算出王重荣前途渺茫,而他今年还得再守一年孝无法离开河中,遂果断切割。

  李则安没辙,历史上杀王重荣的部将他也带走了,能做的都做了,若是老王还是难逃一死,他实在无话可说。

  现在看来老王还是听劝的,说少生气也就从心了许多。

  他只能祝愿老王平平安安。

第239章 多少人?

  过了晋州,进入汾州时,李则安见到了老熟人薛志勤。

  他穿越来不久就被李克用半拉半拽的要求随行,当时就认识了薛志勤,后来的上源驿之战,他们并更是肩作战,结下战友情。

  一起出生入死的关系自然是最铁的。

  李则安进入河东肯定不能直接冲进去,虽是不请自来,但他与河东众将关系很好,又是李克用亲口承认的客将、军师,薛志勤非但不会阻拦,还热情相迎。

  既然都是生死战友,李则安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问道:“铁山兄,情况如何?”

  薛志勤本想说点场面话,但看着李则安灼灼的目光,只能轻叹一声。

  “情况很不好,几场战役下来,我军损失超过三万,更要命的是士气低落,甚至有人说冒然出兵河北才是导致失败的根源。”

  薛志勤有些尴尬的说道:“行舟,大部分人能明事理,知道这次失败是轻敌所致,但总有人为文过饰非,直接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是哪些人?”李则安有些惊讶。

  “唉,我不想说。”薛志勤摇头。

  李则安郑重的说道:“铁山兄,你以为我是带些骑兵来替大哥当前锋吗?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变了,蓟州、檀州落入契丹人之手时,这仗就不是河东河北之事,而是大唐和契丹的战争。”

  “我的大队人马在后边,这一战我们不但要赢,还要彻底荡平李全忠,斩断契丹人伸进来的狗爪子。李全忠和建议出卖国土的人都得灭族,契丹人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薛志勤身体微微一颤,虽然这个时代失败者被灭族司空见惯,但李则安说这些话时的冷漠仿佛不是杀人,而是在杀鸡。

  他有些恍惚,思绪回到两年前的上源驿之夜。

  当时的李则安还很稚嫩,也很容易情绪波动,两年时间他成长了太多。

  薛志勤苦笑一声,“我也想啊,但是兵力不够。”

  “我可以调保大军五万,征宁、兴凤、凤翔、河中、山南东道等五镇兵马五万,总计十万大军出雁门,再加河东劲旅十万,一举破敌主力,分兵平定诸州县,十月便可在幽州城头喝庆功酒。”

  薛志勤愕然,却发现李则安真不是吹牛。

  保大军经过两年扩充,出动五万人并不难。其余五镇各出一万人也问题不大,河东虽然损失三万,但底蕴深厚,动员起来确实能出十万。

  就算人数没这么多,只要双方一起凑十万大军,也可与敌人决战了。

  他沉默了。

  李则安有些惊讶,“铁山兄不信我?”

  “我当然信。那天晚上你说暴雨顷刻将至,我们就借着雨势逃出生天。当时我们只有三百人,你都能从容用兵,现在有十几万大军,自然没问题。”

  薛志勤有句话没说出口,我只是没想到你成长这么快啊。

  他有些担忧的说道:“大帅卧病在床,大概又要烦劳你率领大军了。”

  “十几万大军我可带不了,总指挥还得大哥来。”

  李则安笑着说道:“我只是来帮忙的。”

  薛志勤轻叹一声,“行舟,现在河东内部有两种声音,盖寓、康君立和李存信主张与卢龙镇、契丹人讲和,然后全力夺取昭义镇三州。”

  李则安忍不住想笑,北失南补吗?那很有意思了。

  话说回来,李存信之前还主张打魏博,打个卢龙都跌跌撞撞,越过昭义直接打魏博真没问题吗?

  所以打卢龙没问题,只是打的太拉了。

  “多谢铁山兄提醒,我至少知道哪些人在阻挠。铁山兄你呢,你支持哪边?”

  薛志勤轻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和平从来不是求出来的,老薛我征战半生,从来没有败仗求饶的经历。如果行舟不来,我会建议收复云、蔚两州暂时停手。你来了那就干票大的,否则你岂不是白来了。”

  李则安哈哈大笑,不愧是经历过上源驿之夜的人,有胆识,他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真好,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薛志勤的表情有些怅然,“没机会的。这些年大帅对李存信这几个义儿格外信任,我们这些老人只有康君立还受重视,其余都逐渐赋闲了。”

  李则安眉头一皱,“这怎么行,我只愿和铁山兄这样的勇士同行,绝不会和怯战的懦夫并肩。放心吧,大哥新败,正要我救场,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薛志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忍住了。

  李则安眉头一挑,“怎么,铁山兄已经老到拿不到长槊和大弓了吗?”

  “放你的狗屁,骑射功夫我岂会输你!”薛志勤大怒,脏话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还是不服气。

  “行舟兄弟,我不是骂你,只是你说话也忒难听,我今年才四十九岁,廉颇八十岁尚且能披甲上马,我哪里老了。”

  李则安哈哈笑着向薛志勤赔罪,“铁山兄恕罪,我只是激将,你的骑射功夫我当然知晓,所以才会点你的将。”

  听到盖寓、康君立和李存信都想求和,李则安瞬间做出决定,将这三个懦夫排除在大决战之外。

  这么喜欢打昭义镇是吧,行啊,你们和薛志勤换防,去南方做准备。

  能打的,愿打的,跟老子来。

  李则安这次之所以征调六镇共十万大军,为的就是争取总指挥权。

  但他又不希望河东军内耗,所以他只会选完全支持他的人。

  上源驿战友再加李存孝和周德威就够了。

  那个夜晚一起出生入死的薛志勤和李嗣源虽然是一老一小,但都是能征惯战之将。

  尤其是李嗣源,在河东集团甚至整个唐末五代都是排的上号的。

  李存孝不用多说,虽然不适合单独领军,但做前锋断档领先。

  周德威军师能力极强,与李嗣源在伯仲之间,甚至隐隐胜一筹。

  有这几人,再加上保大军诸多名将,何须李存信这种臭鱼烂虾和康君立这种只有工龄的老混子。

  至于盖寓,既然李则安来了,就轮不着他说话了。

  薛志勤极力挽留,但李则安还是没有停歇,两人在道左聊了几句,薛志勤将李则安送到州界才返回驻地。

  他体内逐渐冷了的血,被李则安点燃了。

  有些破坏团结的话他不能说,但他根本瞧不起李存信这种为了表现自己罔顾整体利益的人。

  蠢货,只有河东好起来,大家才有肉吃,抢功没问题,但只有赢了才有功劳啊。

  单论打仗,李则安未必能和李克用比,但他用人有想法啊。

  刚才李则安点了几个名字,薛志勤听得心花怒放。

  选的都是能征惯战的勇将,弃的都是无才庸人。光是这用人之道,就比喜欢将李存信和李存孝放在一起,希望他们并肩作战的李大帅强了。

  三日后,李则安抵达晋阳。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晋阳,但却是第一次在夏天来。

  河东的风光的确不错,或许是太行山比较难爬,这边的植被保持的比较好,不像关中和陕北很多地方整座山都被砍秃了。

  听着汾水翻滚的波浪声,李则安看到了迎接他的队伍。

  李克用的夫人刘氏亲自来了。

  “则安,你比冬天时又长了些。”

  “嫂嫂真会安慰人,我都要二十了,还怎么长。”李则安笑得合不拢嘴。

  他确实又长了些,现在的身高折算成现代度量衡已经超过一米九了。

  随着身体和肌肉增长,他现在的力量比起两年前更是见长。

  除了李存孝、王彦章和未来的夏鲁奇,他谁都不惧。就算是王彦章、夏鲁奇,他状态好时也能碰一碰。

  只有李存孝这个人形怪兽暂时不能惹。

  刘氏出城十里相迎,礼数周全,既没有特别谄媚,也将尊重给到位了。

  毕竟李克用爵位还在李则安之上,又身兼河东节度使、太原府尹和北京留守等职,十里相迎就是礼节的极限了。

  没错,唐朝的北京并不是幽州这个还没怎么开发的边境地区,而是李唐的龙兴之地太原府。

  最合适的礼数便是恰到好处中带着最大的尊重。

  若是太重反而会让双方都难受。

  刘氏并非李克用这种粗胚,想的就是周全。

  两人见面寒暄几句后,刘氏请李则安并肩骑行,拉近距离轻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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