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审激动的眼圈泛红,当即拍着胸膛表达了决心。
在感激李克用大胆启用的同时,他也暗自感谢李则安的仗义直言。
他很清楚李则安在李克用心中的地位,李则安甚至能为李克用制定全军战略规划。只要他想要,除了老婆孩子和河东帅印,李克用大概都会给。
他向李则安投去感激的目光,将手贴在胸口表示感谢。
他毕竟是河东将,不好和李则安走的太近,但该表达的必须表达。
李则安只是微笑点头,并未多言。
评价高吗?哪里高了。李(符)存审可是进武庙的名将,他儿子符彦卿比他更强,只因为宋朝重开武庙不收现役军官才遗憾落选。
父子双武庙,含金量还用说么。
回想自己的军旅生涯,李存审有些唏嘘,他是真的遇人不淑,先跟着李罕之,后来又被诸葛爽收在帐下,之后河阳一战诸葛爽被李克用拿下,他也跟着大队人马投了。
李克用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他勇气不凡,顺手就提拔了。
但他毕竟不是河东嫡系,原本一辈子也不会有太多机会,但因为木瓜涧之战,他的机会来了。
被李克用看中,又被李则安如此推崇,他知道自己这次机会很大,他必须把握住这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打出风采!
挥手让李存审退下,李克用轻叹一声,“则安,你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之前我也没太注意存审,差点错过啊。”
李则安笑着吹捧几句,然而李克用的下句话就让他绷不住。
“可惜存信我儿不在,否则定能大胜。”
他在就完蛋了!
李则安有些无语,李存信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让李克用如此看重?
私生子?李克用只比李存信大六岁,这年龄根本对不上啊。
他不知该怎么劝说,幸好此时有人打破了凝重气氛。
一名信使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大帅,急报。”
李克用接过急报,挥手示意信使退下方才拆开观看。
一看他就笑了起来。
“则安,你的计划成功了。”
李则安瞄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运粮队“不小心”泄露行踪,被契丹人追来,扔下近千辆重载驴车和满载的粮食夺路而逃。
契丹人有粮,可以继续围城了。
驴车载的粮食够五万大军吃两个月,驴子杀了又可以吃很久,再加上周围劫掠筹措的粮食,他们坚持到秋冬之际问题不大。
若是到深秋还打不下来,有没有粮食也得撤了。
获得粮食的契丹人和卢龙军一商量,开始大规模伐木打造攻城器械,他们决定拿下寰州朔州,斩断河东出关的所有道路,把李克用锁死在里边。
他们得到粮食,得意的忘乎所以。
得意到忘了一件事。
李则安什么时候吃过亏?
吃了他的东西,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第243章 谁说我是步将?
寰州城头。
周德威死死的盯着距离城池只有三十里的一处山谷。
作为神射手,他的目力极佳,寰州城外又是一片旷野,晴朗时莫说三十里,五十里外的山峦都能看到。
他能清晰的看到运粮队出现,站在城头翘首以盼。
随后他就看到契丹骑兵出现,看到运粮队落荒而逃。
好消息:契丹人看到粮车,懒得追杀没有价值的运粮队,运粮兵的损失微乎其微。
坏消息:粮食没了,驴车也没了。
周德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双目赤红,用力锤着城墙垛子,却无能为力。
寰州城内基本都是步卒,守城绰绰有余,出城作战却是巨大劣势。
没办法,河东骑兵损失不少,现在还在山后的只有李嗣源率领的三千多人。
他和李嗣昭分镇寰州、朔州,他们二人以弱势兵力拖住契丹和卢龙主力,等待晋阳方面重振旗鼓再战。
此战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拖住敌人。
守城?
周德威从来没觉得这是难题,毕竟契丹人向来以骑兵劫掠野战为主,李全忠也不可能从遥远的卢龙运输攻城器械。
只要他思想不出问题,寰州随便守。
前提是要有粮食。
寰州城的粮食还能支撑二十多天,所以运粮队来了。
很不幸,这支倒楣的运粮队行踪泄露,被契丹的大队人马追上,夺走粮食。
周德威脸色难看,迅速发出信号,希望李嗣源能救一下。
然而他并不知道,李嗣源被调到五十多里外追剿一支游骑,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赶到。
他更不知道,这些粮食就是送给契丹人的。
周德威见迟迟没有回应,脸色难看。
“李嗣源,你为何如此疏忽!运粮队如此重要,你却不随军护卫,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向大帅交代!”
年轻一代将领中,周德威和李嗣源都是佼佼者,二人武艺相差无几,军略也是各有所长,平时关系也不错。
周德威了解李嗣源,所以越想越气。
李嗣源不是没有能力,这绝对是态度问题。
在确认粮食丢失后,他咬着牙准备回刺史府写信汇报情况,却发现契丹人的踪影。
原来是几十名契丹士兵下马赶着驴车来城下耀武扬威。
十几辆驴车在距离城头一百丈左右停下,领头的契丹百夫长得意洋洋的用弯刀劈开一只麻袋,抓起里边的粮食,用力扔向天空。
一名嗓门极大的契丹骑兵骑着马冲到城下开启垃圾话环节。
“河东大米真香,哈哈,我家可汗让我来道谢,哈哈。”
城头的士兵脸色难看,纷纷攥紧拳头,却有些无奈,毕竟这名骑兵的距离巧妙的维持在百步之外,哪怕是神射手也很难保证命中率。
周德威眯着眼睛,大声回应。
然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契丹骑兵根本听不清楚,大大咧咧的又朝着寰州城驰骋了三十多步,继续嘲讽周德威。
人得意时真的会忘形。
这名契丹骑兵便是如此。
周德威突然张弓就是一箭,弓响如惊雷,箭去如闪电,正中契丹骑兵咽喉。
契丹骑兵用力抓着箭尾,想要拔出来,却只是徒劳。
周德威冷哼一声,怒喝道:“骑兵随我出城杀敌!”
他直接顺着城墙滑了下去,单人冲向三百步外的契丹人。
城内的骑兵迅速集结,城门大开,开始冲锋。
周德威的速度非常快,直接抢过刚才那名契丹骑兵的战马,一鞭子将暴躁的战马抽的嗷嗷叫唤,瞬间老实。
周德威手中只有一柄长枪,却也丝毫不惧,单枪匹马杀向几十名契丹人。
他不得不这么做。
若是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士气就要崩了。士气崩溃就会出现逃兵,若是有叛徒去敌人那泄露底细,寰州真有可能失陷。
周德威心中也是有团火在燃烧。
他精通骑射,但因为是纯血汉人,并不被沙陀骑将们认可。
李克用经常命他率领步兵,要么是填线,要么是守城,虽然参战次数不少,却没有过人功勋。
时间久了,导致很多人误以为他只是个步将。
说谁步将呢?周某骑射功夫在河东也可列前三!
这还真不是吹牛。
整个河东集团,骑射第一自然是李克用,别看他只有一只眼,却有着十几岁便一箭双雕的战绩,更是射杀了无数敌人,抛开大帅身份不谈也是第一。
第二名是李存孝,其实李存孝的射术一般,只是劲实在太大,一力降十会,如果只比一箭,他甚至在李克用之上。
第三名就没有定论了。薛志勤觉得是他本人,李嗣源肯定不服气,周德威、李嗣本这些人又哪里会服其他人?
总之,河东集团的射术第一第二有定论,第三至少有五个。
若是将李则安算进来,呃,好吧,他骑射差远了,百名开外。
李则安是特化了肉搏的近战型骑将,射术虽然也不错,但骑射和正经游牧对比有点班门弄斧了。
所以这次大战李则安打定主意,除非必要,他不会亲自冲锋。
草原人还是得草原人来治。
然而周德威不信邪。
汉将李广虽军略不太行,然单挑无双,一个人就能逮着上百匈奴杀,他也是汉将,岂能不如李广。
他连环发箭,连续射杀五名契丹兵。
直到第三个人倒下,这些来挑衅的契丹兵才反应过来,赶紧上马列阵,然而他们这次来带的马只有几匹,除了几个队长,其他人都在推驴车。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周德威敢一个人溜下城墙,夺了马单骑冲阵。
莽正面就是拼勇气,他们的勇气没了,马也没了,自然是乱做一团。
三名契丹骑兵队长咬着牙顶了上去,为队伍整顿争取时间。
这三人头戴银鹞头饰,在契丹人的作战序列中属于二等骑兵,最顶级的契丹勇士都是用金鹞冠和金黄羽毛饰品彰显身份。
银鹞队长虽然实力不俗,但和周德威这样能与李则安五五开的悍将比起来差远了。
长枪横扫,一招简单的横扫千军就将两人击落马下,另一人刺出的长枪被周德威仰头躲开,随后便是一枪刺穿咽喉。
没有太多技巧,完全是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当数值领先太多时,确实不太需要技巧。
暴怒的周德威像猛虎般冲进契丹人,开始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