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48节

  其次是张氏恢复未婚之身,以后在李克用家中也不受排挤。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让张氏断了念想,别老惦记那个在一起没几天的亡夫,老老实实跟大哥过日子。你是未婚,不是未亡人,别给自己上道德枷锁。

  第二难受的是契丹遥辇部。

  遥辇部族的两大之主遥辇钦智被斩,遥辇钦德被抓去长安谢罪,在李则安的建议下李儇从善如流,给遥辇钦德封了个礼部闲散官,成为长安胡旋舞团的领舞。

  遥辇部在战争中损失军队近两万,主力尽失,家家举丧,彻底失去契丹内部最强部族的底气。

  这对其他部族来说是好事,比如迭剌部。

  年轻的耶律阿保机回去就给他爹献计三条,首先不要南下找死,其次壮大自身实力,伺机统一契丹内部。

  虽然老爹没有全听进去,但至少没有反对。

  李克用和李则安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年仅十四却身形雄壮的契丹少年从战场跑路。

  在北疆,一颗三分谦卑七分不安分的心,在少年的胸膛里跳动着。

  他见过雄鹰飞翔,再也不可能低下头做只麻雀了。

  尤其是李则安的英姿,更让他神往。

  大丈夫当如是!

  第三难受的大抵是那些看李则安和李克用不顺眼却只能无能狂怒的人,这些人的名单李则安甚至都没兴趣知道。

  唐末五代有百般不好,却有一点好,只要武力足够强大就拥有绝对话语权。读书人的影响力在这个时代处于最低点。

  李则安心善,主观上不想办河阴游泳大赛,但如果报名参与人数实在太多,他也可以听取意见。

  唐末五代读书人话语权不多,因为武将手里真的有刀。不但有,这刀还逮谁砍谁。

  刀会说话,这是好事啊。

  丝滑切换到武将状态的李则安如是想。

  纸面收益最高的自然是李克用,先胜再败然后再扭转战局,一战平定卢龙,又将契丹打的满地找牙,无论里子还是面子都赚麻了。

  你别管怎么赢的,就问赢没赢,打赢的时候河东军是不是主力。

  朝廷为表彰他的功绩,下诏加封他为晋王,但他权衡再三后坚辞不受,而且非常坚决的表明态度。

  理由很简单,李则安告诉他,如果现在接受晋王之位,其他藩镇中强大者也有可能被封郡王甚至单字王。

  比如朱温,没准就能混个沛郡王呢?毕竟朱老三在讨秦战争处理不少,现在也在和孙儒对线。

  想到朱温有可能被朝廷以找平衡的方式加封沛郡王,李克用邪念瞬间消失,秒拒。

  “沛县是汉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地,朱温不过是砀山匹夫,也配在沛郡为王?我宁可不做这个晋王,也不让朱温这杂碎得半点好处。”

  很好,底层逻辑恐怖如斯,还在发力。

  李克用拒绝,倒也不全是意气用事。

  郡王和秦王都是王,差别虽然大但也没那么大。但有没有王爵,差距就大了。

  李克用拒绝晋王封敕的奏章堪称慷慨大义,直言臣为君分忧是本分,岂能挟功讨要封赏。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现在不做晋王是对的,兄弟还在为他着想。

  毕竟古晋国的地盘还有很多不在他手里,称晋王有些名不副实。

  晋州尚在河中治下,称晋王是不是有些名不副实,他当晋王,让身处古晋国范围的王重荣怎么想?

  李则安看似付出最多却没有开疆拓土,但他认为自己的收获最大。

  九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

  高思继就是人才,全家都是,儿孙都是名将,直到曾孙辈也是合格将领。

  李克用最初的设想是把张氏给他李则安小老婆,然后把高思继这个死硬分子全家杀光为死去的河东将士报仇泄愤。

  这李则安哪能接受,当场就拒绝。张氏不过一美人,高思继和他的儿孙可是四代国之柱石。

  杨家将的故事广为流传,但高家却是真能打仗。

  不是杨家将不够好,而是高家将更有性价比。

  十个张氏加起来,脱光了并排摆床上,在李则安眼中都不如高思继。

  张氏再漂亮又能如何,他只有一杆大戟,家里还有那么多老婆等着用呢,哪有多余的精力。

  男人过了二十岁,就该以事业为重了。

  一边是建立全新国度,终结乱世纷争,青史留名,万载不灭;一边是和娘们卿卿我我哼哼唧唧。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穿越门票的侮辱。

  绝色佳人是皇冠上最漂亮的宝石,但也只是饰品。

  他当场擢升高思继为将军,同时将之前只有番号的兴唐府第八军交由高思继组建。

  “高将军,从即日起,兴唐府第八军交由你组建,你想好名字了吗?”

  高思继整个人都是懵的。

  昨天他还是城破被俘的阶下囚,又因为在战场上下手太狠,他早就不指望能活过战后清算,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别屠城。

  军人死在刀下是个好归宿,但老百姓无罪。

  他听说过李则安的名声,这也是他的最后期望。

  然而李则安却将他带进帐内,亲手松绑,当场委以重任。

  他慌了神,哪敢接受,但李则安的态度更加坚决,“高将军,你在战场上杀了我们不少人,若不能以实际行动赎罪,什么让我放过你的家人和城中百姓?”

  高思继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李则安话说的很凶,却放过全城居民,放过他的家人,更愿意重用他。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军名金龙如何?”

  取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吗?李则安满意地笑了。

  “没想到高将军不但武勇过人,还颇有文才,就这个吧。”

  他握着高思继的手,哈哈大笑道:“我得将军,胜得千军万马。”

  这倒不是吹牛,高思继本人是名将,这已经回本了,谁家四代连出名将,这也太离谱了。

  李则安亲自出征鏖战卢龙,虽然有多方面考量,但主要目标其实就是高思继。

  只可惜高思继兄弟三人只有他在战场上活下来,另外两位都战死了。

  这也没办法,战场就是这样,随时有人死去,不分高低贵贱。

  李克用自领卢龙节度使,将卢龙和云州等地分为四个区域,分别任命周德威、李嗣昭、李嗣源和薛志勤为观察使。

  李存孝之前就是观察使,这次没有再升。

  他在幽州没逗留太久就返回晋阳了。

  为安抚幽州本地人情绪,他选了卢龙军剩余军官中军衔最高的刘仁恭为幽州刺史。

  这个任命让李则安有些蛋疼,只能感慨历史的纠偏能力确实有些强。

  他没有反对,毕竟刘仁恭只是个刺史,他周围有周德威、李嗣源这样的名将,只要脑子没抽绝对不敢作乱。

  王建、李茂贞历史上很不老实,现在不也乖的很?

  因为这次出力太多,李则安现在的位置也很微妙。

  虽然李克用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整日和他推心置腹,但河东的其他官员、将领怎么想?

  他要是在河东继续立功,怕是就要到功高震主的程度了。

  除非必要,他不会再对河东事务置喙了。

  人活着确实要有些边界感的。

  兄弟二人带着亲卫队迅速返回晋阳。这是李则安今年第三次来晋阳,每次心情都不尽相同。

  年初来时,部署战略,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李克用志得意满。

  年中来时,忧心忡忡,强作镇定,力挽狂澜,李克用躺着装病。

  年末来时,完成部署,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李克用再次得意。

  人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只是不知来年又会如何。

  对李则安来说,来年他必须主动出击,如果河西没有战机,那就转头向南,讨伐田令孜的兄长陈敬暄。

  这位老兄失去京城的靠山,的确收敛了一些,但他之前做过的逆天事太多,再加上是田令孜的兄长,讨伐他天经地义。

  从长安前往西川,要经过凤翔、兴凤、山南西道等节度使辖区。兴凤是张承范镇守自然不存在问题,更可以作为前进基地,凤翔李昌符与李则安关系不错,不会阻拦。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是从金商辖区调来,现在的金商节度使成了杨复恭的另一位义子杨守宗。

  杨复恭是个聪明人,又有李则安有合作关系,借道也不难。

  唯一麻烦的是剑南东川节度使顾彦朗,此人两头摇摆,看起来是朝廷忠臣,私底下却又和陈敬暄偷偷交好,甚至还有部下时常往来于羊苴(ju)咩城(南诏首都)。

  这是个精致的投机分子,这个时代这样的投机分子非常多。

  如果他不是恰好在东川,李则安未必有闲暇理会他,但他恰好挡在去西川的路上,这就有点不礼貌了。

  川蜀是钦定的大后方,两川都在其中,所以顾彦朗的结局已经注定。

  不过这是明年的事,今年他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办。

  还钱。

  当年他和朱邪清流修郑国渠时发出去十万多张清流券,现在到兑现的时候了。

  他若是走的慢了,第一批来讨债的就该到州了。

  清流券记录清晰,谁先到就直接领钱粮,这个没问题。

  但他还是打算亲自给第一批要账的还钱。

  还出去的只是区区钱粮,得到的却是民心和未来源源不断的兵员,这种注定会在史书上浓墨重彩记录的好事,他不到场怎行。

  所以他婉拒了李克用在晋阳大摆庆功宴,一醉方休的建议,迅速离开。

  李克用也是个讲究人,没让他白跑,除了军费等所有开销全部报销,抚恤金和赏金全额支付外,还主动承担了清流券的费用。

  饶是他拿了幽州的府库,如此花费还是有些吃不消。

  李克用决定罢兵三年,休养生息,也是因为这场仗打得太惨,消耗太大。

  见李克用如此实诚,李则安想了想,委婉的提醒他,幽州乃重地,不能任用外人,最好是请周德威、李嗣昭这样的宿将镇守。

  李克用虽然听的很认真,但这次没有听进去。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周德威、李嗣昭两人此战居功至伟,而他之前两战败北,威信多少受了些影响。

  无论多信任他们,都不得不防。

  打过一次幽州的他对这种城池不大却城防坚固的城池很是头疼,根本不敢把这座城交给周德威、李嗣昭。

  万一他们有了二心,哪里收得回来。

  但把幽州交给刘仁恭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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