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55节

  总之,长安、洛阳的恢复发展都非常重要,长安现由朝廷控制,他暂时还得维持第一忠臣人设,不会干涉长安事务,所以兴唐府只能放在洛阳。

  回洛阳之前,他先去了趟长安。

  咱好歹也是大唐第一忠臣,来都来了,怎么着也给儇子打个招呼再去办事。

  更何况打西川需要便宜行事的特别任命。

  虽然有不通报直接进皇宫的权力,但李则安很客气的让太监帮忙通报。

  人不能浪,浪会挨刀。

  今天守门的太监恰好是杨复恭派系的人,对他格外恭敬,哪敢真让他等通报,一边让小太监跑步进去通报,一边亲自陪李则安进宫。

  “这位公公有些面生,不知怎么称呼?”李则安不动声色的将一只小袋子塞到大太监手里。

  以他的地位无需讨好太监,但人情世故就是这样,这些太监未必能帮什么忙,在看不见的地方使绊子却很容易。

  有屠戮数千宦官的战绩做底,明着没人敢和他对着敢,暗地里就未必了。

  比如韩全诲这厮,真敢趁他单骑回家时埋伏人马伏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李则安并不是来破案的,只要认定是此人所为就够了。

  他想杀人时从来不会因为缺乏借口而停下。

  现在时机不对,儇子对韩全诲很是信任,加之隔三差五屠杀宦官也不合适,他暂时容韩全诲多活几天。

  虽然是见皇帝,他依然带着一队亲卫,身披铁甲头戴铁盔,半点机会都不漏。

  真不是他跋扈,而是何进、尔朱荣和宇文护等人的教训太深刻。

  武将进宫不戴头盔,你算哪门子武将,被人一刀攮死也是活该。

  生擒契丹可汗后,皇帝赐予他剑履上殿的殊荣,不用白不用。

  总不能在被乱刀砍死后墓志铭写上“对方全责”吧。

  政争,向来如此。

  笑里藏刀,说干就干,所以不能给对手任何机会。

  李则安入宫觐见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紫宸殿。

  正在和几位大臣议事的李儇闻言大喜,“朕的大功臣回来了,快请他进来。”

  很快,全副武装的大将军站在金殿门口。

  他的行头让孔纬和杜让能脸色微变,李儇倒是没什么反应,还主动打招呼。

  “李卿,朕好久不见你,甚是想念,快快过来,让朕看看卿的英姿。”皇帝热情的招呼着李则安,面露喜色。

  儇子就是那种脸上藏不住事的人,李则安能看的出来,这次他是真的开心。

  能不开心么。

  长安回来了,权宦铲除了,皇后册封了,逆贼平定了,甚至就连经常寇边的契丹也被锤了。

  契丹不但被锤爆,可汗都被抓来了。

  大唐上一次有这种级别的武勋,得往前追溯好多年。

  对外征战获胜的荣耀,不光文人墨客喜欢,老百姓爱听,将军们期盼,皇帝同样非常需要。

  有了克复两都,内镇反贼,外锤契丹的战绩,谁还敢说朕是昏君?

  这就是儇子的真实想法。

  至于两都是怎么丢的你别问,问多了翻脸。

  李则安走进大殿,先向皇帝行礼,又和杨赞图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

  有几分关切,也有几分欣慰,还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见李则安身披甲胄,腰佩长剑,甚至戴着头盔,孔纬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府君这是要去何处征战?居然觐见都要披甲。”

  他也不敢直接指责李则安失仪,只能转着玩说。

  李则安微微一笑,淡定的说道:“这不能怪我,我在渭北时路遇一伙歹徒,险些要了我的命,我还要为朝廷讨贼,岂能不顾惜此身?”

  回应完孔纬,李则安不再理会其他人,直接转向李儇,“臣此来正要向陛下上奏,请求出兵讨贼。”

  李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卿整年忙碌,也不歇息吗?这次又要讨伐哪个乱臣贼子?”

  “陛下记得权宦田令孜吗?”李则安不答反问。

  田令孜这个名字勾起了李儇的回忆,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忍不住哼了一声,“这老奴着实可憎!”

  “但朕记得阉奴已经被诛杀,余党也清除干净了吧。”

  “陛下,尚未完全清除,臣多方查证,确认剑南西川节度使陈敬暄和泰宁军节度使陈敬翔是田令孜的兄弟。”李则安沉声说道。

  李儇有些慌,将目光投向身后伺候的太监,沉声问道:

  “韩公公,此事属实否?”

  太监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奴婢不敢断定,但田令孜这厮入宫前的确姓陈,此事知者不多,老奴恰好和他一起进宫,所以知晓。”

第257章 人质有用吗?

  李儇闻言想起一些不越快的往事,颇为恼火,“田老奴着实可恶!他不好好的尽心伺候朕,却将他的兄弟都封做节度使,当国家公器是自家玩物吗?”

  “谁说不是呢,陛下。做奴婢的心中就该只想着伺候好陛下,怎能光想着自己呢。给自家人谋求权位倒也罢了,可他还瞒着陛下,这就是欺君大罪啊。”

  太监低沉的声音从阳光不及之处响起,狠狠的挑拨。

  李则安心知肚明,韩公公要攻击的不是田令孜,毕竟老田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和他争宠,他攻击的是同样给自己干儿子谋节度使之位的杨复恭。

  九千岁之争,向来如此。

  杨复恭有不少养子,其中最出息的两个养子是杨守亮和杨守宗。

  其中杨守亮现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宗接他的空缺补了金商节度使。

  韩全诲的确很阴,但他说的倒是没错,杨复恭也是有私心的,收这么多义子,还给他们谋权位,说自己没野心谁信呢?

  听了韩全诲的话,儇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李则安见时机已到,郑重说道:“陛下,臣不懂这些,但只要是您和朝廷的敌人,纵然刀山火海,我必持剑诛杀。请下命令吧,臣定为陛下讨平成都,生擒陈敬暄。”

  李儇心情稍好,正要点头,唱反调的人却跳了出来。

  “府君,我有一事不明,打下西川后,您打算推举谁做节度使?”

  质疑来自杜让能。

  对这位真正的忠臣,李则安还是挺尊重的,他笑着答道:“杜平章有此疑问我完全理解。设置藩镇的本意是拱卫边疆,然而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的局面却愈演愈烈。”

  “其中细节,诸位想必比我清楚,我就不赘述了。愚以为,西川没必要维持军镇,不如趁机收回旌节,由朝廷委派刺史分治各州。”

  杜让能惊讶地看向李则安。其他大臣也有些不解,节度使泛滥这事是能公开说的么?

  而且西川可是肥沃富裕之地,李则安拿下成都真肯让出吗?

  李儇见李则安愿意把西川拆了还给朝廷,喜不自胜,心中的些许阴翳尽去,是哪个混账说李则安恋权来着?

  他微笑着说道:“有卿在,朕无忧矣。然西川地理位置重要,是防范南诏的前线,朕在西川巡幸时,南诏人就曾经入寇,所以西川节度使还是不能撤,由卿兼领,朕非常放心。”

  儇子又不是傻子,李则安给他面子给到位,他也得给李则安面子,否则就难看了。

  然而李则安却非常执拗,“陛下,臣已领保大、泾原两镇旌节,哪里还有精力兼顾其他地方。陛下若实在担忧成都安慰,可设置西川防御使负责防务。”

  这回轮到李儇和众大臣懵了。

  啥情况,怎么还有人给节度使都不要的?

  李则安是真心的吗?

  确实是真心的,却未必是好心。

  节度使问题尾大不掉已经很多年了。要拆节度使很难,而且一定会被抵触、反噬。

  这也是李则安支持朝廷的重要原因。

  削藩这么得罪人的事,还是请朝廷自己干,大伙儿要恨就恨朝廷好了。

  反正这坨屎是朝廷自己拉的,自行处理也是合情合理。

  都是体面人,时候到了就该体面退场。

  见李则安自信满满,李儇想起南诏入寇时的风声鹤唳,还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卿武勇无双,朕很放心。然南诏之地险峻,瘴气肆虐,朕担心剑南西川节度使取销后南诏趁机入寇,卿可有良策?”

  “当然有。”

  李则安胸有成竹的说道:“既然臣敢领受此事,自然有分寸。”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大臣和他目光触碰,大多避开,只有杨赞图没好气的给他甩来一个“赶紧说”的催促眼神。

  李则安微微一笑,“陛下,就算有西川节度使在,南诏人就不入寇了么?”

  “这,那是他们无能,卿镇守肯定不一样。”李儇还在嘴硬。

  “陛下,李宓、鲜于仲通、杜元颖等人先后败于南诏,丧师辱国,导致南人轻视朝廷大军,时常入寇。”

  提到这些败军之将的名字,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是面色凝重。

  南诏国地势险峻,王城羊苴咩城位于苍山洱海之间,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一南一北的龙首关、龙尾关,纵有十万大军也打不进去。

  难道李则安有良策?

  李则安不理一众文臣的面色凝重,侃侃而谈道:“昔日南诏国力强盛,有民百万,甲士数万,的确是心腹大患。”

  “然而经过高大将军历次征讨,陛下鸩杀赵隆眉、杨奇鲲、段义宗等人后,南诏国再无谋主,其君隆舜骄奢淫逸,政局腐败,国势衰弱。”

  “臣以为,现在是灭亡南诏的最好时机,待南诏灭亡后,就地设置州县以汉官与藩官共同治理,推行教育,分化瓦解,逐渐王化,后世定会铭记陛下收南诏的功绩。”

  李则安记得南诏在原历史线上也快完蛋了,而隆舜也确实是比儇子还离谱的昏君。

  国小君昏,谋主尽失,朝廷上下多小人,再加上高骈等人常年累月对南诏的打击,现在确实是趁病要命的最佳时机。

  虽然高骈现在是个神人,但不能抹杀他之前暴打南诏的功绩。

  南诏之灭,高骈将其打到“男丁折半,妇女耕田”的残血状态非常重要。

  既然前人已经把路铺好,李则安当然不介意提前送南诏上路。

  李儇见李则安如此有信心,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卿犹如郭公在世,我大唐若能中兴,卿当记首功。”

  这话说的李则安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的表示自己没法和郭子仪相比。

  李儇心情大好,笑着问李则安需要朝廷怎么支持。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陛下,西川、南诏距离关中路途遥远,前方有事向朝廷请示就会错过时机。臣需要陛下临时授予节制西川、南诏等地军政、人事、财政及外交大权。”

  见李则安和李儇两人一唱一和就要把这事定下,杜让能眉头紧蹙,忍不住打断道:

首节上一节255/43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