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李儇比李晔强的地方。
儇子被黄巢、田令孜、朱玫等人轮番上强度,被欺负的很惨,懂事,知道自己是长安节度使。
李晔不然,他真拿自己当大唐皇帝,讨伐李克用,讨伐李茂贞,疯狂微操,把自己仅有的班底和大臣都送没了,根本分不清轻重。
若是李晔在,他想要这份诏令,没准真得带兵入长安。
如此不体面,不明事理的愚民没准以为他在逼宫呢。
针对李儇死不死的两条分支,李则安也想好了对策。
如果李儇洪福齐天,那就让他做个快乐的皇帝,享受大唐蒸蒸日上的喜悦,禅让什么的也可以多等几年。
若李儇天不假年,最后还是李晔上台,那就很难体面了。
总之,陛下请务必保重龙体,狠狠地万岁吧。
回到洛阳,李则安召集群臣,简单宣布朝廷的任命和下一阶段的行动方针。
听说自家主君又有新任命,官员们都很兴奋,读书多的人听到益州牧这个名字就已经浮想联翩了。
李则安只能给这帮人泼冷水降温。
“我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永远忠于国家。”
他的态度很坚决,至于大家信不信就没办法了。
武将们倒是没想这么多,他们的态度很直接,打仗是吧?带我一个!
好消息:现在的兴唐府名将如云。
坏消息:没那么多仗给他们分。
幸好杨赞图的请求让他可以分兵。
在和众将商议一番后,他最终拍板做出决定。
去年打过仗的齐克让、张承范、朱邪国忠今年休养,王彦章留下训练军队,史敬思的骑兵攻打川蜀用处不大,第一阶段暂时不动。
江淮战场交给高万兴和杨师厚。
对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不准吃亏,拿下寿州。”
听到寿州这个名字,杨师厚和高万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愧是府君,直接就锁住了江淮之地的咽喉。
两人对视一眼,充满斗志。
他们既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又会为战功第一而奋战。
这次进川由华洪担任大将,高思继为副。
西川第一名将打西川,这很合理。
第262章 谁都没错,只是谁都逃不掉
光启三年新年。
这是李则安头一回在洛阳过年,也是他第一次没有长途跋涉去河东。
虽然他也派使者携带礼物去拜年,还写了亲笔信,但他本人确实没去,也没有再对河东的战略规划说一句话。
他的理由倒是简单,骨阿娜怀上了,他想在家陪陪夫人。
这只是写在表面的原因,真实原因是杨赞禹去河东了。以前河东无谋主,他可以为李克用出谋画策,现在那边有谋主了,他再去就不合适了。
人贵在有边界感。
更何况未来三年河东主要任务是休养生息,要用兵顶多打打昭义的孟方立,也不需要他帮忙出谋划策了。
他也没说谎,这段时间他真的在洛阳陪老婆,尤其是骨阿娜的孕期反应有些严重,他当然会温柔陪伴。
如夫人虽然不是真夫人,但也是夫人。
骨阿娜身材高挑,眉目如画,有着西域人的高鼻深目和婀娜妖娆的身姿,唯一的缺点就是思维简单的像个单细胞生物。
像她这种人,若是换个善妒的主母早就被整死了,但她却能没心没肺的在兴唐府享受快乐人生,可见朱邪清流的器量不是装出来的。
朱邪夫人生过一次孩子后就有些怕了,她严格按照神医所言,每月只在少数几个不孕之日和李则安同房,其他时间都分给珠儿和骨阿娜了。
“夫君日后不论要添侧室还是小妾,请务必告诉我,我不会嫉妒的。”
李则安哈哈一笑,只是抱紧了爱妻。
他不知道自己和朱邪清流之间的感情算什么,是爱情吗,不好说,但他喜欢自己老婆是真的。
至于嫁过来的两个赠品珠儿和娜娜,更多的是履行某种义务。像珠儿这样伺候多年的贴身侍女,不陪嫁就得灭口了,不然让她带着一身秘密嫁给别人么?
所以他有责任让珠儿享受一点温柔,哪怕只是一点点。
骨阿娜更是可怜人,她幼时家境不错,家族却因为内部倾轧倒下,因为貌美,她被当做值钱的货物养大,接受严格教育,精通的本事仅限于取悦男人。
幸亏完璧更有交易价值,否则很难想象这样在乱世中家道中落的女孩下场多惨。
精致的容貌成了她不幸中的最后一丝幸运。
她被完整的摆上货架,然后被朱邪清流买下,当做陪嫁品带来了。
是的,骨阿娜从来就不曾被当过人,人们只是用冰冷的眼睛打量着她,将她的美貌和舞乐技能和冰冷的金钱画上冷漠的等号。
她是不幸的,但她又是幸运的。
朱邪清流是个宽厚的人,性格恬静,也不爱折腾。对她虽然装不出姐妹情深,但也不会整她,该给她的侍寝时间一点不少。
对骨阿娜来说,这就够了。
她的郎君李则安,听说是个大官,具体多大已经超出单纯的她能理解的范围。
她曾经问过朱邪夫人,夫君到底多大的官。
得到的答案是“权且算是洛阳之主吧”。
骨阿娜有些好奇的问道:“既然是洛阳之主,为何不住进漂亮的宫殿?”
漂亮的宫殿是指紫微宫,那是洛阳的皇宫。
那是朱邪清流第一次对她执行家法,从那之后,骨阿娜再也不敢问这些事了。
政治好复杂,还是夫君最好。
虽然他整年在外忙碌,偶尔回来也只有少数时间给她,但就是这短暂的相聚,让她有了孩子。
按照大神医的推测,大概率也是个公子。
她很高兴,珠儿姐却羡慕坏了,只能酸涩的嘟囔一句“西域的田就是肥,撒点种子就能结果。”
娜娜不太理解,但既然朱邪夫人当场用家法处置珠儿姐,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哦,不对,她先怀的,以后就是珠儿妹妹和娜娜姐了。
后宫之争,向来如此。
骨阿娜可以自己活的浑浑噩噩,但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她暗自决定,要为孩子聘请最好的老师,读书识字,长大要有出息,别像娘亲一样只能做个花瓶。
李则安享受了难得的静谧时光,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二月初,有信自长安来。
信是杨赞图写的,内容也很简单,“粮草军械已完备。”
字不多,但字里行间多少带着点火气,何止是力透纸背,都快飞出纸张了。
李则安能理解杨赞图的心情。
他在洛阳躲清闲,出征的各项准备全交给华洪、王之然和高思继三人,情报收集也交给郎梓,自己当了甩手掌柜还美其名曰用人不疑。
但杨赞图不行,这一年多他爱惜羽毛,硬是没有经营自己的班底,导致大行台建立之初他无人可用。
年前年后,他四处奔走,总算是把行政班底构建起来。
大行台其实就是皇帝外派管理一方的小朝廷,比节度使甚至兴唐府构架都庞大。
杨赞图思来想去,并没有直接比照中央设置六部,而是降格设置四司。户部工部职能合并为民生司,礼部职能设置为典礼司,吏部为绩效司,刑部为明典司。
兵部职能?打仗是李则安的事,大行台设哪门子兵部。
四司长官为卿,正四品;副手为左右少卿,从四品。
另设尚书左右仆射做杨赞图本人的副手,都是从三品,除此之外还设置了其他官员若干。
虽然很忙,但也很充实。
益州道大行台的事务李则安同样做甩手掌柜,杨赞图一开始被信任的幸福感充盈,忙的上蹿下跳,很快反应过来李则安是单纯的懒,然而他已经上套,没法撂挑子了。
所以才会有这封带着些许抱怨的信。
但益州道大行台的事顶多累点,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恼火的是某些同僚。
自从他接受大行台尚书令的任命后,就有人在皇帝面前说悄悄话,说他分身乏术,既然要为朝廷掌控益州,就得亲力亲为,岂能坐长安而控益州?
说的多好听呐,可他本来只是个挂名的,帮李则安构建治理益州的班子,谁说他要去成都了?
然而说这种话的人并不止一个,没过多久,耳根子软的李儇就找他谈话了。
皇帝陛下将众大臣的意见转述给他,然后问他的意见。
按照皇帝的意思,若是杨赞图不想去那就不去,朝廷也需要他。
但话说到这份上,杨赞图也是有脾气的,立即梗着脖子回应道:“臣既领了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自当为陛下看护好益州,当然要去。”
于是,杨赞图在李则安的感情牌绑架和其他人阴戳戳的排挤下,心态大变。
从“我只是在益州道挂个名”变成了“我必须在益州道干出点名堂让你们看看”。
了解情况的李则安心情大好,当晚就召唤朱邪清流和珠儿共同侍寝,也不嫌累着。
朝廷虽好,但益州也是大唐国土,在哪干不是为国效力,又何必拘泥于形式嘛。
李则安太了解杨赞图了,这家伙就是死鸭子嘴硬。
哪怕心里千肯万肯,嘴上也是不要。
对他就不能客客气气,就得生拉硬拽。
李则安都有些后悔前两年太君子了,要是早点把杨赞图骗到兴唐府,不由分说就把谋主的衣服给他披上,还能跑了不成?
但不管怎样,都回正轨了。
杨赞图的确是他的第一选择。初见就是终身,初见杀的感觉是不同的,更何况杨赞图论才华、气度也的确是王佐之才。
这段时间在洛阳,李则安逐渐发现韦庄和张全义的缺点,这二人一个太懦弱,一个又太激进,都有些极端了。
而且他们年龄都有些大了,关系也有些远,有些话在他们面前没法提。
另一位好兄弟杜轩朗虽然感情不错,但才华有限,六部尚书就是极限,虽然踏实肯干但并非宰辅之才,甚至不如韦庄和张全义。
兴唐府的谋主,绕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接到杨赞图的信,李则安将中原之事安排妥帖,面对韦庄渴望的目光,他最终还是没有把临机决断权交给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