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61节

  理由也很充分,“韦主簿,你正与张公争高下,若决策权在你,岂有公平可言?”

  韦庄倒也没失望,他本来就没指望能给他,他只是怕李则安给张全义,于是他赶紧点头接话,“府君所言甚是,既如此,张府尹也不该决策,不知府君准备让谁来?”

  “韦主簿不必担忧,我已有人选。军谘祭酒鱼采莲深知我意,我不在时,小事你等依分工自决,大事均由鱼祭酒裁断。”

  韦庄愕然看向李则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李则安会将萧遘从州调来主持大局,其实他来找李则安就没想过能争赢萧遘,毕竟老萧曾是当朝宰相,给宰相打下手也不丢人。

  他就怕张全义主持工作,他在洛阳、南阳政绩比拼中落败,那他真的不服。

  他也想过李则安选一员大将主持事务,甚至思考过朱邪清流夫人隐居幕后遥控指挥的可能性,唯独没想过是鱼采莲。

  他看了看厅中伺候的卫士,忍不住皱眉说道:“府君,可否容我私下说几句话。”

  李则安知道韦庄肯定有话说,一挥手让卫兵撤下。

  等厅堂中只剩他们二人后,韦庄猛地跪倒在地,哐哐磕大头。

  李则安被他的癫狂吓了一跳,我焯大诗人都这样吗?难怪皇帝用人不爱用写诗的,李白都不乐意用。

  这也太癫了吧,情绪说来就来,这谁受得了。

  他赶紧下去扶韦庄,“韦主簿你别这样。我不用你和张公真的是为了保证你们竞争的公平。”

  韦庄坚决不起,奈何力气远不如李则安,被硬生生(den)了起来。

  他耿着脖子,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府君,您怎可惑于美色,将军国大事交于妇人之手!”

  这话李则安就不爱听了,咱兴唐府是以能力论高低的,不看性别。李则安不会因为鱼采莲是女的就高看她一眼,也不会因为她是女的就看扁她。

  她能当代行留守,还不是你俩都没有大局观。

  李则安有些恼火,搞性别叙事、身份标签的,无论男女他都不喜欢。

  他沉声说道:“难道我让萧公不辞辛劳来给你们主持大局吗?”

  想到萧遘很有可能过不了今年,李则安越发烦躁。

  他让老萧留在州,就是因为现在大神医也在州。住在州,首先排除杀手刺杀的可能性,临近神医,就算生病也能及时救治。

  他就不信给老萧续不上几年。

  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让萧遘舟车劳顿,万一路上出意外了呢?

  韦庄这厮,有才是真有才,器窄也是真器窄。

  见李则安脸色不虞,韦庄依然不退半步,大声嚷嚷着:“府君,自古以来牝鸡司晨都是取祸之道,莫说前朝,就连本朝也有例子!”

  韦庄也是豁出去了,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某个立无字碑的大女主却被他狠狠地挖出来鞭了尸。

  这话李则安不爱听,但他承认韦庄说的很有道理。

  倘若活八十多的是李治,大唐的高度还能再往上走几步。

  诚然,古代也有一些女性政治家,但这些人几乎无一例外的注重权谋、平衡,根本不可能出汉武唐宗这种级别的雄主。

  这不是如果,而是历史。

  但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是让鱼采莲干李世民的活,就是在他离家期间代管,做个安分的守成者,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这活鱼采莲肯定能干。

  李则安松开抓着他的手,正要说话时,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则安莫名的有些心悸,蹙眉看向门口,赫然是送加急信的使者。

  他顿觉不妙,冲着信使喝问道:“何事?”

  信使猛地一哆嗦,颤颤巍巍取出一封信,声音打着颤,“萧,萧长史在赶来洛阳的路上意外落水,不幸,不幸罹难。”

  李则安脸色难看至极。

  他凝视着韦庄,一字一句地问道:“与你有关?”

  韦庄汗如雨下,目光空洞,“我没有,我只是给萧长史写信报告近况,绝对没有提请他来洛阳之事,这些书信长史肯定留着的。”

  李则安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该怪谁呢?

  他甚至能猜到,张全义多半也写了。

  张全义和韦庄的绩效分非常接近,争夺可谓惨烈,两人都不想输,只能用上一切能想到的手段。

  李则安给他们的底线是不内耗,不互相拆台,那他们给兴唐府的文官之首写信汇报工作有什么问题?

  萧遘从这些信件中读出二人的府尹之争已近白热化,生怕出事,甚至来不及给李则安汇报就主动前往洛阳。

  就像他以往做的那样,总是顾全大局。

  李则安找不出任何人的错误,哪怕是张全义和韦庄,也做的大大方方,无懈可击。

  想赢有什么错?

  但问题是萧遘死了,他死了!

  八八七年即将去世的重量级人物,就要陆续上路了。

  下一个是谁?

  心怀修仙梦,淮南挂机王,光速堕落的神人高骈?

  能力不出众只想乱世苟命,抱定他大腿的李昌符?

  割据河中富甲一方,虽有实力却无大志的王重荣?

  一个可怕的声音在李则安内心低沉的响起。

  都会死,逃不掉的。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将愤怒、不安全部压下,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

  “韦主簿,兴唐府不需要耍小聪明的人。回南阳去,做好你自己的事。何人留守,你不必置喙。”

第263章 你妹妹?那是我老婆!

  李则安最终还是任命鱼采莲为代行留守,主掌他不在期间的大小事务。

  无他,这次真的没人了。

  若是萧遘人还在,好歹还有更优的选择,但萧遘终究还是去了。

  事情的脉络很清晰。

  萧遘一路跋涉,加上年事已高,在渡过黄河浮桥时不慎踩中一片浮冰,脚一滑掉了下去。

  冬天,黄河,老人。

  他的尸体是在下游十几里处发现的,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般。

  随行人员的供述与黑衣卫紫微垣的情报人员调查结果一致,结果很清晰,萧遘死的就是这么倒楣。

  虽然李则安很想让萧遘在洛阳下葬,但他尊重萧家人的意愿,派人送萧遘遗体运回家乡萧氏祖坟安葬。

  人死灯灭、叶落归根。

  李则安亲自穿丧服扶棺相送三十里,上表奏请,恢复了萧遘司空、楚国公的待遇,以国公之礼下葬,在哀荣方面做到极致。

  毕竟是兴唐府的头号文臣,该给的待遇必须给够。

  他还将现代的降旗制度提前引入,在兴唐府降半旗三天致哀。

  这待遇让萧家后人感动不已,并激动的表示愿意为兴唐府世代效力。

  李则安也很感动,但深思熟虑后并没有重用萧遘的子孙,倒不是薄情寡恩,而是萧遘的家人确无才能。

  担任州县长官尚且捉襟见肘,何况是重用。

  他只是想办法帮萧遘的长子继承楚国公待遇,并以兴唐府名义给萧家发放了一笔高额抚恤金。

  老萧是死在公事途中,这是标准的因公牺牲,绝不能怠慢。

  但当官不能凭感情。

  上千年前孔圣人就说过“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他当然要遵行。

  他真不能胡乱重用萧家后人,遗孤本就是几乎无敌的身份牌,再加上楚国公爵位,等闲官员哪敢和他们争执。

  一个不具备政治素养,仅凭感情上位,又几乎无人制衡的官员。

  想想都毛骨悚然。

  但老萧的家人态度都有了,他也不好完全不回应,只好找了些尊崇但无甚实权的职务勉强安置。

  他只能鼓励萧氏后人参加科考,或者兴唐府人才选拔考试,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

  没办法,队伍大了,没有规矩真的没法带。

  只能给经济补偿,不能拿官职作价补偿,这是李则安的底线。

  处理好萧遘的后事,李则安知道不能再拖,正要带人尽快出发时,又有意料外的客人登门。

  是西川首富之子沈羲和。

  这位俏公子再也不复当日的潇洒跳脱,双眸泛红,发梢散乱,眼睛浮肿,精神也有些恍惚。

  见到他时,李则安都被吓了一跳。

  “羲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父亲遇害,全家上下七十多口人全部被杀,我回家时在江陵耽搁数日,这才逃过一劫。府君,是陈敬暄那奸贼干的,就是这个王八蛋!”

  说着说着,沈羲和想起伤心事,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泪如雨下。

  李则安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宽慰沈羲和,劝他节哀。

  一个想法突然划过脑海,沈家上下全部被杀,那沈曦是不是也死了?

  虽然他不想以赘婿身份和沈家联姻,但不代表他对貌比沈羲和的千金没有兴趣。

  岳父已经约好联姻,等于沈曦也是他老婆,至少也是老婆候选。

  李则安指尖在颤抖。

  他那素未谋面却美若天仙的未婚妻,就这么没了?

  杀意凛冽胸间,李则安的声音仿佛寒霜,“羲和公子请节哀,悲伤于事无补,我和令尊已约定合作,即便他不幸离世,约定依然有效。”

  沈羲和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向李则安,“可是我家安插在剑阁的人也被连根拔起,我对你已经没用了呀。”

  “羲和公子,你这是什么话?”

  李则安认真地看着沈羲和,严肃斥责,“令尊在信中将令妹许给我,我没有反对,那她就是我老婆。”

  沈羲和当场傻眼,“啊?”

  不等他大脑恢复正常,李则安就断然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封信是令尊亲笔所书,那便是婚约,我父母已经不在人间,我可以自己做主。既然我和令尊都不反对,令妹自然是我的未婚妻。”

  沈羲和的脑子已经被烧糊了,但他又愕然发现,这事好像也说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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