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想到鱼采莲是兴唐府的军师,也不算泄密,便捡能说的说了些。
前边的还好,鱼采莲没什么反应,偶尔还插入一句问问详细情况。
然而当她听到李则安要和沈曦成亲,并以沈家女婿的身份收拢旧部时,鱼采莲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也有些尖厉,“沈羲和!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做婚姻的奴隶,谁先结婚谁是狗吗?”
确实说过,她们彼此欣赏,很有共同语言,也曾互赠过香囊,情同姐妹,并约好不为婚姻束缚,做个潇洒不羁的女中豪杰。
然而沈羲和背叛了约定。
哪有什么沈曦,那就是沈羲和。
鱼采莲忍不住腹诽,也就李则安这种呆头鹅会被误导。
“你见府君位高权重,俊朗如玉,湿了?”
“我没有!”沈羲和拼命摇头。
“好好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那你为何和他成亲?”鱼采莲冷笑轻叱,拆穿好闺蜜的画皮。
“那是我妹妹沈曦!”沈羲和还在狡辩。
“你有妹妹?”鱼采莲被气到了。
“她死了!她和我父亲都被害死了,所以府君娶的只是虚名。”沈羲和连忙解释。
鱼采莲轻哼一声,“沈羲和,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自己!我只是男扮女装,扮成我妹妹和府君完成仪式,之后沈曦就会永远的消失。”
鱼采莲嗤笑道:“接着嘴硬,等你入了洞房,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他那里硬。女扮男装再男扮女装,亏你想的出来,写志怪小说的都不敢这么编。”
“没有洞房!”沈羲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婚礼结束,只有沈羲和,沈曦永远消失,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满意什么?我又不是他什么人,要不满也是朱邪夫人不满。我只是气愤好姐妹背弃约定。”鱼采莲瞬间红温。
沈羲和上下打量着鱼采莲,“哎呀,我居然没看出来,剑术无双的剑首鱼采莲小姐见府君位高权重,俊朗如玉,也湿了?”
“你胡说什么,我发誓不嫁人就是不嫁人,岂会向你一样反悔。”
见鱼采莲在情绪失控的边缘,沈羲和收敛了些,淡淡的说道:“我没有背弃约定,婚礼之后,我也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和他成婚的是沈曦,不是沈羲和,婚书的名字不会有假。”
鱼采莲惊讶的看向沈羲和,幽幽的问道:“你一点都没心动?”
“我和他只见过两面,谈不上这些,家父离世,我不能再幼稚了,我的余生只会为重振沈家而奔走。”
“那个,我问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鱼采莲轻声说着。
“问吧。”沈羲和的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你四处奔走,重振沈家,打算让谁继承?”
“鱼!采!莲!”沈羲和这次真的红温了。
第265章 明攻剑阁,暗入东川
李则安的婚礼办的实在突然,以至于散在各地的官员、将领根本来不及返回洛阳。
他们甚至根本没听说过自家主公有这么个老婆,也是被整懵了。
人来不了,礼物可不敢少。只能派使者带着礼物涌向洛阳向李则安道贺。
在现场参加的只有人在洛阳、伊阙等地的兴唐府和河南府属官,以及洛阳各行各业的吃瓜群众。
为了让婚礼热闹些,李则安索性在魏王池附近设流水席宴请洛阳百姓,与民同乐。
花钱不多,但确实办的很热闹。
整个洛阳都在讨论李府君的婚礼有多热闹,新娘子虽然看不太真切,但也是个超级大美人。
唐朝时红盖头的习俗尚未普及,若是妻子的容貌还可以,一般都是用轻纱遮面的帷帽或者用个小团扇半遮半掩。
沈羲和容姿如仙,自然是不怕见人,所以就用团扇遮面,由李则安现场在扇面题诗一首,她才羞答答的放下团扇,认可夫君的才华。
这是唐朝文人墨客借着娶妻之机秀文才,顺便展示爱妻美貌的最佳场合。
才子佳人,相得益彰,都是一时美谈。
可惜,诗是从宋朝韩来的,甚至本体不是诗,而是李则安将柳永的词魔改成诗。
文抄这一块,哪怕是在版权意识很强的现代也无法避免,更遑论是古代。
在李则安心中,更遗憾的是妻子已经死了,扮演新娘的沈羲和虽然美艳不输朱邪清流和鱼采莲,风情尤胜三分,但却是男人。
就算他真的起了邪念,也不忍在沈羲和父亲家人罹难的当下趁机下手。
按理说这种时候结婚都不行,毕竟还在守孝期,但所有规矩都有网开一面的余地。
比如守孝期继续当官可以由朝廷下旨夺情,意思是你家儿子太优秀了,国家离了他不行,守孝这事毕竟大不过为国尽忠,这就是所谓夺情。
女儿是外人,倒也不必非得为父亲守孝,但一般情况下不会再父亲刚去世时成亲。
然而冲喜除外。
只要动作够快,在父亲去世的四十九天内成婚,就是用喜气冲散父亲去世的丧气,谓之冲喜。
李则安倒是不在乎这些,冲喜也好,阴婚也罢,这个平妻的名额都用掉了。
当然,过几年等这事过去,真有合适的还可以再娶。
只要别没过几天就有所行动,大舅哥应该不会有意见。
这场婚礼对大家来说有些莫名其妙,对李则安来说也是纯走过场。
若不是大舅哥实在漂亮,这场婚礼还挺无趣的。
只是大舅哥实在美的不像话,导致李则安差点就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还好,只是差一点。
这场婚礼于他而言,又成了立人设的舞台。
他从来不放过每一个打造人设的机会。哪怕是婚礼,也要塑造亲民的一面。
贵客太少,那就让参与者多一些,也热闹。好歹是国公娶平妻进门,哪怕是虚空娶妻也不能太马虎。
总之,这场让所有人惊愕,突如其来的婚礼就这样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看着面若桃花的沈羲和,李则安感慨之余忽然有些难受。
哥哥男扮女装已然如此美丽,女儿身的妹妹又该何等惊艳。
他那素未蒙面的爱妻,如此年轻就死了么?
恨意在胸膛中涌动。
他若不把陈敬暄全家杀尽,鸡犬尽诛,鸡蛋摇散,蚯蚓竖劈,难解亡妻之恨。
李则安越看沈羲和就越憋着一股火,宾客散去后,一个人喝了几杯闷酒,腹中无名邪火不断上涌却无处发泄。
他当然可以找夫人或者珠儿,但今晚是他和亡妻的新婚夜,哪怕老婆不在,也不能在其他女人房中过夜,太不尊重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走向了卧室。
沈羲和在那里。
他当然不是想强上大舅哥,他不好这一口。他只是感慨,男人竟然可以如此美丽。
当他推开房门时,沈羲和吓得猛一哆唆。
她现在是真的慌了手脚。
按照流程,她现在就是李则安的妻子,哪有什么沈曦,沈家就她一个女儿,而新婚之夜是要圆房的。
她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脑子一片空白。
家人被杀的血仇,常年女扮男装的心理扭曲,像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看着身材魁梧雄壮的李则安穿着吉服进来,她的心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了。
如果他非要,怎么办?
沈羲和颤抖着,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结果。
她大概会放弃思考,在浑浑噩噩中被剥光,然后被惊喜的发现居然是女儿身,接下来就是痛楚吧。
既然是夫妻,这是迟早的事。
然而李则安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扑上来。
“羲和公子,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出发。”李则安的声音有些低沉。
腹中邪火无处宣泄,总不能按着沈羲和的脑袋让他跪下服侍自己吧,真没那爱好。
再说这样做实在太侮辱人,万一羲和脾气上来直接给他咬断怎么办。
所以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情。
入川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从剑阁等地入川,另一条是顺着长江逆流而上。
前者关隘险峻,后者长江天险,都不好走。
就在刚才,他想到一个大胆的计划,主力大军由华洪率领,过陈仓故道,从兴元方向发起进攻。
能直取剑阁最好,若是不能也要牵制敌军主力,让陈敬暄的注意力全部在北方。
从长江进川很难,毕竟古代没有三峡水利工程,这条水道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生命。而且他不可能带太多军队,甚至连亲卫队都不带,只带少量精锐,在黑衣卫配合下化妆成行商入川。
有沈羲和这个商业精英,冒充倒是不难。
难点只有一个,就连沈羲和都能看出来。
“军队怎么办?我们从长江入川,虽然不用直接面对陈敬暄,但东川的顾彦朗和陈敬暄关系很好,就算你再能打,总得有几千人才能拿下他吧。”
沈羲和轻声提醒道:“几千人从长江入川并非不可能,但不被发现绝无可能。届时敌人只要派出水师,这几千人都得喂鱼。对了,你是北方人,会游泳吗?”
“会一点,但想在长江自由行动怕是有点难。”李则安倒是坦率。
“所以没必要这样啊,以你的威名加上朝廷大军讨伐的威压,我们沈家留在剑阁的内应或许也用得上。就算不行,也应该派大军进攻,而不是这样冒险。”
“不得不冒险。”
李则安平静的说道:“邓艾奇袭成都之后,割据川蜀的军阀都很注意北面的防守,想从这里奇袭已无可能。不能奇袭,战争就会旷日持久,死伤惨重,兴唐军人数虽多,都是我苦心积累的班底,不能枉死。”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你去过剑阁,当知那里何等险峻。你觉得这是人多就可以攻克的要塞吗?”
沈羲和咬唇摇头,她当然去过剑阁,很多次。强攻剑阁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剑阁不是建在平地上,是修在山上的,很多攻城器械根本没法用。
哪怕像孙儒一样不顾士卒死活,强行攻打,也别想用尸体填满山谷,复刻尸体填城的残酷战法。
“所以我们没得选。”
李则安沉声说道:“如果整个西川都属于陈敬暄,确实很难办,但东川现在属于顾彦朗,他和陈敬暄关系再好,也得为自己和家人考虑。我是奉朝廷命令,而且有都督剑南诸军事的权力,只要时机合适,就可以控制他。”
沈羲和的心怦怦直跳,她明白为何这事得李则安亲自带队,别人都不行。
因为都督剑南诸军事的是李则安,不是别人。
你让华洪去,就算手持天子剑,也不会有人鸟他。你勾八谁啊,拿着李都督的天子剑就把自己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