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剑到底有没有权威,取决于在谁手里。
李克用、李则安或者魏博、宣武这样的强藩拿着,没人敢呲牙。换个普通人拿着,别人一把就抢走了,“什么天子剑,给我看看!”
这是唐朝末年,刀剑和军队才是最好的论据。
沈羲和隐约觉得,这个疯狂的建议或许真的可行,她咬牙说道:“那好,这些年我也没有白混,我在两川也有一支班底,找几百个愿意为沈家效死的人肯定没问题。”
“更何况陈敬暄也不会放过他们,这种时候我出现,也是他们的希望。”
李则安满意点头。“很好,羲和公子,我们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两人信心倍增,又商议一番,很快确定了行动方案。
只带少数精锐,分批从三峡入川,然后和沈家残余势力汇合,“劝说”顾彦朗听从朝廷号令,共同讨伐陈敬暄。
至于顾彦朗愿不愿意接受安排,不接受会不会反噬,只能随机应变。
这也没办法,总不能强攻剑阁吧。
历史上王建也是在两川打了三年才基本平定,李则安没这么多时间。
好在现在川蜀不是一个整体。顾彦朗和陈敬暄关系不错,但那是田令孜还在时。
那时候他们有共同的领导,共同的利益,现在呢?
只要让顾彦朗明白他们利益不一致,打开东川门户就够了。
打川蜀的难点从来不是成都。事实上,能打到成都城下的军队基本都能拿下成都。
打川蜀的唯一难点就是入川。
真能进去,哪怕只有一万保大军,李则安都能把陈敬暄的屎打出来。
所以这场川蜀争夺战从来不是一场常规战争,而是政治、人心和利益的综合争夺。
正因如此,他给华洪的任务也不是攻取剑阁,而是拉开架势堵门,让里边的人也出不来,让陈敬暄知道北边有人要揍他。
明攻剑阁,暗取东川,最后合兵一处会师成都。
兵临城下,没有一个割据川蜀的豪强能守住。
入川!
虽然很急,但李则安还是等到了明天下午。
在将后方安排好后,他和继续女扮男装又男扮女装的沈羲和一起出发,继续扮演一对年轻的夫妻。
洞房花烛夜并没有办事,毕竟李则安以为沈羲和是男的,虽然有点蠢蠢欲动,但还是忍住了。
其实也没完全忍住,等到天亮,洞房花烛夜结束,也就没有避讳亡妻感受的顾虑,他在出发前狠狠地安慰了心胸宽阔的朱邪清流,这才满意离去。
总之,这是一次秘密行动,秘密到除了极少数人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大部分还以为他只是带着老婆出去转一圈,顺便看看麾下地方的情况。
也有人以为他会很快前往长安,准备讨伐川蜀。
就连张全义、韦庄以及杨师厚等大将也不知道。
李则安临时做出调整,让高思继随行。
他的优点是脸生,川蜀之地根本没人认识一个幽州小将。
而且他的武艺也非常出众。
高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李则安和他私下切磋过几次,也只是稍占上风,并无决定性优势。
这种切磋结果没有参考价值,毕竟是陪领导打篮球,高思继也不好出全力。
当然,李则安也没有下狠手,毕竟只是切磋。
他们在战场上没有交过手,但王彦章和高思继打过照面,按照王彦章的说法,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武艺即便放眼河东、保大两军也没几个敌手。
万夫不当之勇这个说法有点商业互吹的意思,但可以看出高思继的实力,毕竟王彦章是个实诚人,不会逮着谁都吹。
虽然数百人下东川难度不小,但再难还能比班超三十六人纵横西域难么?
不入兽穴,焉得兽子。
李则安被建立奇功,青史留名的诱惑撩起了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入川了。
第266章 我是女人
“鱼先生,咱们现在已经过了遂州,再过一日就能到梓州,这趟旅程就结束了。”
船老大笑呵呵的说着。
虽然他看起来老实憨厚,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上船时,他看向化名为鱼清流的李则安时眼神颇为不善,但在李则安训斥“妻子”时因为暴怒无意间拍烂一张木桌后,态度立即好转。
古时的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话真不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李则安身边的几个随从看起来牛高马大,他本人又能单掌裂桌,船夫随时都有可能化身江匪。
既然“鱼清流”先生有这等绝技,他哪里敢招惹,只是隐隐的探问了几句李则安的师承门派。
这个时代确实有帮派组织,只是不像武侠小说里那么组织严密,高在云端。
也有些帮派精通武学,比如这个时代的少林寺,也就是少林寺尚未崛起前的中原第一古刹白马寺。
很多少林寺的上古传说真实主角是白马寺,只是白马寺后来衰落,诸多事迹就被少林寺韩走了。
四川的帮派峨眉派和青城派早就有了,也有门人下山入仕,做生意,这些帮派组织也的确掌握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武力。
更狠的帮派还得是盐帮。
别看武侠小说中贩私盐的海沙派是纯纯的三流门派,被各种高手顺手踢死的路边型配角,真实历史上私盐贩子爆杀所谓的武林高手十条街。
黄巢就是私盐贩子,有自己的地下组织。
武林高手?就唐末这局面,真有本事的早出去当军头了,比如李罕之。
只有武侠小说里才有武林高手。
当然,他们虽然干不过朝廷和军头,收拾普通人和游客还是很轻松的。
船老大试探的话刚说出口,李则安就像提一只鸡一样将他一百多斤的身体提离地面悬空拎着。
“我不喜欢别人打探私事。”
这句话和船老大一起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虽然有些粗暴,但在绝对实力面前,这都不叫事。
就这样,船老大孝顺的像李则安的干儿子,一路伺候的妥妥帖帖。
李则安一路沿江北上,在过三峡时考虑到安全因素选择上岸步行,过了三峡后再次雇佣一艘大船,逆流直达梓州。
梓州是东川节度使顾彦朗的治所,至少理论上是。
但理论和实际差距太大了,就像朝廷理论上拥有三百多个州的地盘,实际上能有效支配的能有几个?
藩镇之间亦有差别,最小的节度使只有一州之地,而东川、西川都是超级大镇。
当时他们统归剑南节度使管辖时,拥有四十多州,管辖范围堪比昔日蜀汉。
后来东西川分家,又有山南西道分走部份辖区,但西川、东川依然是大镇。
两川都属于剑南道,剑南的人口在盛唐时不如河北、河南和江南东等道,但幸运的躲过多次战乱,虽有小乱但总体还算平稳。
李则安估算,剑南道的人口保守估计在三百万以上,而且这只统计汉族农业人口,很多隐户和少民都不算在内。
唐朝的四川开发程度可不是刘禅、诸葛亮时期的蜀汉能比的。
扬一益二,益州的生产和战争潜力是巨大的。
正因如此,陈敬暄也不好对付。
如果极限爆兵,他起码能弄出来十万大军,好在陈敬暄麾下没什么能人,就算有能人多半也被他排挤了。
只要能入川,李则安有九种办法弄死他。
入川之前,沈羲和说东川西川的实力差不多,顾彦朗稍弱,而两人关系也不错。
然而入川后他却发现情况发生了微妙变化。
陈敬暄在短短时间内用各种方式蚕食侵占顾彦朗的地盘,并实施高压统治。
剑阁所在的剑州,也就是剑南道得名的剑州,原本属于东川,但在不久前就被陈敬暄强势拿走。
当时田令孜也在,东川节度使还是高仁厚,轮不到老顾说什么。等顾彦朗接了节度使位置,木已成舟,他更不好说什么。
田令孜倒台后,陈敬暄和顾彦朗都是田令孜的旧部,害怕被清算便订立攻守同盟。
所以当时李则安只是有进川的想法,却没法执行。
要不是沈家主动联络,他面对守成铁桶一块的两川,也没法下口。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顾彦朗不肯合作,现在他觉得希望大多了。
从渝州逆流而上到梓州,沿途有四个州,其中两个被西川军接管。
不仅如此,陈敬暄麾下的特务组织【寻事人】也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到处找事。
不得不说,陈敬暄这厮确实是个没水平的烂人。
虽然特务机构历来都不受待见,但好歹会起个中性的名字,谁家正经人的特务机构直接叫【寻事人】啊?
但这个名字却又起的格外贴切,毕竟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找事。
最初这个组织的任务是监视官员、百姓,收集情报,但在正常税收已经无法满足陈敬暄、田令孜兄弟的穷奢极欲后,寻事人的目标从普通人变成了富户。
他们不断的寻找有钱人的毛病,然后报告给陈敬暄,然后安排。
须知旧时代远不如现代文明社会,有钱人压根没有干净的,只要肯发掘,黑料总是取之不尽。
就这样,寻事人以合法的手段光明正大的吃大户。
最初,陈敬暄只是敲诈勒索一番,后来发现钱越来越难弄,打击力度也从敲诈勒索变成了抄家灭门。
的确是涸泽而渔,但你能指望陈敬暄做长远规划吗?
这个将成都的行宫修成皇宫的蠢货,又怎会考虑修宫殿只会损耗实力,最终给别人做嫁衣裳呢。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和意愿规划长远。
虽然沈羲和没说,但李则安能想到,沈经纬虽然私生活糜烂,但大事不糊涂,眼见陈敬暄倒行逆施,贪得无厌,早晚要对沈家下手,不动声色的让自家“纨绔儿子”出川找强援。
可惜,他还是棋差一着,没有跑赢时间,被缺钱到发狂的陈敬暄拿下了。
这一路走来,寻事人登船检查过一次,敲诈了不少过路费才满意离开。
坐在船舱里的沈羲和差点忍不住出手,但还是咬牙忍住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纨绔公子,而是藏在暗处复仇的影子,她必须忍。
李则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明日午时应该能到梓州。”
他打量着沈羲和,心中又有些难受。
沈羲和扮女子时,纵是鱼采莲、朱邪清流都压不了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