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当众痛骂唐军大将,随后慷慨赴死。
等唐军兵锋直指羊苴咩城时,昏君自会付出代价。
虽然他看不到这一天,但他会在天上盯着羊苴咩城,看着南诏蒙氏覆灭。
中原王朝尚且难逃三百年大限,更何况是南诏小国。
南诏本是六诏之一,因大唐扶持而兴,现在因大唐征伐而灭,也是天道循环了。
想到这里,郑买嗣恢复了几分精神,开始沉思如何诱使唐军讨伐了。
他一时想不出好办法,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八月五日。
李则安收到了来自北方的情报。
山路崎岖,信使送信不易,他先是赏赐信使,随后才打开信件。
首先是来自洛阳的亲笔信,鱼采莲写的。
信很长,内容很多,但值得警惕的只有一件,高万兴和杨师厚想重启涤罪军,讨伐孙儒,拓展江淮。
李则安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江淮太远了,以兴唐府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法有效统治,只能委派节度使代管。
而这也是杨师厚和高万兴想要的。
此二人有私心,但李则安在意的不是这个,有私心很正常,他们是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辛辛苦苦打仗,出生入死,谁不想得高官厚赏,福荫子孙。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两位将军写封信。
倒也不必隐瞒什么,就直接告诉他们,以后不会有非边境节度使了。
他们缺的富贵,会以世袭封爵和封地的方式做补偿。
诚然,做节度使很爽,但有几个节度使是善终的?莫说是善终,很多人甚至直到死的那一刻还不明白是怎么死的。
比如王重荣和李昌符。
历史的纠偏能力强的可怕,他们如历史般被部将常行儒、薛知筹下克上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死亡时间是否与原历史有出入,但已经不重要了。
王重荣的儿子跑去找叔叔庇佑,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李昌符的忠实部曲保护着他的老婆孩子,以及寄养在别院的平安姐妹,一路逃往州避难。
李则安下令让州留守人员安顿好李昌符的遗孤。
他还收到了薛知筹的书信,陈述诛杀李昌符的无可奈何,并请求李则安看在伊阙之战并肩作战的份上支持他做节度使。
李则安知道,薛知筹的做法也不能算错,至少在这个时代不算。李昌符虽然在李则安面前很好说话,但在部下面前脾气暴躁,动辄鞭笞部下。
且李昌符志大才疏,薛知筹却在伊阙之战树立威望,取而代之并不奇怪。
面对薛知筹的书信,李则安只能已阅不回。
他和薛知筹确实有些交情,但薛知筹还是死定了。
若是下克上的人不受惩罚,还能堂而皇之的成为新节度使,朝廷尊严何在,法律制度何在?
薛知筹的下克上,正好给了李则安合理褫夺凤翔旌节的机会。
凤翔就在长安边上,这里本就不该设置节度使。
节度使是防外贼的,你在长安边上当节帅,搁这防谁呢?
李昌符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将忠臣,但好歹也是关系良好的盟友,李则安肯定会给他报仇雪恨,然后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
不是曹操那种照顾,而是真的照顾。
他会找人模仿李昌符的笔迹上表,主动交出旌节,为他的后人争取个县公。至于薛知筹,妄杀朝廷节帅,自然是谋反。
谋反是什么下场,懂的都懂。
王重荣的子嗣他倒是不必担忧,他有兄弟家人,会帮他处理好的。常行儒参加了讨伐卢龙之战,和李则安也有点交情,但这点交情远不够李则安违背原则。
老王的两个兄弟王重简和王重盈都还活着,而且分别是陕虢、同华节度使,所以河中镇暂时不会撤销,由老王家自己内部解决吧。
这两人的去世,再加上已经去世的萧遘、高骈,八八七年去世四人组全部没了。
这让李则安意识到李儇大概率也逃不过这一劫。
所以他没太多时间。
无论年底前仗打成什么样,他都得去长安。
他得救一救李儇,毕竟李儇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多半也是死于意外。若是将意外因素排除,万一还能续呢?
如果实在续不上,他内心更想拥立皇子李安继位,只是拥立一岁小孩继位大臣们多半不干,最终恐怕还是要在吉王李保和寿王李晔之间做选择。
当然,七贤王李晔现在其实还叫李杰,后来还会短暂改名李敏,继位第二年才会正式改名李晔。
但无论是寿王还是皇帝,他的名讳都不能直接称呼,李则安也懒得记那么多,索性一直都称其李晔。
李则安给高万兴和杨师厚的亲笔信言辞恳切,从国家社稷、黎民百姓谈到他们的自身利益。
做节度使是眼前利益,交旌节换封地是着眼未来,而且交出旌节不代表全部交权,他们依然是统军大将。
如果他们愿意相信他,那就并肩作战,如果实在不愿,李则安也承诺为他们争取节度使,但不可能是江淮,而会是安西、朔方和岭南。
亲笔信写出,李则安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
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草头王,还是在朝廷做高官并封爵国公荫子孙,其实不难选。
之前大家更愿意选节度使,本质上是不相信朝廷,只相信用刀捍卫的利益。
李则安给他们希望,他们未必还愿意刀口舔血。
晚唐时节度使的善终率很难统计,毕竟很多藩镇一年能换三个节度使,但肯定很低就是了。
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寄出亲笔信后,李则安又将目光投向羊苴咩城方向。
理智告诉他,这次南征到这就差不多了,巩固拓东之地也能接受,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次不拿下羊苴咩城,再来不知是几年后了。
真没机会了吗?
第277章 你也要一炮害三贤?
“大礼国使者到!”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则安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但他很快明白,这个是南诏自称的大礼朝,不是几十年后成立的段氏大理。
他嗤笑一声,淡淡的说道:“哪有什么大礼国,南诏就南诏,谁允许他们私自改国名的?”
南诏改国号大礼,妄自僭越称帝,分明有和大唐分庭抗礼之意,朝廷就是再昏聩都不可能承认。
在官方文书上,唐朝依然称其为南诏,将所谓的大礼皇帝称为南诏王。
一般情况下,大礼国使者为了不触怒唐朝君臣,在见面时也会以南诏自居,只有回到自己地盘才是大礼国和大礼皇帝。
大礼皇帝,顶多算是关起门来自嗨的半步皇帝。
李则安虽然不屑,但还是见了使者。
见这使者仪表堂堂,气度不凡,李则安多了几分欣赏,微笑着问道:“贵使来我这里有何事?”
“大礼国使者郑买嗣见过大唐兴唐府主,剑南都督,益州牧。我此来只是想替国君询问一事,唐与我大礼素为友好之邦,不知为何要兴兵犯我疆域?”
见使者不卑不亢,振振有词,李则安对他的评价高了几分。
郑买嗣...
等等,这位可是重量级啊,延续两百多年的南诏国,就是被这位老兄取代的。只不过他自立为王也没干几天就被推翻,又过了几十年,这里的混乱才被大理国终结。
难道说?
李则安眯着眼睛看向郑买嗣,想要从这位年轻的使者身上看出点什么。
他收敛笑意,沉声喝道:“放肆!汝身为小邦之使,见大国都督不下拜,不行礼,还敢教我做事?”
郑买嗣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挑衅李则安还是让他有些害怕,好在他袖中藏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随时可以结果自己的性命。
“大唐是大国,大礼是小国,但我国君也是皇帝,两国世代交好,并非藩属,何来拜见一说?”
李则安哈哈大笑道:“世代交好?那尔等屡屡犯我边境又是何意?”
“我此次南来,是应万民之情,吊民伐罪,讨无道之国,既然你来了,那就替我向南诏王传话,若想得到宽宥,必须去伪国号、帝号,上表称臣,亲往长安请罪,求得大唐天子宽恕。否则我兵发羊苴咩城,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李则安压根就不想和解,所以提出的条件都是南诏不可能接受的。
去国号、帝号,只是政治手段,若是换个懦弱的皇帝比如李煜,说不定真认怂了。所以李则安又加了一条让南诏王去长安请罪。
这当然不可能。
但他话已经说出口,南诏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隆舜若是不去,就带兵去羊苴咩城亲自请人。
“放肆!你不过是大唐天子的臣子,怎敢对我国君无礼!我便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接受这等侮辱!”
郑买嗣厉声喝道。
李则安眯着眼睛,隐约感觉不对。
没道理呀,郑买嗣能杀南诏王,灭南诏国,可见其绝非忠臣义士,而是谋逆之人。
这种人就算装出忠臣的模样,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陪葬。
这番话说下来,分明就是逼他杀使者,兵发羊苴咩城。
分明有诈!
余光看到郑买嗣的手腕一翻,李则安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
李则安腕力惊人,茶杯正中郑买嗣手腕。
一枚寒光闪闪的匕首赫然落地。
“拿下!”
就算他不喊,旁边的卫士也反应过来了,张归来直接扑上去亲自将郑买嗣拿下。
看到衣袖中藏着的匕首,张归来胆战心惊,怒从心起。
若是这厮胆子再大一些,将匕首甩向主公,虽然不可能得手,但他的仕途也完了。
想到这里,张归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地抡了下去。
李则安赶紧制止道:“张都将,别在这动手,将此人押下去仔细审问。”
跟着郑买嗣来的副使吓得魂不附体,正要磕头求饶,也被张归来大掌抓住,一把按在地上,强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