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藩镇还盯着那一亩三分地时,李则安已经着眼历史评价了。
这就叫格局!
当然,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没人理解。
鱼采莲当然理解不了男人对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狂热。
读完李则安留下的信,她知道怎么回复杨师厚了。
杨师厚、高万兴有没有私心,当然是有的,但他们想剿灭孙儒的心也是诚的。
他们的想法很有代表性。
我为府君立大功,我为人间除凶魔,完事我拿着功勋换个节度使有问题吗?
当然有,因为以后没节度使了。
在这封信的最后,李则安阐述了利用朝廷逐步剪除节度使的想法。
鱼采莲读懂了李则安的野心,大为震撼。
李则安要的不是建立在妥协基础上的瘸腿国家,而是重塑秩序后的强大国家。
不破不立。
她沉思许久,决定开诚布公的告诉杨师厚和高万兴。
毕竟两位将军还在东南战场和孙儒血拼,若是隐瞒,他们肯定心有芥蒂。
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朱邪清流后,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若是夫君在,肯定也会以诚相待。涤罪军要参加屯田,不可重新武装,东南战场以夺取巩固寿州为主要目标,孙儒倒行逆施,自有人收,不必兴师动众了。”
“收回节度使的事,也以你所言,坦诚相告吧。”
鱼采莲见朱邪清流做出决定,迅速告辞离去,斟酌给两位将军回信的措辞去了。
写完两封信,她好奇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数千里外的蛮荒之地,李则安此刻又在做什么?
当然是骑大象溜达呀。
夺取善阐城的战斗实在乏善可陈。
杨菩萨的确是个神人,他或许是谎话说的太多,真以为自己是菩萨转世刀枪不入,对武备完全不上心,财力都用来奢侈享受和修建庙宇了。
他手下的拓东军大多和叫花子差不多,只有护法金刚营的三千人还算有点战斗力。
善阐府的城墙更是将李则安气笑了。
或许是感到不安,杨菩萨下令加高城墙,结果他手下的人拆了西侧城墙,将东侧城墙加高了一丈。
对应的,西侧杨菩萨懒得看的城墙只剩不到一丈。
李则安原本不打算先登,但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城墙,实在忍不住刷了战绩。
他一马当先,然后从马背上高高跃起,直接跳上城墙。
手持方天画戟,身穿全套铠甲的大唐战神,面对一群衣衫褴褛,无精打采的守军,自然是碾压局。
就这样,没有任何技巧,善阐府破了。
杨菩萨的府邸倒是建得像座小型堡垒,攻了一整天才拿下。
之后就是安抚居民,公审杨菩萨,然后将这位自以为刀枪不入的菩萨绑在柱子上一刀刀的剐了。
善阐府居民无不欢欣鼓舞。
他们热情地牵着大象,请李则安乘坐大象巡城。
这便是南诏征服者李则安夺取善阐府的第一天。
在他没注意的角落,乌斯林在水牢里找到了未婚妻。
可怜的女孩已经奄奄一息,唯一的好消息是杨菩萨吃各种猛药吃坏了身体,想要享用她时不举了。
正因如此,杨菩萨恼羞成怒,差点将她打死。
本着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的执念,杨菩萨继续求佛问药,然后将倒霉的女孩关在水牢,等他恢复雄风再享用。
杨菩萨没有等到重振雄风,而是等来了神兵天降。
乌斯林夺回未婚妻,又挥出活剐仇敌的第一刀,对李则安更是死心塌地。
善阐府的子民听说大唐皇帝派天兵来解救他们,以后大家都是大唐子民,再也不用被魔鬼折磨,都有些将信将疑。
南征的第一战,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骑在大象背上的李则安志得意满,但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夺取善阐府的经验,无法复刻。
隆舜虽然逆天,但羊苴咩城可不是善阐府。
龙首、龙尾两关扼守南北,中间的羊苴咩城毫无破绽。
善阐府虽然只是小城,但这里的情况之复杂,远超他的预期。
各部族之间的利益冲突,本地人和外来者的矛盾,以及拓东军余党的清剿,南征军的补给等等。
他必须在善阐府坐镇整顿才能出征。
骑着大象的他看着跪在地上顶礼膜拜的官员、群众,看不清他们的脸,更看不清他们的内心。
但无所谓。
只要你们懂得敬畏,懂得是非就够了。
老子有的是办法慢慢同化你们。
第276章 你也是孟德粉?
羊苴咩城,南诏国都。
富丽堂皇的皇宫,金碧辉煌的佛塔,是这里的地标建筑。
南诏人的信仰大致有两种,乡野之民信仰各种原始宗教,而住在城市的人大部分信仰密宗佛教,和吐蕃一个路子。
羊苴咩城不算小,居民至少有七八万人,皇宫周围坊区富丽堂皇,比照中土建设,巅峰时放在大唐境内也可以排名十五名左右。
这座位于苍山洱海之间的城市,是南诏人的圣地,也是纸醉金迷的消魂地。
南诏皇帝蒙隆舜高座龙椅,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下边的大臣。
南诏君主本自称王,但在唐廷衰落后,全然不顾自己也在衰落的事实,悍然改国号为大礼(不是大理),甚至僭越称帝和唐廷分庭抗礼。
当然,唐朝是不可能承认大礼皇帝称号的,依然以南诏王相称。
现任皇帝蒙隆舜讨厌上朝,也很讨厌大臣们。
但大臣的漂亮老婆除外。
没错,他崇拜魏武帝孟德,但却没有魏武挥鞭的魄力,只能在后宫模仿魏武挥鞭。
清平官郑昌平絮絮叨叨的说着善阐府之战的过程。
听到唐军占领善阐府的消息,隆舜没好气的问道:“郑卿,朕以前能管到拓东那边吗?”
“这...”郑昌平一时语塞。
“朕再问你,那杨菩萨可曾听朕号令?朕让他不要入寇大唐,他可曾遵旨?”
“不曾。”郑昌平无奈的说着。
“既然如此,善阐府被他占着和被大唐占了有何区别?唐军远来,不过是为戎州之事报仇,现在他们拿下善阐府,杀了杨菩萨,用不了多久就会退兵。”
“南诏并非中原人能久居之地,他们会走的。”
隆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想让郑昌平滚蛋。
“郑卿,替朕起草一份文书,顺便带份厚礼给唐军的大将军,就说我大礼国并无北犯之意,愿意上表请罪,奉上赔偿,请他退兵。”
郑昌平咬咬牙提醒道:“陛下,这次唐军恐怕不会轻易离开。据说他们任命官员推行唐制改革,很多部族头人都遣子去大唐做质子,学习中原文化。”
“我怕再过十年八载,善阐府不复为我们所有。”
隆舜虽然是个昏君,但并非纯傻子,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安,警觉的问道:“那他们有没有派人来和我们交涉?”
“没有。”
隆舜咬咬牙说道:“他们不来我们去好了。这样吧,你派使者去交涉,问问他们想要什么?”
见郑昌平还没走,隆舜诧异的问道:“郑卿还有事否?”
想到昨晚来后宫拜见皇后却被他强留的美人,身体莫名的有些燥热。
“陛下,臣的儿媳白琳昨日入宫拜见皇后,始终没有回家,不知...”郑昌平的神情有些焦虑,他当然知道自家皇帝是什么德行,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昨晚那个美人是你的儿媳?那就让令郎写一封休书吧,朕喜欢白琳,打算封她做淑妃。令郎再娶的全部花费从朕的内帑出,不会让他吃亏的。”
郑昌平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刚要说些什么,隆舜已经不耐烦的说道:
“大唐玄宗皇帝纳杨太真,尚有诗人作诗赞颂,卿身为我南诏文坛翘楚,也该效仿大唐文人作诗为贺才对,郑卿以为如何?”
“郑卿请回吧,记得速速选派能臣去善阐府探听虚实。”
郑昌平愕然的看向隆舜,却只看到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栽倒在殿内。
当他醒来时,已经被抬回家中,身边围着焦急的儿子和夫人。
看着儿子不安的眼神,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买嗣,我,我无能啊。”
他断断续续的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说爱妻被强夺,甚至要自己写休书,郑买嗣瞬间像一尊石雕般。
过了不知多久,他淡淡的说道:“君王赐,不敢辞,休书我马上写。父亲,我愿出使善阐府,劝说唐军退兵,再考虑婚姻之事。”
“买嗣,你,你可不能冲动啊。”郑昌平看着儿子空洞的目光,有些担忧。
“父亲不必担忧,请告诉陛下,我下次娶三个老婆,请他做好解囊准备。”
半开玩笑的说着这句话,郑买嗣离开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房门,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床边。
青丝犹在,红装如故,只是爱妻已成皇宫囚禁的小鸟,再无相见日。
郑买嗣心如刀割,他恨昏君无道,恨自己无能,更恨世道不公。
他目光空洞,却流不出一滴泪。
人在极度悲伤时根本没时间挤眼泪,他想报复,但郑家只是文臣,府上只有家丁二三十人,隆舜虽然是昏君,却也有五万多军队护卫,他就算武神附体也休想报仇。
但他并没有放弃。
我治不了你,这世间自有人能治你。
唐军此次南下,其志不小,他更听说过李则安的威名。
就在昨天,他担心唐军势大,南诏要遭劫,还想着为君上分忧,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给唐军进军羊苴咩城的充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