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全杀了呢?”乌斯林还是有些不安。
“那也无所谓,这三千人都是有家人的,他们会怎么想,其他士兵会怎么想?不管他杀不杀,善阐府内部都会混乱。”
李则安自信判断,“杨菩萨此人倒行逆施,几乎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只要我大军到城下,他的结局就注定了。”
善阐府的城墙主要是防备南方部族造反,所以修的并不高,高度不到两丈,而且为抵御漫长的雨季都是土木结构,为方便进出甚至没有完整的护城河。
攻打善阐府的最大难题不是攻打,而是抵达。
就这两丈小墙,现造云梯都够了。
南诏到处都是原始森林,伐木造梯非常简单。
不能蚁附攻城是针对晋阳、襄阳、长安、洛阳这样的城池。
善阐府这种技术水平低下的小城,直接攻城塔骑脸就完事了。
要不是现在他已经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则安甚至想用善阐府刷新自己尚无先登战绩的空白。
当然,主要还是怕把忠心耿耿的护卫们吓到。
有乌斯林这个内鬼,李则安对善阐府和拓东军的强度有清晰的认知,简单总结就是不堪一击。
神策军和他们一比都算铁军。
大家都知道唐朝拉了,其实南诏这些年拉的更狠。南诏王隆舜是个标准的昏君。李儇和他一比都算贤德有能。
此人任用小人,仅有的三个贤臣还在出使唐朝时被李儇一怒之下砍了,自此整个南诏高层再也找不出半个人类了。
阴差阳错间,李儇受了高骈这个神人的建议,鸩杀南诏宰相赵隆眉、清平官杨奇鲲和段义宗,原本是不讲外交礼仪的蠢事,却意外地将南诏高层最后的贤士一锅端。
本意是坏的,但是给执行好了。
只能说南诏的天命没了。
这几年,没有贤相的劝阻,南诏王隆舜再无人约束,开始肆意妄为,彻底将本就日渐衰弱的南诏玩瘸了。
按照真实历史,南诏会在他手上完全衰落,到儿子这一代才会彻底灭亡,但李则安不讲武德,一点空气都不打算给他留了。
至于乌斯林的未婚妻,李则安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倒也不必太悲观,以我所见,残忍的人多半好色,没准她还活着,只是...”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透彻,点到即止。
乌斯林的未婚妻要么被虐杀,要么成为杨菩萨的形状,大概是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总不能天上飞下来个神仙,扔件刺猬宝甲保她周全吧。
在中原见过太多惨剧的李则安虽然有些同情,但也没太多情绪波动,但乌斯林只是年轻人,哪里受过这些。
他瞬间崩溃,捂着脸哭了好久。
在俘虏们全部滚蛋后,他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机,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若是她不幸遇难,我要亲手为她报仇。若是她还活着,我还会娶她,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她,并非她的过错。”
李则安对乌斯林刮目相看,不管怎样,能面对现实也算是个爷们。
希望结局别太坏吧。
万一杨菩萨不好色,纯粹拿来当人质呢?
第275章 都督何为?都督骑象
洛阳,留守府。
兴唐府所处的坊区依然是一片空地,成为李则安收买人心的政绩工程,但朱邪清流和一众家眷没必要跟着作秀,便在留守府住下。
张全义很自觉的让出府邸,自己跑去城南的另一处官衙办公。
他虽然梗直憨厚,但不是白痴。
李则安自己睡帐篷是高风亮节,他大大咧咧让府君老婆睡帐篷那就是没眼色了。
留守府就这样成了朱邪清流等家眷的住处。
当然,李则安拿来作秀的帐篷还是有人住的,鱼采莲就在那里。
和李则安差不多,她也有作秀的成分。
作为李则安任命的关外留守,她责任重大,根基不深,还有无数审视的眼睛盯着,不得不慎重。
鱼采莲手持一份奏报,急匆匆的来到后院找朱邪清流。
只有她可以不通报进入后院。
刚刚来到后院,就看见小存冕笑嘻嘻的冲着她挥手,“干娘。”
奶声奶气的声音很清脆。
存冕虚岁已经两岁半,长的很快,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小跑,还会一些简单词语。
鱼采莲迅速将忧虑驱散,切换成甜美的笑容。
她是个优秀的演员,情绪控制是基本功。
她俯身抱起小存冕,哄了一会,朱邪清流知道她有正事,挥手让奶娘把小兔崽子抱了出去。
“采莲,我见你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朱邪清流的身材和气色恢复的很好,但毕竟生过孩子,言谈气质与鱼采莲已经有了些微妙变化。
鱼采莲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朱邪清流身上的雍容贵气。
但她不羡慕。
毕竟朱邪清流得到雍容贵气的同时也失去了如她这般少女的烂漫。
她赶紧将杂念驱散,取出最新的战报,递给朱邪清流。
“夫人,府君拿下善阐府,夺取了南诏的拓东节度,收服部族十几个,取得自我朝建立以来在南诏方向的最大胜利。”
“善阐府?”
朱邪清流经常主持水利工程建设,对地理尤其熟悉,但这个名字还是陌生到她半天都想不起来。
鱼采莲将准备好的舆图取出来,指给她看。
朱邪清流更加惊讶,“竟如此之远?”
“夫人,远倒是其次,您再仔细看战报。”
朱邪清流将战报继续往下翻,脸色瞬间变了。
“都督亲冒矢石先登,手刃敌军数十人,大破拓东军,总计斩俘万余,生俘南诏拓东节度使杨菩萨。”
斩俘万余这种档次的小胜利,在李则安的军事生涯已经不算什么大战绩了,倒是拿下善阐府稍微值得吹嘘。
但朱邪清流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亲自先登。
“他怎会如此莽撞,简直胡闹。难道其他人不能登城吗?”
朱邪清流真的急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府君是胡闹了些,但我觉得他不是莽撞之人,肯定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
朱邪清流想想也是。
李则安虽然经常身先士卒,但并非不惜命的蠢货。
既然他非要亲自先登,自然是有道理的。
鱼采莲又将另一份文书拿了出来,“比起府君的开疆拓土,我觉得这才是麻烦。”
这份文书是杨师厚和高万兴联名发来的。
内容很长,省流版就是江淮方向高骈被部下所杀,整个江淮乱成一锅粥,孙儒趁机坐大。他们希望重新武装涤罪军,让他们也参与江淮争夺战。
杨师厚和高万兴的理由很简单,战机出现,不能延误。一旦错过机会,江淮之地就会被孙儒占据,江淮子民也会生灵涂炭。
杨师厚更是指出在国内战争频繁时用兵南诏并非明智之举,希望鱼采莲能劝说李则安改变用兵方向,优先发力江淮。
因为兹事体大,鱼采莲不敢独断,只好来找朱邪清流。
虽然她是关外留守,但她很清楚,李则安真正信任的还是夫人,只是不方便让老婆亲自担任留守,这才让她顶在前边。
这事她若是擅自做主,以后怕是不会被重用了。
朱邪清流没着急下判断,而是轻声问道:“采莲,夫君临走前说你才智过人,希望我多听取你的看法,你有何见解?”
鱼采莲沉思片刻,字斟句酌地说道:“我军总体战略是先关内再关外,先西后东,先巩固基础再与诸侯争雄。我作为关外留守,可以在总体框架内调整,但不能破坏。”
“所以我不同意高、杨两位将军的观点。脱离战略框架的胜利,不见得是好事。”
“我相信两位将军的能力,但若是重新武装涤罪军,交给两位将军夺取江淮,事成之后又该如何安置他们?”
“无论淮南节度使交给谁,另一人都会不服。若是淮南一分为二,他们大概都不会高兴,胜利反而埋下不和的祸根,我无法认同。”
朱邪清流有些惊讶的看向鱼采莲,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又问道:“那你对则安的南诏战略有何见解?”
“我不理解,但我支持。”鱼采莲的态度很干脆。
她微笑着说道:“府君眼界超然,我若是理解不了,多半是我的问题。虽然我也觉得讨伐南诏这样的大国必须等国内统一安定才能用兵,但他既然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只是他总是亲冒矢石我无法认同,我必须写信提醒他。”
朱邪清流微笑点头,“我支持你。你提醒他的信我也要签名。”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稍稍缓和,朱邪清流挽着她的手,走进书房,取出钥匙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封密信。
“夫君临走前说过,若江淮战场有变,将这封信交给你,由你临机决断。”
鱼采莲小嘴微张,一是惊讶李则安早就想过这些事,二是李则安对她如此信任。
她匆匆拆开信封,看到李则安的字迹。
字写的不算好看,但充满飞扬的神采,就像李则安本人站在这里微笑。
李则安在信中向她阐述了攻打南诏的必要性。
因为这是最好的时间窗口。
南诏出了昏君,内部倾轧,若有机会必须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若是等出关与诸侯争夺天下时南诏有事,无论平定还是出国讨伐都很麻烦。
在李则安看来,益州是囊中之物,只要入川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公式化夺城。
但南诏不一样。
天赐弗取,反受其咎。
“如今南诏昏君当道,若不取,翌日再出明君,重新整合各部,则云南之地百年内难归王化。”
李则安没办法告诉他,南诏马上就要完了,之后二十多年夹着两个短命政权,然后就是大理国统治的几百年。若是不趁着窗口期拿下南诏,等大理国建立,再想拿下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只能用这种泛泛而谈的说法。
虽然不太理解李则安对云南的执着,但如此笃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在李则安的规划中,南诏旧地若是能顺利王化,新朝比唐朝天生多一脚,哪怕有些地盘暂时收不回来,也能挽尊。
而且南诏还占了缅国北部的部分宜居地,若是能早早确立文化认同,后人对新王朝的评价肯定不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