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从小土丘杀下来的李则安。
他知道那是唐军主帅，只要实施斩首，就能击败唐军，保家卫国。
立下如此大功，他接回自己的夫人，应该没问题吧。
这几日...
就当夫人是向陛下学本领吧，不然还能怎样，段氏世代忠良，若是谋逆造反会让祖宗蒙羞。
段实心中掠过爱妻的倩影，想到夫人此刻很可能站在皇宫的制高点揽凤楼遥望他，他战意盎然，怒发冲冠，怒喝一声冲向李则安。
段实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
白清儿夫人的确在揽凤楼，也的确在遥望远方，看着烟波中若隐若现的战场，但她也在经历一场苦战。
一匹快马如红色闪电般飞驰入宫。
只有最紧急的军情才能不受宫禁阻拦进入皇宫。
隆舜有些期待。
难道说，刺激法果然有效？
看来这满朝文武的妻子，都得接进宫陪皇后，不对，和朕亲近亲近才好。
信使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跪倒在揽凤楼下，颤声报告道：“陛下，段实将军与贼将李则安接战，贼将狡滑，以回首枪命中段将军。”
“段将军已为国捐躯。”
白清儿面色苍白，身体猛地颤抖着，她的身体还披着纱裙，揽凤楼的护栏挡着她的身体
她的颜面还在，但心已经碎了。
段郎死了，段郎死了...
她身体一软，呜咽着倒下，再也没有力气扶着栏杆，整个人就像死了般目光空洞。
隆舜哪有心情理会她
隆舜放下龙袍，掩饰不雅，怒吼声响彻皇宫上空。
“段实无能，丧师辱国，来人呐，将段氏一门全体下狱，等朕亲自击败唐贼后再和他们算账。”
伺候在身边的太监余光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白清儿，颤颤巍巍问道：“陛下，清儿夫人也在其中吗？”
“放肆！哪有清儿夫人？”
“是，是，是奴婢多嘴，奴这就是办事。”太监连滚带爬的起身，先扶起已经无法自己站着的白清儿，又下令让禁军去拿人。
隆舜以为段实是在放水，其实不然，段实真的拼了。
拼命的人总能爆发出最大潜力，段实也不例外。
他甚至让李则安出道以来首次在单挑斗将中受了伤。
若是能力值能量化，段实的常态武力值至少有91，血怒爆发状态可以超过95。
和李则安对阵时他忘却了生死，再加上李则安先是用五百斤重弓狂射四十发，接着渡河连砍几十人，体力已然消耗不少，他差点创造了奇迹。
饶是李则安身穿特制明光铠，这一枪还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正中肩窝的一枪虽然被铠甲抵消大部分力道，但还是造成了不轻的伤害。
李则安明显能感觉到血液从肩头往下渗。
他也血怒了。
李则安迅速转身后退，然后在段实追击时回首掏一戟正中段实脖颈。
“你很英勇，可有遗言？”
“放，放过我的家人。”段实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再也握不住手中长枪，任由长枪落地却依然不瞑目。
李则安用力一搅，拔出长戟，看着血流如注却屹立如山的段实，叹了口气，“此败非将军之罪，乃昏君无道。将军勿忧，你的家人都会保全。”
他挥了挥手，召唤亲兵，“妥善保管段将军遗体，厚葬。”
李则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南诏国灭亡后经历过一段混乱时期，随后段氏建立大理国稳定了差不多三百年。
这个段氏是不是段实的后人？
若是将段氏满门诛杀，能断大理国龙脉否？
但他很快驱散了这个荒唐的念想。就算提前把刘邦、项羽杀了，秦还是要灭的。
国家的兴衰，从来不是杀掉一两个人能扭转的。
大国尤其如此。
只要坚持推行王化，一两代人后，南诏故地人人说中原话，穿汉唐衣，以赴长安参加科考为荣，以华夏苗裔自居，哪还会有南诏问题？
就算大理段氏犹在，也逆转不了历史大势。
李则安不屑地将诛杀段氏满门的念头驱散，没有必要，还让南诏人民觉得他是嗜杀成性的暴君，更得不偿失了。
战争本就是最暴力的破坏，破坏结束后当然要安抚，岂能妄杀为国捐躯的大将。
除了不能大力宣传，其他该给的待遇都得给够。
段实一死，南诏军的士气直接崩了。
这便是斗将，胜则大胜，败则全败。在漫长的历史中，斗将并不普遍，但也有不少真实记录。
但真实的斗将极少有动辄大战三百回合的，往往都是短时间内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比斗将更常见的武将交手，多是在乱战中短暂接触，根本没有试探调整的机会。
就是你来我往，你死我活。
若不是李则安身经百战，硬实力超模，今天很可能一波送完。
斩杀段实后，李则安在亲卫的苦劝下不再坚持，但也没有听他们的返回河对岸接受治疗。
根本退不了。
虽然现在唐军占优，郑买嗣的情报也正确，但四个突门只有两个能完全打通，其他两个暗藏的突门因年久失修，在唐军涌入时产生塌陷堵塞，无法通行。
虽然有少数精锐先头部队冲了出去，但想要夺关仍需血战。
若是此时他向后退却，甚至返回河南岸，敌人只要抓住机会反击，极有可能重蹈淝水之战覆辙。
主将在战场后退，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让人快窒息了。
李则安更不会在战场接受治疗。
“我未受伤。这都是敌寇血迹。”
他回头问道：“甲子，我阵斩多少人了？”
“大将军一人，都将三人，士卒七十五人。”
那还差的挺远，单场战斗想百人斩果然有些难。
李则安耸了耸肩，也不在意。
他还年轻，却已集齐先登、斩将、陷阵、夺旗四大猛将成就，单场百人斩也是迟早的事。
如果再来几个有分量的人头，证明自己的单挑能力，后世之人的评价大概是“王不过项，将不过李，帝不过安”了吧。
但他很快想到，这个时代有李存孝，如果不能正面击败李存孝，他很难获得如此高评价。
毕竟你连这个时代都没有统治，历史地位能高到哪儿去。
罗先生的历史地位上不去，与梅先生同时代也是重要原因之一。没办法，他没赢。
不能正面击败李存孝，后世之人断然不允许他隔空碰瓷项羽。
李存孝去世大限还有六年。再过几年，他的身体状态、战斗经验和战斗意志都将处于巅峰，若还不能胜，那就是真不行了。
李则安莫名的想起一句话，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
他以前还想过利用对李克用的帮助之情替李存孝求情，保他的命，顺势让李存孝将天赋带到保大军。
但现在想想终究不太可能。
如果明年儇子的命也保不住，李存孝就更不指望了。
更何况李存孝情商真的低，带进团队会让整个团队气氛很坏，大家都不舒服。
毕竟大家出来混都是想做节度使，想当国公的，谁愿意保个红温巨婴，然后让他把所有功绩都收割了？
李则安站在小土丘上指指点点，谈笑自若，根本看不出受伤模样，但他心知肚明，自己没死纯粹是临场反应够快，大匠特制的盔甲够结实。
但凡他反应慢一点，或者盔甲质量差一点，都有可能因为一只膀子使不上劲而被连环枪一套带走。
今日之战如此惊险，换做其他人，多半会心惊胆战，甚至对想要碰瓷单挑李存孝一事产生动摇。
然而李则安哪是什么正常人，还在成长期就敢单挑王彦章，甚至接受李存孝的单挑邀约，还敢单人冲李昌符的万人军阵（虽然是马受惊了），又怎会胆怯。
他的想法倒是简单，段实爆种都差点把他送走，他爆种凭什么干不过李存孝？
谁也不是三头六臂，大家都是一头二臂的普通人类。
人被杀都会死。
我岂会怕他？
第283章 血色双旗
当隆舜气急败坏集结军队时，又有噩耗传来。
不是龙尾关被破，虽然段实战死后龙尾关就不可能守得住，但北边噩耗来的更快。
龙首关被攻破了。
告警的信甚至不是龙首关守将送来的，而是第二道防线的守将送来的。
“援军？朕哪有援军给他！一群废物！”
隆舜虽然昏庸，但并非毫无脑子，他很快就做出决定。
“告诉前线将军，我没有援军，我只要他们守住十天。十天后他们想撤还是想怎样都行，若是十天内丢了第二道关卡，想想在京城的家人吧。”
没有援军，防守的确很难，但若是只守十天还是可以试试的。
前线将军在接到圣旨后松了口气，当场做出郑重承诺，莫说是十天，就是一个月都可以坚守。
那咋办，家人还在羊苴咩城，他还能说什么。
他倒是没多想，甚至还在庆幸自己老婆容姿一般，应该不会被皇帝盯上。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古人诚不我欺。
守关将军并不觉得皇帝的决定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陛下挺有决断力的。
至于皇帝喜欢人妻的个人小爱好，他也无所谓，反正他老婆不会被睡。
在他看来，龙首关之后还有两层关卡，就算他这顶不住，唐军也很难连破三道雄关，反倒是龙尾关一破敌军直面国都，决战多半会在昆弥川（洱海）之畔打响。
但话又说回来，唐军有能力攻破龙尾关吗？
守关将领回首看向南方，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