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鸟是关不住的,他们在关中时畏惧李则安,也没有发展空间,但到了中原、江淮却有了发挥空间。
李则安当年可以不放他们出关,也可以找点理由弄死他们,但没必要。
这两位老兄都是野心勃勃的人。
他们既然不敢对上李则安的锋,也只好向东向南发展。
那里恰好是朱全忠和杨行密。
本来三朱大战和杨行密战孙儒就已经很乱了,他们加入,再加上时溥这个徐州地头蛇,东南还得乱很久。
这也是他的控场计划。
西部是他的专场,东部给唐末五雄去玩。
因为五人都不是普通人,所以大概率谁也收拾不了谁,最后只能僵住。
东南的战报看了看,没有什么新意,在李则安眼中,谁拿几座城,谁丢万把人,都不会影响整盘棋局。
除非有人横空出世,瞬间扫平东南,成为一方霸主,他才会稍稍担忧。
他给高万兴的任务就是谁弱帮谁,总之不允许江淮出霸主。
江淮这地方还是邪性,这里真的出帝王,必须严防死守。
高万兴还问了李则安一个很蠢的问题,“那如果孙儒最弱呢?”
李则安都被逗乐了,“那就该你杀贼立功了呀!”
开什么玩笑,他的命令原文是哪个人劣势了都去帮一帮,人,人字很难懂吗?
孙儒早就被开除人籍了。
东南战场就是这样,有高万兴这个楔入的钉子,绝对不会出现一位江淮霸主。就算有人侥幸统一江淮,寿州这个南方的函谷关将会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剑。
高万兴只要能守住寿州,尽量拖延东南归一的时间,就是大功一件。
他也知道自己的任务,不但活干得非常漂亮,还时不时的抄送一份战报给李则安,报告东南战场的局势。
他知道黑衣卫会主动收集情报,但他还是固执地坚持汇报。
主公通过情报机构收集情报,不代表他可以自做自为。
高万兴分寸拿捏得很好。
和高万兴一样,华洪也颇知进退,经常派人送报告给李则安。
他这边没有战争,但大大小小的战斗并不少。
今天某某部族闹事,后天某几个部族掐起来,都需要华洪居中调停、处置。
事情相当繁琐,但华洪并没有焦头烂额,他设置了议事堂,给各部族提供吵架说理的地方。
有冲突先别急着动手,毕竟人死了可不会复活,脸撕破了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先来羊苴咩城,来议事堂说理,若是能调停,签字画押,回去照办。
若是实在调停不了,非得动手,也好办,进行勇士对决。
冲突双方部族分别出七个能代表本族顶层战斗力的勇士,在议事堂外的演武场对练。
七局打完,根据比分决定结果。
如果是七比零,那没得说,赢家说什么输家都得照办。
如果是四比三,那赢家固然可以吃,败者也不是一无所有。
从文斗到武斗各种选择都有,也不会将事态扩大化。
如果有人输了不认账怎么办?
那当然好办,咱兴唐军留在那边的两万军队也不是吃干饭的,有活干了。
李则安提出了边疆治理的顶层设计,华洪因地制宜整了个非常优秀的接地气落实法。
华洪觉得,主公英明。
李则安却觉得,华洪办事牢靠,专门写信赞许,并送去大量财物和两名回鹘美女犒赏。
除了东南、西南两个方向,东北方向倒是消停了许多。
杨赞禹成为河东谋主后,第一件事就是叫停了准备收拾孟方立的行动。
接到情报后,李则安沉默许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最终妨碍他统一天下的,多半还是河东和汴州集团啊。
李克用大兄毫无战略规划,做事更是想一出是一出,但杨赞禹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夺取卢龙之战让河东集团领地和人口几近翻倍,也扩大了影响,但此战是先败后胜,河东集团损失非常严重。
光是骑兵的补充恢复就得几年。
战马可不是能从空气中凭空长出的东西,就算河东拥有自己的塞外牧场,同样需要时间。
现在是河东最虚弱的时候,此时用兵,损伤会很大。
只要静养三年,河东军兵分两路,一路出井陉,一路从幽州南下,河北几镇虽是强藩,又如何抵挡河东的虎狼之师呢?
又是赛跑。
和时间赛跑,与河东的骑兵赛跑。
李则安精神一振,召来亲卫。
“去通知将军们到议事厅集合,我要分配任务了。”
他不是找大家商量,毕竟史敬思、朱邪国忠这些人也商量不出什么名堂,问文官多半会劝他见好就收,最多打下肃州就可以班师。
但他要的不是这些,他要趁着西州回鹘衰弱时,兵锋直指西域,一战奠定西北局面,之后交给杨师厚的就是打扫残局了。
给属下立功的机会固然是主君的温柔,不给属下立不赏之功的机会,同样也是。
第322章 美酒入泉泉为酒
肃州城外酒泉边,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和沙州刺史张淮鼎高坐马上,翘首东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他们在等待一个人,来自大唐的尊贵之人。
他们的顶头上司,临淮郡王,都督雍、凉诸军事李则安。
肃州的龙家部族,前身是焉耆国的(wa)末人,后来迁徙至此,趁着唐朝衰落,割据一方自立为汗。
当然,这只是他们自己的说法。
李则安给他们的定性很简单,卑鄙无耻的入侵者。
要么死亡,要么臣服,他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龙家人当然不服气,他们很英勇地出来和李则安的前锋史敬思碰了一下,然后就丢盔弃甲逃回肃州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出来。
他们甚至撤回了在西线与归义军对峙的军队,主打一个龟缩。
肃州城池比甘州坚固,从别处来这里后勤运输难度也大,只要坚壁清野即可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只是归义军围攻,他们丝毫不惧。
但这次来的是李则安。
龙家人的前锋部队和飞云军精锐打过照面。
一碰就碎。
双方都是三千多人,但刚一对冲龙家人的指挥官就发现自己看到了蓝天、大地和白云,以及深深的黑夜。
史敬思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爽的骑兵对冲局了。
他很感谢主公将这个机会给他,而不是独吞。
他当然不会错过机会,直接将龙家人的骑兵打出了屎。
龙家骑兵无论是战马、兵员、装备、士气还是战术都处于绝对下风,战斗很快演变为残忍的屠戮局。
若不是史敬思严格执行李则安的军令,这些人恐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要被杀光。
战败的龙家人被夺走战马和装备,当场释放。
这也是李则安的安排,给敌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
这场惨败也让龙家人彻底放弃了野战的念想,直接烧掉周围的几座城池,坚壁清野,在肃州城坚守等待奇迹。
但他们等来的不是奇迹,而是李则安的帅旗。
当李则安的都督大旗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城头的龙家士兵差点腿一软摔下去。
他们口干舌燥的看着甲胄光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大唐锐士,尚未开战,已然惊慌。
张淮深和张淮鼎拍马迎上,准备向李则安见礼,却见李则安在飞驰的马背上向他们挥手,却没有丝毫减速迹象。
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李则安排众而出,单骑冲向肃州城。
城上城下,全都看傻了。
他们不明白李则安要干什么。
只有李则安看出肃州城心气已经被夺,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压垮。
所以他来了。
他用力一夹马腹,飞云兴奋地长鸣一声,疯狂加速。
李则安左手马鞭举起,他身后的亲卫勒紧缰绳,不再跟随。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李则安单骑冲城,震撼全场。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他收腹,抡臂,借助飞云的速度,将长槊用力掷出。
他在一百多步外出手,远在弓箭射程之外,城上虽有弓弩无数,却无法伤害他分毫。
掷出长槊后,飞云人立而起,萧洒消力转身。
李则安爽朗的声音在城头回荡着。
“本王今日与归义豪杰相会,心情甚好,孤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一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休怪我无情!”
就在他说话间,大槊飞越上百步距离,狠狠地扎中城楼最中央的朱红柱子。
城头的将军面色大变,他放眼望去,城上的弓箭手已经没有几人能举稳弓弩,步兵更是骇的面无人色,甚至有人握不住手中刀枪,跌了一地。
他恼羞成怒,一把抓住长槊的握柄,用力一拽。
将军脸涨得通红,却丝毫无法拔出分毫。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怒吼着,甚至用脚撑在柱子上,整个人悬空,使劲去拽,却依然拽不出哪怕分毫。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李则安这样的强者之间有多少差距了。
他叹了口气,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径直走向城中的府邸,他必须告诉兄长,这城没法守了,必须趁唐军还没有攻城,为龙家人争取体面投降的机会。
若是惹怒了李则安,恐怕整个肃州城都要淹没在血海中。
人的名,树的影,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