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高昌投降,那就用高昌回鹘的府库来犒赏大军,而且高昌王庭的后宫也会解散,让将士们解解乏。
倒不是李则安突然变残忍了,而是他已经感受到军队内部暗流涌动,有些压不住了。
在唐末这个大乱世中,兴唐军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在国内时都能用纪律约束自己,哪怕是打出玉门关同样如此。
但高昌回鹘不同,他们早已独立建国,且不接受朝廷册封,这是标准的蛮夷敌国。
这种国家都不能发泄一番,将士们会有意见的。
仆固雄武可汗,希望你也能识时务。
回到城主府,李则安派人将刚才的回鹘小孩接走安置,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这孩子既然懂汉语,那就送去霸上军校接受正规教育,未来成就如何,全看他自己。
契杜合,这是回鹘小孩的名字,李则安默默记下,他也有些好奇,几年后,这个小孩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安抚完投降的楼兰人,下令维持秩序后,他第一时间召集了军中将领,让他们向全军传达他的意志。
灭亡高昌回鹘是本次西征的最后一战,希望大家再咬牙坚持。
作为回报,如果高昌回鹘投降,可汗府库中的金银财物都是大家的战利品,还会给大伙儿按照军功安排女人。
如果高昌回鹘不投降,还是老规矩,以攻城时阵亡人数的十倍计,按照地位财富开屠,战利品还是给大伙儿按战功分。
这些被屠戮的家族,女人自然也会被拉出来作为战利品。
一将功成万骨枯,也可以是敌人的骨。
这就是征服战争,不喜欢可以投降。
几名将军还是第一次从李则安口中听到如此血腥的命令,都有些惊喜。
只有王彦章欲言又止,低头离开。
李则安知道,和那些胡人将领不同,王彦章骨子里是个憨厚的农夫,有些接受不了这个。
他单独叫住王彦章,微笑着解释道:“贤明兄,我只是想减少兄弟们的伤亡。这封劝降信会散布在高昌城的每个角落。”
“如果仆固雄武可汗识大体,自然是最好的,他也不失在长安为贵客。”
“若是他坚持不肯投降,他麾下的大将未必肯坚持,说不定就用他的人头做投名状了。”
王彦章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我明白,明公已经仁至义尽了。若是这帮蛮夷不识好歹,我也不会手软。只是...”
“只是想到可能会有无辜者被屠戮,于心不忍?”李则安沉声问道。
王彦章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则安知道,若是不把王彦章心中的刺扒了,这事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王彦章的肩头,“所以我下令先从贵族和富商开杀,而不是先拿底层百姓下手。”
王彦章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明白的,明公。攻城之日,末将愿为先锋。”
李则安知道,王彦章是想亲自先登,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高昌,这样屠戮只会集中在上层,不伤百姓。
至于这些贵族和豪商的死活?
他们竟敢对抗大唐天兵,死了也是活该。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转身离去。
李则安想了想,派人召唤来擅长打造武器的大匠公输晟,叮嘱一番,让他帮忙打造一杆弹性不错适合撑杆跳的大枪。
既然王彦章已经做出决断,只能助他一臂之力了。
第32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西域版)
兴唐军在楼兰城进行最后的休整,同时不断囤积物资,为攻打高昌做最后的准备。
毕竟高昌还在千里之外,不做充足准备也不行,而且高昌就是现代的吐鲁番。七八月攻打火州吐鲁番?做这种决定的指挥官可以拉出去砍了。
这段时间,军队暂时休整,外交和后勤人员开始唱主角。
对李则安来说,逼降高昌和攻下高昌都行,最好能在今年十月前结束,这样还能在年底的献俘礼再露个脸,然后去河东。
他能隐隐感觉到,以后去河东的机会越来越少,和李克用大兄的关系也很难再向以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了猜忌,而是双方都有天下之志,可天下终究只有一个。就算李克用或者他想退让,麾下的骄兵悍将也不会同意。
这是唐末五代,正是兵如匪的巅峰时代。
就像这段时间,李则安已经能感觉到军队的躁动情绪在积累。
这段时间最忙碌的大概就是监察员了。
为防止有人憋不住干了不该干的事,不光监察员下沉到各部,就连黑衣卫都抽调人手盯着,再加上各营将领多番告戒,以及李则安给大伙儿在高昌开荤的许诺,总算是勉强压住了躁动。
为防止有人说“当官的吃肉,不给我们喝汤”这种怪话,李则安更是以身作则远离回鹘美女,每晚都在军营住宿。
虽然有些不爽,但毕竟大老板带头,下边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李则安必须保全楼兰,毕竟楼兰是举城投降,若是生命、财产不得保全,日后还有谁肯投降?
兄弟们的冲动,只能先压制着。
李则安下令在城门口立起架子,只等有人犯纪便栓上去荡秋千,然而七八日过去,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犯事。
只是城中不多的娼馆快要被踏破门槛,就连收费都平白涨了三倍,而且还得从沙州调了一批过来,可见这些士兵的血气方刚。
李则安得知此事,只能沉默地感慨,装作不知,然后派人给士兵们发了笔赏钱。
都几把不容易,没必要太较真。
水至清则无鱼,真正能约束自己,爱民如家人的军队,要到一千多年后才有。
在唐末五代搞超前一千年的思想,不是领先时代,而是行为艺术。
这种行为艺术必然会被部下用下克上的另一种行为艺术狠狠制裁。
这一路西征下来,李则安自己也憋的够呛,他完全理解兄弟们的心情,他甚至有些希望高昌的雄武可汗别怂,就踏马和他爆了。
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拿这些倒霉蛋子祭刀。
这些天,他没有调兵遣将,却不断派出使者,邀请周边各国前来会盟观礼。
要安定西域,就得立威,他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拿下高昌。
必须用高昌的血唤醒某些人对大唐盛世逐渐模糊的回忆。
使者兵分几路,分别前往喀喇汗国、仲云国、丝路南线诸国和黠戛斯。
黠戛斯和仲云国率先响应,当即回应会派遣重要人员来楼兰,喀喇汗国态度冷淡,但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会慎重考虑。
有些丝路南线小国远隔数千里,虽然有心来观礼,但全力奔跑多半也赶不上高昌回鹘灭亡的现场直播。
仲云国代表团率先到达,毕竟他们距离楼兰很近。
他们的代表团规格很高,可汗仲云铁心亲自率领一支骆驼商队和数百骑兵,亲自来觐见大唐天使,还打算自带干粮参加围攻高昌之战。
李则安得知仲云可汗的态度,欣喜不已,自然不会怠慢,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世间竟有如此识时务者,岂能不敬几分?
两人在楼兰城南的一处平川相见。
李则安刚刚下马准备上前相见,远远的却见那仲云可汗早已翻身下马,快跑几步,已然拜倒在地大声哭泣起来。
“山野部族小民仲云铁心,拜见上国天使,临淮郡王千岁!”
李则安目瞪口呆。
不是吧哥们,阵仗搞这么大?
他确实是临淮郡王,但平素都是以都督之位自居,还是第一次有人公开喊他千岁,难免有几分飘飘然的不真实感,浑身的毛孔都舒畅了许多。
千岁之称尚且如此,翌日众人山呼万岁又是何等至高无上的感觉?
李则安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飘,要稳住!
他赶紧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仲云铁心,朗声说道:
“仲云可汗如此大礼愧杀我了。朝廷素知可汗孤忠西北,心念长安,命我前来与您相见。我与可汗虽是初次相见,然仲云与大唐情同兄弟,这些虚礼不可再有。”
仲云铁心露出憨厚的笑容,内心却不以为然。
你小子走到哪,哪里就灭国,当我不知么?我若不恭敬,焉知你灭了高昌会不会直接南下。大唐天军南下征伐,仲云首当其冲(没用错),怎敢不毕恭毕敬。
仲云可汗肃容说道:“郡王殿下此言差矣,仲云早就是大唐子民,只是与朝廷阻断来往,恐被周围蛮族欺辱,不得不自称可汗。如今朝廷重归西域,我等如同游子归家,哪还敢僭越称汗。”
“从今日起只有大唐治下仲云诸州县,再无仲云可汗,更无仲云国。”
这么果断?李则安有些愕然,随后释然的笑了。
也对,兴唐军出征到楼兰,要么北上灭高昌,要么南下平仲云。
高昌国力隆盛,可以调集数万大军硬抗,仲云国小民弱,撑死征集万余人马,如何挡得住大唐虎狼之师和宛如杀星的他?
小国有小国的生存方式,不要挑衅大国,看清风向果断投靠才是正道。
仲云铁心态度放的如此之低,除非是孙儒这般毫无人性的魔鬼,正常人都不好意思刀兵相向。
只要唐军不来硬的,凡事总归还有商量余地。
这仲云可汗,还真是个英明之主。
这也正常,仲云本是西突厥初月部的一支,他们祖上侍奉的西突厥何等强盛,但在唐军强势打击下烟消云散,成为地理概念。
大唐这两个字,在中原人听来不过稀松寻常,在外国人听来那可是威风八面,如雷贯耳。
这些人怎知大唐气数已尽,时日不多,更何况大唐药丸又如何,将死的巨人,倒下来也可以随意压死一堆人。
仲云国,忠!
李则安拉着仲云可汗的手,交谈一番,见可汗身边有一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伶俐,点漆般的双眸格外明亮,顿时心生好感,笑着问道:
“这位公子是?”
“这是犬子仲云长安!这小子对中原文化十分仰慕,臣这次来,就是希望他能跟着殿下您四处走走,见见世面。”
什么叫上道,这就叫上道。
仲云可汗内心怎么想的不好说,但他该做的一点都没少。
唐军不在,无人照拂,不得不自立为汗,但依然遵从唐军调遣,该出兵也不含糊。唐军再来,二话不说去可汗尊号,重归朝廷,主动派兵助战,提供物资,还遣之为质,礼数周全。
如此懂礼,李则安自然要为其他人树个好榜样。
至于仲云长安数日前还名唤仲云雄心,来楼兰之前方才改名这种小事,不提也罢。
心向长安,什么时候都不晚嘛。
总好过那些天兵至城下还不知死活的蠢货。
李则安看了几眼仲云长安,笑着说道:“令郎眼神灵动,指肚有薄茧,想来箭术不错吧?”
仲云铁心呵呵一笑,连忙谦虚道:“犬子好读书却不求甚解,沉迷骑射不能自拔,倒是让殿下看笑话了。”
李则安拍了拍仲云长安的肩膀,“好小子,可愿在我身边做个亲卫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