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仲云的小王子,地位不一般,别管仲云是什么小国,起步也不能太低。
李则安不知道仲云长安军略水平如何,不敢贸然任命将军,索性让他在自己身边做个都将,也可以培养一二。
老一代的兴唐军大将们一身本领自不在话下,但有自己的家族、部曲,权位日高,他调动使用时不得不考虑良多。
像齐克让、张承范这样的老将也缺少再上战场的心气,除非情况特殊,他们大抵是要逐渐淡出一线了。
老将要扛重担,年轻一代也不能落下啊。
考虑到高行周这些新一代还是孩童,年轻一代只有齐宁可堪一用,李则安索性顺了自己诗中所说之意,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仲云长安一看就有潜力,拿来当人质太可惜了,还是用起来为好。
仲云铁心没想到李则安拿自己儿子不止是做人质,还有培养照拂之意,大喜过望,一把按着儿子的脑袋,让他磕头拜谢。
李则安赶紧将这仲云铁心拉起来,想了想,将随身携带的《李子兵法》(私密版)递给年轻的仲云公子。
“这是我平生用兵之法,你可多看多学。”
仲云长安也是个伶俐人,如何不知这兵法的分量,他恭敬地行了大礼,双手接过,目光虔诚。
虽然一言不发,这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情,还是让李则安心情大悦。
他哈哈一笑,做出请的手势,请仲云可汗父子入城把酒言欢。
谁说边疆都是蛮子,这仲云父子二人,都是聪明人呐。
第329章 西域,你们的大唐回来了
第二个抵达的使节团是黠戛斯人。
黠戛斯汗国是草原霸主吗?
黠戛斯人:我觉得我是。
按照疆域和实力看,他们确实当过几十年草原霸主,但却是草霸中的另类。
首先是他们并未一统传统意义的草原很丢分,但其活动范围还涵盖了中亚、西伯利亚等地却又弥补了这一点。
其次是他们虽然硬实力不输契丹但非常老实,这是一个不去中原打草谷的神奇草原霸主。
他们甚至老实得令人吃惊,不但坚守和唐朝的宗藩关系,甚至想向西域扩张前向朝廷请示。
然而大唐朝廷“竟然不许”!
不许就不许吧,他们居然真的听了,很乖巧的没有继续扩张。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天可汗时期,可以说他们是识大体,然而他们却对晚唐的中原王朝如此尊重,只能说天生就没什么侵略性。
黠戛斯人虽然是草原霸主,但支柱经济却不全是牧业,他们在叶尼塞河流域和大湖(不是太湖)流域种地,他们冶炼、打造铁器,和中亚、西域各国做生意,也从喀喇汗国进口粮食。
总之,这是个“热爱和平”的游牧民族。
虽然这冷兵器时代的游牧王者热爱和平不太可能,但黠戛斯人还真做到了。
接到李则安的邀请后,他们欣然接受,虽然不是可汗亲自前来,但却派遣可汗的长子图尔别克率领一支队伍来会盟。
他们从北方南下,借道沙州抵达楼兰,这一路光是路程就长达两千五百余里。
他们驱赶着羊群,骑着马儿,带着帐篷来了。
历时一个半月,人都晒黑了不少,终于抵达楼兰。
李则安感慨黠戛斯人的诚意,再次出城十里相迎。
这次他眼疾手快,根本不让图尔别克下拜,直接抱住对方,给了一个熊抱。
“草原的雄鹰,我的兄弟,你们辛苦了!”
这话让粗豪的黠戛斯汉子热泪盈眶,“您是尊贵的天朝王爷,我只是草原牧马人,您却这样尊重我,我...”
李则安松开图尔别克,哈哈大笑,“这么说就见外,走,酒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边喝边聊,今晚一醉方休!”
他不得不松手,因为图尔别克老兄身上的味道实在有些大。
不是嫌弃,而是快熏晕了。
这也不能怪老图,换谁大夏天的跋涉近三千里不洗澡,那味道都不一般。
这不是熏人的味道,而是诚意!
这份诚意必须尊重,但这份味道实在有些可怕。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图尔别克憨憨的笑着:“郡王殿下,可否给俺们准备些水,让我的族人冲洗冲洗,我们可不能在上国天使面前失仪。”
李则安心中感慨,这就是初唐、盛唐的红利。
李世民的天可汗名声太响亮,时至今日依然在遗泽后人。
黠戛斯距离大唐太远,可能不太清楚朝廷内外有多少虫豸,他们依然沉浸在“打出名堂,争取做大唐的仆从”朴素思维模式中。
只能说距离产生美。
李则安派人给尊贵的客人准备洗澡水,顺便让准备宴会的人赶紧去宰羊,架锅。
黠戛斯使节团来了足有三千人,而且都是能长途跋涉的精锐。
总不能让尊贵的客人饿肚子吧。
按照一个人三斤肉的量来算,至少还得多攮翻几十头羊。
虽然黠戛斯人自带羊群,但这顿必须从他这里出,不能吃客人的。
不对,是楼兰人出羊。
不过楼兰已经是大唐疆土,楼兰人出羊,等于大唐出了,没毛病。
是夜,篝火映红天际,来自兴唐、仲云、归义、黠戛斯等部的人们,不管是否认识,都围在一堆堆篝火旁,唱歌、跳舞、吃肉、喝酒。
白天时,黠戛斯王子和仲云可汗都有些拘束,夜幕降临后,他们挥舞长袖,唱着歌儿跳着舞,开心得像个几十岁的孩子。
甚至有人大着胆子请李则安也加入舞蹈团。
跟随在李则安身边的曹希脸色微变,毕竟在华夏人的认知里,尊贵者是不会参与这些活动的。
舞姬是贱业,主公怎么可能接受。
他正要帮李则安想个借口时,却没想到临淮郡王已经拍了拍手掌站了起来。
跳舞确实不太会,但参与的热情总是有的。
李则安想了想电视上看过的新疆舞,东施效颦的跳了起来。
他这一登场,那些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将军们也兴奋起来,加入其中。
齐宁、仲云长安这些年轻人更是吹着口哨,连蹦带跳。
...
欢乐时光总是短暂,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约两万人的队伍离开了楼兰,分三路北上,直奔本次西征的终点站,高昌。
高昌自古以来都是西域重地。
楼兰是进入丝绸之路南线的重要节点,高昌就是控扼北线的必经之路。
李则安本次西征的核心目的就是丝绸之路,所以高昌回鹘必须死。
哪怕他们现在臣服,也会被拆成碎片,由北庭都护府直接控制,族人也会安置在若干个不同的安置点,逐步消化。
回鹘人建国没有错,但建在高昌不行,李则安接受不了,也不会有哪个雄主接受丝绸之路的咽喉被人卡着。
高昌人也明白这点,礼貌而不失坚决地拒绝了。
高昌人的回信非常有水平,先是谈回鹘人对朝廷的贡献,从安史之乱甚至更早开始讲起,随后又讲高昌如何坚固,回鹘人现在上下一心如何团结,接着讲喀喇汗国与他们同根同源,有十万大军作为后盾。
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们可以认输、臣服,但不可能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也不允许高昌人被分拆成碎片,消失在历史长河。
李则安给出的投降条件实在太苛刻。
接受条件,高昌不能说是亡国灭种,至少也是不复存在。
其实李则安最初给的投降条件没这么惨,但在见过几个小国、部族的使者后,李则安彻底放弃了安抚的想法,改为立威。
西域的局面其实并不复杂,只有回鹘人是铁了心想自立。
仲云、于阗等南线国家听说大唐回来了,甚至比李则安还开心。
呼呼啦啦来了七八个国家的国王、可汗。
这些小国有的只有几千人口,几片绿洲,说是县令都有些抬举了,但李则安还是非常客气地按照部族、国家领导人的规格礼遇。
有的部族首领当场表示宁做大唐一刺史,不做小国之可汗。
也有些部族还有顾虑,他们担心两件事。
第一,大唐这次来了还走不走。
第二,大唐到底能不能收拾高昌回鹘和喀喇汗国。
如果这两点做不到,他们现在投靠大唐,就是未来的灭族之祸。
西域的霸主,向来是伊犁河谷的主人,他们害怕喀喇汗国,也害怕逐渐壮大的高昌回鹘。
除了黠戛斯人有能力独立自保,其他国家根本扛不住报复。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空口无凭,他们要看诚意。
既然大伙儿都表达了诚意,李则安也要报以同样的诚意。
他亲自带队征讨高昌,并公开宣布会以攻城损失的十倍数字报复高昌,同时他还宣布敢于支援高昌的任何部族和国家都是他的敌人。
不是大唐的敌人,而是他李则安的敌人。
只要一息尚存,追杀到海角天涯的那种敌人。
安定人心,有时需要粮食,有时需要信心,有时需要流血。为了办事方便,他甚至找理由将随军的史官刘因强行留在楼兰。
刘因似乎明白了什么,略作坚持就屈从了,他很适时的“病了”。
史家“秉笔直书”,容不得半点虚假,但史官也是人,他们也有可能生病。
这绝对不是刘某渎职或是偏袒什么人,也不是沉迷回鹘美女走不动道,就是单纯的水土不服,病了!
晚霞映红天边,猩红如血。
李则安眯起眼睛,凝视着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高昌古城。
西域,你们的大唐回来了。
第330章 土木人自会寻找出路
争夺,不止在战场,还在战场之外。
这次北征高昌,既是军事行动,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活动。
外事人员骑着骆驼、骏马奔波于三山两盆之间,最终促成包括黠戛斯、仲云在内的七国派兵参加军事行动,另有喀喇汗国等九国派使者现场观摩。
喀喇汗国态度淡然,他们坐拥十几万大军,纵横伊犁河、楚河流域,物资丰沛,上下团结,莫说李则安只有两三万人马,就是翻两倍他们也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