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重视文治,但必须维持武人的荣耀和骄傲。
只有为国开疆拓土的军功才有资格封爵,而且未来的爵位都会往边疆封,内地的爵位除开国元勋和现在已有的都不再保留。
想要爵位,那就为国开疆拓土去吧。
武将的爵位、封地都在边疆,他们自会誓死捍卫自己的利益。
中原腹地是国家的根本,只能有来自首都的声音。
稳住了王彦章和曹希的情绪,李则安开始讲述自己的西域战略。
二人原本以为李则安是恢复汉唐旧例的那一套,然而当他们听到退役士兵原地转为屯户,继续保持军队建制,但也要从事生产时,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制度。
曹希更是叹服,“主公奇思妙想,臣虽然博闻强识,却闻所未闻。”
没听过就对了,这是千年以后才有的生产建设兵团制度。你要是听说过说明也是穿越者,老子现在就得捅死你。
李则安笑了笑,开始给两位亲信布置任务。
为上位者要懂得安排部属干活,而不是事必躬亲。
统计退役者的功绩,根据功绩安排赏赐,按照军功分配回鹘女人等等,都是曹希的活。
曹希听完自己的任务,面色凝重,先问了个棘手的问题,“主公,依您所说,至少要安排一万多名回鹘女子,如果强征这么多适龄未婚女子,恐怕会引起动荡。”
“曹参军,思路打开。首先是高昌可汗的后宫,至少有几百名妙龄女子,这些女子平时连可汗的面都见不着,与其在王宫闲置浪费青春,不如赏赐给功劳高的军官。”
王彦章和曹希没有说话,这倒是合理的处置方式,只是可汗的宫女就几百,缺口太大了。
李则安见这二人还没开窍,只能继续说道:“我们一路过来,高昌军阵亡人数大约多少?”
这道题王彦章知道答案,“战死者约莫两万三千人。”
“这不就对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有家眷对吧,把他们的遗孀分配给屯兵。如此一来,这些可怜的女子生活有了着落,屯兵的诉求也得到满足。”
这个时代,人们的贞洁观并没有后世那么严苛,武则天当过唐朝的皇帝,她也是二婚呢。
李世民在玄武门杀了李元吉,当天晚上身上的血都没洗干净,就去临幸杨妃。
杀了敌人,娶了他们的老婆,这本来就很合理。
王彦章没有反对,曹希却忍不住提醒道:“主公,可这些屯兵有不少是年轻小伙,他们不见得愿意接受再嫁女。”
李则安点头道:“这个好办,这些罪人总有姐妹、女儿吧?只要年龄合适,都可以拉出来让兄弟们按照战功折算的顺序挑人。”
“如果不愿意接受,也可以领安家费,自己找老婆。总之,要让兄弟们满意!”
李则安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用高昌国的钱财和女子。
扔下面面相觑的王彦章和曹希,李则安信步走出厅堂,表情逐渐冰冷。
战败者就得有战败者的自觉。
高昌是此次西征中反抗最激烈,对唐军造成损失最大的国家,而且是在首都被围,穷途末路后才投降的,明着不能重罚,暗地里还是要惩戒的。
真当唐军西征是来做慈善的吗?
有仲云、黠戛斯这样的正面典型,就得有高昌这样的反面典型。
就在他思索事情时,身后传来激动的喊声,“郡王殿下,可算找到您了。”
李则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最识时务的俊杰二人组。
仲云可汗和图尔别克王子。
转身时,他又切换成灿烂的笑脸,“我正要找两位,来的好巧,去我的府邸,边吃边聊。”
两位俊杰见李则安如此热情,自然不会推辞,笑呵呵的跟着去了。
啃了一阵羊腿,又小酌几杯,李则安笑着问道:“可汗、王子,我看二位刚才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都是自家人,有事只管说来。”
仲云可汗和王子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憨厚耿直的王子问道:“郡王,您是不是过不多久就要回长安了?”
“是啊,我之前邀请二位同去长安,不知你们考虑的怎样了?”
仲云可汗率先表态,“俺当然要去,您都给我在泾原封了爵,我肯定要去啊。”
李则安表情严肃,“不是我给你封爵,我可没这权力,是我奏请皇帝给你封爵。”
虽然他说什么儇子都不敢反对,但这种事没必要在他们面前卖弄,要低调。
可汗和王子对视一眼,这次轮到仲云可汗开口了,“郡王,俺有几句话在心里憋了好久,不吐不快,若是说的不好,请您见谅。”
李则安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仲云可汗放下割羊肉的刀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我们二人此去长安,是听您的还是皇帝陛下的?”
李则安眯起了眼睛,凝视着仲云可汗。
仲云铁心被李则安这么一瞪,汗出如浆,全身都在颤抖,这就是百战不败名将的威压。
但他却没有退缩,而是咬牙问道:“郡王,俺是个粗人,俺不懂那么多,但我们仲云部是受您的大恩,也只认您一人。若是您让我去长安向皇帝陛下效忠,我宁可辞官不做,留下做行脚商。”
图尔别克王子也是郑重点头,“郡王,我代表不了父汗,但我的态度与仲云可汗一样。”
李则安知道,这两位是让他表态,这大唐到底是皇宫里那个吉祥物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他们可是舍家来投,若是李则安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说法,他们也很难办。
出来混谁不是谋着点好处的?
大伙儿跟着你拼死累活,脑袋别在腰上做事,结果你小子猪油蒙了心要当忠臣?那他们拼死拼活图个啥?
这就是唐末五代,黄袍加身这种事,见怪不怪。
李则安认真地看着他们,重重点头,“两位如此信我,我也不能矫情。多余的话我不说,但你等的富贵都包在我身上。”
第336章 你也要去长安吗?
和俊杰二人组喝了个尽兴,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李则安坐在堂下,又开始思绪乱飞。
出来混,果然每几个傻子。
仲云可汗和图尔别克王子看似粗豪,实则都是人精。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大唐来的军队,谁是华夏正朔,他们就奉谁为老大。
当然,你得有能耐经略西域他们才会认这个老大。
要是连西出玉门关的能力都没有,那不好意思,最多尊你是表面老大,送点贡品,上封国书意思意思得了。
但若是中原王朝有经略西域的能力,他们会立即化身最忠诚的西北藩篱。
这很现实,但李则安完全理解。
大伙儿出来混都不容易,谁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仲云部辖下有藩汉百姓八万余人,黠戛斯人更是拥众百万,领地广袤,他们能认中原王朝主导的文明体系,就是忠。
你自己没能力经略西域,还能怨小弟另谋生路么。
两位老兄话说的很敞亮,他们不是忠于长安的傀儡天子,而是忠于李则安这个真实的朝廷掌舵人。
都是体面人。
他们言语中还有一层不能明说的画外音,他们希望李则安能名正言顺地坐金銮,当天子。
毕竟他们和李则安关系好,和长安天子不怎么熟。
对于皇帝之位,李则安倒是不会推辞,但其实也没多渴望。
他想要的是主宰天下,但若是将他关在紫禁城内,见不到塞北的风雪,喝不到西域的美酒,品不到江南的风情,吃不到川蜀的佳肴,睡不着各族的美女,这皇帝当着也是寡淡无味。
现在他还能光明正大地以东征西讨为名义出来冒险,当了皇帝再动一动就很劳民伤财了。
别说是做皇帝,就算现在他的自由也受着限制。史官盯着他的言行,文官抓紧他的缰绳,就连同为武将的王彦章也不希望他带头冲锋。
他理解他们,皇帝确实不能乱跑,杨广这厮就是喜欢旅游,把大隋给游没了。
拥有天下的代价,就是囚居皇宫。
可他现在不是皇帝,还不到他做这个牢。
李则安正在发呆时,肩头传来柔软的触感,司兰又来了。
她已经不是可汗的妻子,而是他的情人。
今天白天,他和高昌汗商量了一番,后者“爽快”的写了休书放司兰自由。
尽管感情还是零,但李则安不在乎,他并不是魔教教主,要女孩子的心干嘛,他又不吃人的内脏,有柔软的肉体还不够么?
夜幕降临,该享受了。
他是真的从年初打到年尾,从长安出发,上了高原,过了戈壁,走过大漠,最终在北庭都护府的治所稍微歇歇脚,有什么不对么?
就算是刘皇叔都有享受的时候,更何况是他。
李则安闭上眼睛,安心享受。
...
享受的时刻总是短暂,李则安白天需要忙的事太多了。
光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各种关系,就够他喝一壶的。
回鹘人要迁走一部份,汉人要留下一万多,战死的高昌将士们的老婆要重新分配,光是这些就够头疼的了,但比起纷乱的各国、各部族关系,这都是小儿科。
这些天,丝路沿线的大小国家都在排队等着觐见他。
先见谁,后见谁,光是安排顺序就非常为难。
俺们于阗国凭什么在排在勃律后边?我们萨曼王朝是中东一霸,凭什么比区区喀喇汗国的使者晚觐见?
面对这些怨言,李则安只能一视同仁。
国不分大小强弱,都是大唐的友邻,政治上是同等的。
所以哪个国家的国王、可汗到场,自然要先接见;王子、太子到场的,往后稍稍,宰相、大将军到场的,再往后排。
至于那些只是派个使者来的,老子管你国家大小强弱,都在后边排着去。
有些离得近的国家一看形势不对,使者立即飞鹰传书,请可汗立即动身,快马加鞭赶来高昌亲自请见。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次大唐经略西域不是闹着玩的。
北庭都护府的牌子都立起来了,这还能有假?
西域国家或多或少都受中原王朝影响,很多小国也有史官,他们翻阅史书,惊愕地发现上一位北庭大都护已经是九十九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那已经是德宗皇帝时的事了,当年的亲历者均已作古,只有史书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如今大唐重归西域,他们只有一两分畏惧,却有八九分欣喜。
大唐的官兵是有些傲慢,但只要能接受这点,有个靠山罩着生活还是心安。
自从北庭都护府陷落,西域被吐蕃人控制,西域各国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吐蕃人可不像中原王朝那么照顾小弟,他们对待小弟的态度很简单,奴隶。
现在吐蕃被大唐打的满地找牙,西域各国当然知道谁才是天下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