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差点习惯性的说点冠冕堂皇的话,沈羲和却轻哼一声,“夫君,你若是拿那些哄骗外人的话糊弄我们,不如不说。”
被两位妙龄美女盯着,李则安有几分不好意思,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今日天子召我入宫,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论功行赏呗,这次的功劳肯定给你封王了吧?”
沈羲和随口问道:“国号是秦还是雍?”
“都不是,陛下希望我列入宗谱,等天下一统后他禅让于我。”
朱邪清流和沈羲和都惊了,她们对视一眼,既喜且忧,过了半天才问道:“夫君,你接受了吗?”
“我答应了,但承诺只对他有效。若是换别的皇帝我会以自己的方式继位。”
两位夫人都是最亲近的人,李则安自然不会隐瞒。
这种事也瞒不住,等李儇宣布他的宗室身份后,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会看出端倪。
朱邪清流幽幽的叹息一声,“夫君,比起登基称帝,我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我能接纳平安姐妹也是为了这个缘由。”
“夫人之言我谨记了。”李则安只能点头。
“羲和,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本来有些犹豫,但夫君既然想君临天下,这件事就必须做了。”
沈羲和轻声说道:“前些天公孙婉儿,也就是杨夫人来家里做客,提起杨尚书在蜀地担忧的一件事。”
“夫君,你听说过都江堰吗?”
“当然,成都平原能成天府之国,都江堰功不可没。”
沈羲和点点头,叹息一声,“近些年西川战乱频繁,都江堰屡遭破坏,不但灌溉能力大为下降,甚至有决口倾覆的风险,反而成了隐患。”
“夫君若想坐稳天下,不但要有经天纬地之功,还要有安世济民之德。若是能修缮都江堰,再凿几条新渠,于国于民于夫君都是好事。”
“这是好事啊,我同意。”
李则安想了想,杨赞图都发愁,显然是兴修水利消耗的民力和财力太大,不敢擅自做主,又不想在他西征时用这些事干扰他,所以一直不说。
那就让我来吧。
李则安的目光投向正在微笑的朱邪清流,读懂了她的心思。
她很想将修缮霍泉、郑国渠的经验带去都江堰,只是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李则安果断起身,向夫人躬身为礼。
“请夫人为天下苍生不辞辛劳,主持工程。我会在财力和人力方面全力支持。”
第345章 那盒糖酥还给不给了?
太极殿。
虽然这边的居住条件不如大明宫,但李儇还是喜欢住这里。
大明宫他住着有心理阴影,两次被迫出逃都是从大明宫被提溜走的,他总觉得那边不太吉利。
于是他便以高祖、太宗皇帝均在此临朝这种政治正确拉满的理由将办公地点从大明宫的紫宸殿迁回太极宫的太极殿。
虽然这里也不怎么吉利,初代玄武门之变就是在太极宫北门发生,但那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而儇子逃离长安却是这几年的事。
早朝时,李儇接受着百官的贺辞,心满意足,给百官赏赐自然不在话下。
散朝后,他将李则安单独留下,再次挥退了身边的太监,只留下捧着宗室族谱的韩全诲。
“行舟,令尊可是单讳一个济字?”李儇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则安知道,这是要虚空造宗谱了。
想到李克用都能纳入宗谱,李则安也不客气,微笑着说道:“回陛下,家父的确单讳一个济,字建华。”
他老爹的名字很有时代特色,叫李建华。但这个名字放在唐朝有些突兀,所以建华只能从名变成字。
从来都是老子给儿子起名,现在倒是稀罕,他给老爹弄了个新名字,还凭空增长了许多辈分。
老李家族谱上吹牛说是李世民的三十四世孙,现在入了宗谱,他老爹应该是李世民的第十二世孙了。
好家伙,凭空增长二十二辈,这哪是超级加倍,这简直是超超级加辈。
就这样,他的亲爹李建华变成了李济,字建华,从自称唐太宗李世民三十四世孙变成了十二世孙。
李则安默默想着,也不知道这次超级加辈会不会给老爹带来点好运。
幸好他还有个大两岁的亲哥李既来,老爹老妈虽然伤心倒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他默默祈祷,若是人真的有福泽,他可以分些给老爹,让他在另一个时空发点财。
但不能太多。
不是他不孝,而是超越认知的财富都是灾祸。给老爹一个亿是孝顺,给一百个亿那是盼着他老人家早点死了。
李儇微笑着示意韩全诲将宗室族谱拿上来,指着昨日刚刚写上去的李济的名字,“行舟,你看,令尊再往上一代便是宣宗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与朕同祖。”
“全诲,取笔来,将叔父和行舟这一脉纳入宗谱。”
韩全诲飞快地取来笔墨,恭敬的奉上。
李儇看了李则安一眼,“行舟,你亲自来写?”
“还是烦请陛下御笔亲书吧。”李则安想到这可是皇室留存的族谱,他的字这些年虽有进步,但也只是勉强合格,距离书法名家差距还很大,这可是未来要进档案馆的,还是不写为好。
李儇虽然治国不怎样,但体育、艺术都不错,书法也有不俗的造诣。
他没想那么多,只当是李则安谦虚,直接拿纸笔来,郑重地写下李济的名字,并在李济下边按照李则安的说法写上了李既来和李则安的名字,顺便也将李则安的两个儿子李存冕和李存节写上。
确定宗亲关系后,李儇看着多出来的几个名字,也是长出一口气。
当年李成器主动推辞储君之位,让贤于玄宗皇帝,死后被追认为让皇帝,也被传为一段佳话。
他的待遇比李成器还强些,若是天下太平,好歹是带着功劳做太上皇的。
平安落地总好过尸骨无存。
则安的能力、功勋犹在玄宗皇帝之上,若是不念这份情,他怕是真的保不住命了。
他招呼韩全诲去召见自己的皇后和皇子李安过来与李则安相见。
他现在能打的唯有感情牌了。
很快,皇后和皇子被带过来。李儇曾经有过几个子女,但都在历次内乱中遇难。
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就像李渊在玄武门之变后才哭泣他曾有四子,却只剩二郎一人。
李儇现在也只剩这个不到三岁的幼子,自然是格外珍惜。
他亲自牵着李安,来到李则安面前,微笑着做介绍,“安儿,这是你的叔父,也是大唐的英雄。”
年轻的李安长相兼具父母的优点,白皙可爱,他转动着点漆般的眼珠,有些害怕,但还是勇敢地走了几步,抓着李则安的袍子,怯生生的开了口。
“叔,叔父。”
李则安忍不住抱起李安,逗了逗小家伙,就在他觉得差不多时,李安轻声问道:
“叔父,你是大唐的英雄,你能保护我吗?”
“当然,我定会保你一生平安。”李则安不假思索地说着。
站在旁边的李儇和皇后听到这句话,都是愣了一下,旋即面露喜色。
李则安从不轻易许诺,但只要开口就会做到。
站在旁边伺候的太监韩全诲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却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走出太极殿,李则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就这样成大唐宗室了?
幸好他也姓李,族谱上记载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只是凭空抬升二十二辈罢了。
他到底算不算太宗皇帝的后裔,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但这都不重要,现在他已经列入宗谱,而且不是李克用那种比较远的亲王后裔,是宣宗皇帝这一脉的直系子孙。
未来他继位,虽然有些牵强,但总是能说道的。
毕竟他账面上的便宜祖父是皇帝,至少比李靠谱多了。
保证李儇全家平安就是他的回应。
回家转了一圈,将朝服换成文士服,他又去赴晚上的兄弟酒宴。
杜轩朗在自己的府邸设宴款待两位兄长。
自从年初一别,他们也有好几个月不见了。再次相见,诉说着彼此的近况,都有些唏嘘。
杨赞图纳了一房美妾,妻妾二人连同陪嫁的侍女总共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在这方面小小领先李则安,也让他小小得意了一下。
但这方面还是杜轩朗遥遥领先。
这小子仗着自己年轻,连娶带纳进了好几房妻妾,更是有四儿两女。
看着两位好兄弟都这么能折腾,李则安也不甘落后,打算今年就让进门的女人别闲置着,应孕尽孕。
反正他现在有钱有势,根本无需自己带娃,自有奶妈和仆佣照看。
只是这些孩子的教育他得多上心,可不能整一堆纨绔子弟出来。
李则安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孩子制定教育计划,怎么安排他们成长。
杜轩朗和杨赞图或许想到同样的麻烦,三人尽一起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则安忽然发现,四年前那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成了为工作和子女发愁的油腻年轻人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杜轩朗和杨赞图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兄长为何发笑?”
“没什么,三弟你去查看外边是否隔墙有耳,顺便把门反锁好,为兄有话要说。”
杜轩朗连忙放下酒杯,手脚麻溜的出门绕了一圈,这才回来反锁房门,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做洗耳恭听状。
李则安见两位兄弟都坐好,表情严肃的说道:“平定天下后,我会接受禅让。”
“哦。”
“噫。”
见两位兄弟不咸不淡的表情,李则安有些无语,“你俩这是何意?这是和未来天下之主说话的态度吗?”
杜轩朗忍不住轻笑,杨赞图猛灌一口酒,叹息一声,淡淡地说道:
“行舟,我受你所托做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时就已经想通了。如今天下动荡,天下四分五裂,大唐神器动摇,也该有新主降世了。”
“和其他藩镇节帅相比,还是你比较合适。”
杨赞图轻叹一声,又猛灌一口酒,脸色微红,脑海中想起父亲的遗言。
老父亲希望他们兄弟二人尽展平生所学,报效朝廷。然而兄长去了河东,辅佐李克用成就霸业,他更成了李则安的谋主。
他们兄弟二人就算未来功成名就,又怎么去九泉之下见父亲呢?
但他还是走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