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38节

  虽然功绩还稍微差点,官职也差了不少,但现在的朝廷也远不如初唐时强大。

  如果李则安对帝位有意,当今天子除了禅让还有别的选择吗?

  站在文官之首的杜让能身体颤抖着,原本挺直的腰猛地佝偻下去,双眸失去神采,唯余空洞。

  大唐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第348章 我媳妇,那是我媳妇!

  这场大朝会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

  或许是新年将近,皇帝甚至开心地给全体官员放假三天,让他们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与国同乐。

  但众口难调,再好的事也没法让所有人满意。如此宁静祥和的氛围下,依然有契丹遥辇可汗、南诏隆舜王、吐蕃玉簪王、回鹘高昌王等人无法感受喜悦。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获得全新的组合名称。

  【四罪王】

  其他国王、可汗来长安时或许还有些小情绪,但现在都开开心心的,只有他们连强颜欢笑都勉强,内心更是写满悔恨。

  每晚面对昏暗的烛光,恨不得写首《纸窗泪》抒发愤懑的心情,可惜他们是粗人,写不出高雅的词。

  三天假期对于不存在双休日的古人非常难得,官员们自然开心。

  为了与民同乐,儇子也没有吝啬,派人将来自西域、吐蕃等地的战利品分发下去,让各部各司的小吏们都能感受无疆大爱。

  同时户部度支司还从仓库中拿出粮食绢帛,发给在长安的六十五岁以上老人。

  这是来自李则安的提议。

  花钱不多,却能收获好名声。

  老人家没什么劳动能力,共同的爱好就是扎堆闲聊。给他们发钱粮,比发给别人宣传效果好得多。

  李则安的判断是对的,这批粮绢发下去没几天,李儇在民间的口碑就从“丢下长安逃去蜀地”的小玄宗逆转为垂拱而治的明君。

  当然,最大的受益人还是李则安。

  往常朝廷也没这么慷慨,惟独今年例外,为什么?因为有李都督南征北战给大伙儿弄好东西回来啊。

  不然还能是胡人心善上赶着给你送钱粮么?

  总之,在四罪王的唉声叹气和长安军民的欢声笑语中,光启四年终于来到了年底。

  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兴唐府大门的牌匾终究还是换了。

  从兴唐府换成了雍王府。

  鎏金大字,气派非凡。

  牌匾是请杨赞图亲笔题字,遒劲有力,龙飞凤舞,宛如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雍王府挂牌后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宴请属官。

  兴唐府的重要官员都收到了邀请函,距离远的写信送贺礼道贺,距离近的基本都会亲自登门。

  李则安亲自将客人们一一迎入,却也有些遗憾,虽然人来的很多,终究还是少了几张熟悉面孔。

  远在南诏、吐蕃、寿州前线的华洪、杨师厚、高万兴责任重大,虽然他们也想来,但还是得坚守岗位。

  他们不来正常,但张承范这么晚不到让李则安有些疑惑,兴凤节度使辖区并不远,张将军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倒是没担心老张能在凤州到长安这点路途出事,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赶不来也没办法,随着地盘越来越大,整个西北、西南除了少数几个藩镇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没有解决,大部分是他的实控范围,就连关外也有不少土地。

  领地大了,总有人赶不回来。

  比如负责兰州、青唐屯田事务的韦庄、张全义,他们也没来,虽然距离不远,但他们任务繁重,分身乏术。

  去年他们到任太晚,只能临时补种些低产粟米,产量十分感人。此外,吐蕃地区今年不幸遭遇秋雪,本就不宽裕的秋粮更是惨遭冻害。

  张全义好几天睡不着觉,亲临一线,带着军民抢收,好歹救下一半多粟米。

  他很清楚往高原运粮的代价,只能面如死灰地上书向李则安请罪。

  然而李则安却没有苛责他,甚至赞许他应对灾害措施得当,将损失降至最低。

  “公亲临一线,处置得当,极有担当,无需自责。”

  这就是李则安对他的回复。

  李则安从来不会责怪尽力的下属,哪怕他们把事干砸了。

  就在张全义感动时,李则安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为保证吐蕃子民冬季衣食供给,请在冬季前紧急迁徙一万八千户人口携带生产、生活物资至兴州、凤州、泾州等地安置,一应安置事务由公与州县协同完成。”

  张全义悚然一惊,哪里还敢陈述冬季迁徙的诸多困难,只能硬着头皮安排沿途的御寒衣物和帐篷。

  此前迁徙吐蕃人下高原遇到了不少阻力,甚至闹出了流血事件。作为主管高原政务的最高官员,张全义果断叫停迁徙,采用安抚手段调和矛盾。

  这与李则安最初的规划不符,他只能上书解释,当时还在甘州前线的李则安将他的上书退了回来,只是签了名却无批示。

  张全义知道,李则安不满他的不顾大局,认可他的体恤民情,尽管内心不悦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晚秋的雪导致高原缺粮,李则安正好以让吐蕃人下高原就食为由迁徙一万八千户近八万人下高原。

  哪怕准备再充分,这场迁徙也注定会有不少人死在路上。

  张全义有些懊恼,或许他早就该听从李则安的安排,趁着天气还暖和时迁徙吐蕃人下山,而不是在秋冬之际后悔。

  上次是蓝图规划,作为一线行政主管,他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这次是正式命令,他只能不折不扣地执行。

  张全义思来想去,将迁徙人员分成三批,竭尽全力做好物资保障,并请自己的夫人褚氏带着亲笔信去向李则安汇报情况。

  本来他没想那么多,但后来听说李则安在高昌破城之后强幸了高昌王的可敦司兰,甚至带回长安家中享用,想到夫人褚氏容姿出众,莫名地有些心慌,连忙带着后续队伍亲自前往长安。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像朱全忠这样喜欢睡下属老婆的主君绝非个例。

  很多藩镇节帅都干了。

  以前张全义觉得李则安为人品德高洁,虽然好色也不至于如此,但在高昌王可敦被睡之后,他的信心崩塌了。

  褚氏虽然三十出头,但保养极佳,眉目如画,有着年轻女孩没有的成熟风韵,固然不如李则安的夫人美貌,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想到现在的情况,张全义恨不得给狠狠地给自己两巴掌。

  他连忙出发,却又不敢耽误公事,只好先将吐蕃迁徙民众安置在兴州、凤州等地,这才和兴凤节度使张承范一起出发前往长安。

  一路上,张承范见张全义愁容满面,忍不住探问,张全义本不想说,但心中的郁郁之情憋得太久,最终还是委婉地表达了担忧。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我怕主公睡我老婆,只能说朱全忠胡作非为不得人心。

  张承范虽然是武将,但也是见过风霜雨雪,很快听懂了张全义的画外音,他正要劝张全义放宽心,忽然想到自己的夫人每年也有几个月在长安为质,忽然变了脸色。

  我媳妇!

  我媳妇比张全义媳妇更漂亮,更年轻!

  我媳妇在李则安家里!

  老张傻眼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叭叭地劝张全义宽心,心也揪到嗓子眼了。

  老张攥紧拳头,黝黑的面孔涨得通红。

  他原本以为和新娶的老婆没多少感情,然而他年龄渐长,大儿子找了回来,和新娶娇妻生的小儿子也茁壮成长,他现在越来越珍惜一家团圆的天伦之乐。

  他比张全义还着急。

  他都不想埋汰张全义,你家夫人是三十多的半老徐娘,就算漂亮也老了,咱家主公眼界多高,能看得上你媳妇?

  但他的娇妻年轻貌美,又空闺独守,身为女子的魅力远超褚氏。

  这原本是张承范略显自得的事,现在却成了让他心焦的源头。

  思来想去,他决定不深究,只想去长安把娘子接回家,什么都不问,哪怕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当无事发生。

  老张心里苦,但老张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两位张先生一路快马加鞭,一肚子怨气都撒在马屁股上。

  抵达长安后,当了一路闷葫芦的张承范和张全义突然同时开口。

  “国维兄。”

  “承范将军。”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卡壳,张承范拱了拱手,“国维兄先说。”

  “好吧,你我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我素来敬重承范兄忠勇,有些话就当是我交浅言深,胡言乱语。”张全义疯狂叠甲。

  张承范心乱如麻,连忙点头,“国维兄,你就别婆婆妈妈了,俺都快急死了。”

  “那个,承范兄,常言道家和万事兴,有些事还是难得糊涂,若是真说破了大家都没法做人。”张全义仰天长叹一声,愁容满面。

  张承范愕然,沉声问道:“国维兄,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我是说,如果主公一时情不自禁,也绝非恶意,我不敢对承范兄指手画脚,但我绝不会苛责夫人。”

  张承范脸色苍白,拳头攥紧,但很快又缓缓松开,有些消沉的低声念叨着:“你有宰辅之量,肚里能撑船,我...”

  “你放心,我不会胡说八道,但我会接娘子回家。”张承范攥紧的拳头逐渐松开,蹙紧的眉头也逐渐舒展,长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郁郁吐出。

  张全义有些伤感的拉着张承范的手,用力一握,“承范兄,我懂你的心情。走吧,也到晌午了,若是耽误晚宴就不好了。”

  晚宴毕竟还有个把时辰才开始,两位张先生终究还是抵不过对爱妻的挂念,没有先去雍王府报到,而是前往夫人的住所。

  张承范的妻子是做人质的,居住的地方离雍王府不远,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从侧门进了院子。

  张全义心里七上八下,又不知自家娘子住在何处,索性以怕张承范情绪失控为拙劣借口硬跟过来。

  张承范心中烦躁,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冷着脸走进去。

  侧门的门子是他安排给夫人的家丁,这让他稍稍安心。

  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至少李则安没有撤换娘子的随从。

  他低声问道:“夫人在否?”

  “老爷,您怎么来了。夫人在府上,正在招待雍王妃和其他官员的女眷,张主簿的夫人也在。”

  “老爷,这位是?”门子有些好奇地看着张全义。

  张全义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张主簿。”

  目送老爷和张主簿进去,门子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老爷这是怎么了,和夫人久别重逢也没个笑脸。

  还有那位张主簿也是,大过年的哭丧着脸,是死了爹妈罢了官,还是老婆偷了人,竟能如此伤悲?

第349章 贤妻旺家门

  张承范和张全义故作平静地进了客厅,一眼看见几位身着盛装的女子坐在那里吃着点心,品着茶,聊的言笑晏晏,气氛甚欢。

  见两人进来,张夫人连忙起身,“夫君,你怎么来了?”

  张承范很想怒问一声“我来你很惊讶么”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余光看见了已经是雍王妃的朱邪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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