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是不可战胜的王,你所作的每件事都是正确的,绝不能后悔。司兰是被邪恶的高昌王强纳的可怜女子,是被你拯救的无辜羔羊。”
“我会请采莲妹妹编歌舞为你宣传。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夫君,你喜欢哪个女孩都好,何必非要找别人的老婆。”朱邪清流声音分明酥软轻柔,却掷地有声。
李则安用力点头。
他不断地轻声念叨着:“这个世界需要英雄,而我就是!”
“司兰是被恶人抓去的可怜女孩,我是在拯救她!”
“多谢夫...”
李则安的话戛然而止,面前哪里还有朱邪清流,只有佳人余香。
他缓缓起身,来到铜镜前,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和布满血丝的双眸,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糊了上去。
没有监督的权力太可怕了,他必须自我约束,否则只会滑向深渊。
第350章 西施眼里出情人
抱着爱妻,李则安想到了一句话,“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对年轻人来说,事业太顺利有时未必是好事。
哪怕抛开近年来私生活问题不谈,这些年他在战场上也逐渐形成了路径依赖,太依赖个人武力了。
以至于他的作战思想甚至经常是“找个机会锁定敌方主将,弄死他”这种简单粗糙的吕布流。
他的操作越来越简单粗放。
大道至简,力破万法也不是不行,但这不是高武世界,不存在万人敌,更不存在能和物理法则为敌的绝世强者。
他或许可以在一场战斗斩杀百人,但这是生死之间的游走,很危险。
反倒是武将单挑风险没那么大,属于有效硬刚。
这一年多来,他有意识的逐步增重增肌,力量与日俱增,现在的他车轮战能收拾三年前的两个自己。
等能打两个十八岁的自己时,大概就是挑战李存孝的时候了。
但除了单挑这种看似危险实则安全的冒险,其他冒险必须减少。
攻打高昌城时,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借助战马弹跳飞上城头单人开无双。
若不是契萨罗主动出来单挑,他说不定真干了。
用个人武勇解决战斗没有问题,这是他的优势,凭什么不用。
但不能过于依赖个人勇武,毕竟他不是超人。
他以后会谨慎的。
当然,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和他单挑,或者在战场露出破绽,他还会单骑解决战斗,但他不会再考虑直飞城墙这种疯子战法。
战场之外,他也要克制自己。
朱邪清流爱他,给他留面子,很多话不好直说,其实他也清楚。强占白清儿、郑婕妤以及司兰可敦,影响非常恶劣。
张承范可是从一开始就跟随他的老部下,最了解他的为人,这样的老臣尚且害怕,遑论那些不了解他的人。
他必须时常自省。
夫人安排鱼采莲用宣传工具挽回声誉是对的。
王者不能出错,如果错了,那也是别人的错。
他必须保持绝对英明,绝对正确,他可以自我检讨,改正错误,但无须向任何人做检讨,但他必须向社稷黎民负责。
真正的贤内助,并不需要越俎代庖替他处理政务,时时彰显存在感,或是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而是润物无声的提醒他不要走歪了。
朱邪清流于他,就像张惠于朱三,刘氏于李克用,都是真正的贤内助。
但我和他们不同,我听劝,李则安默默给自己加分。
朱邪清流人如其名,只是卧室中的几句话,就点醒了他。
点醒之后,她又会隐入帷帐内,不声不响,安静地看着他,唇角含笑。
李则安抱紧夫人,柔声说道:“有你在,真好。”
感受着李则安的真诚,朱邪清流的声音在他耳畔呢喃着:“夫君不必如此,我们是夫妻,自然要休戚与共。夫君虽然有些任性,至少没有把手伸向下属的妻妾,比曹操、朱温又要好些。”
“夫人,别说了,我知错了。”李则安哪敢嘴硬,只能求饶。
“既然错了,那就罚你一年内不准碰司兰可敦。”
也许是觉得这话有些蛮霸,朱邪清流赶紧往回找补,“妾身以为,还是先让羲和妹妹和珠儿先有身孕为好。”
“遵命!”李则安松开手,退后两步,略显夸张的行礼。
朱邪清流白了他一眼,唇角流淌着笑意。
她之前确实有点担忧,但不多,她始终相信,在创业之初钱粮匮乏时依然善待百姓的主君,即便任性也有底线。
她并没有胡说,在她心目中的英雄可以有缺点,但内心必须向善。她曾经以为族兄李克用是这样的人,然而族兄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嗜血残暴,她早就失望了。
幸好,李则安还是。
有缺点的英雄也是英雄,远胜伪善的枭雄。
她原本的名字不是清流,但她从小目睹河东百姓被水患侵扰,便将名字改为清流,并利用自己的身份劝说李克用修缮水利,造福于民。
然而这只是小善,并非大爱。
所以她盼望世间有真正的英雄,让海内一统,她才有机会施展平生所学。
想到这个人竟是自己的夫君,朱邪清流唇角上扬,李则安强占女人的些许小恶也成了可爱的瑕疵。
西施眼里出情人,大抵如此吧。
朱邪清流提出新的建议,她会在开春后前往成都,主持都江堰修复拓展以及羲和渠修建工程。
工程总工期预计两年。这两年她虽然会抽空回长安,但没法时常陪在李则安身边,有些话只能现在说。
见李则安依然听劝,朱邪清流总算是松了口气。
从卧室出来,李则安独坐书房,闭门不出。
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当他再次打开门时,他的目光依然澄清如水,仿佛还是那个初到大唐的年轻人。
昨日是宴席,明日要召开兴唐府高层会议,讨论全军未来两年乃至更长远的发展。
众所周知,重要会议人不多,人多会议不重要。
他已经和杨赞图、杜轩朗就内政发展与西域丝路建设探讨过了,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军制改革,他得找个人好好聊一聊。
就在他准备召王之然来府上时,预料之外的访客先到了。
关外留守鱼采莲板着脸来汇报工作了。
当时李则安让鱼采莲担任关外留守,倒不是觉得她治国理政超越了张全义和韦庄,只是因为她立场中立,执行力强,不像张全义和韦庄想法太多。
尤其是韦庄,分明有宰相之才,却无宰相之量,让李则安很头疼。
鱼采莲稀里糊涂做了一年多关外留守,现在陕东道成立,关外留守失去存在必要,所以她要来述职。
再加上鱼采莲多次抱怨说公务繁忙,她已经不想干了,这次她大概是汇报工作外加正式辞官吧。
辞官就辞官,板着脸干嘛...
李则安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坏了,鱼采莲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女人又爱八卦,他在外征战时的那点风流韵事她肯定全都知道。
虽说这是他的私事,原本鱼采莲没资格指摘,但他现在是一方势力的首领,所有的私事都是公事,身为关外留守的鱼采莲当然有权力劝谏甚至直言批评。
这可是他当年高姿态提出的权限。
那时候李则安也没想过未来一两年会睡这么多不该睡的女人。
这下尴尬了。
鱼采莲不是他老婆,按理说不用管她怎么想。但她嫉恶如仇,还会杀人,她的忿怒比清流、羲和更可怕。
刚才夫人多半是已经找到鱼采莲,请她编排节目为他文过饰非。
想到自己在鱼采莲心中曾经的完美救国英雄形象,李则安冷汗都下来了。
粉切黑才是真的黑。
鱼采莲的成长环境和性格导致她一旦黑化只会是极致的黑。
电光石火间,李则安做出决定。
坦率承认错误,拒绝拔高标准,反手道德绑架。以及绝对不允许她辞官。
只要不辞官,鱼采莲刺杀他就是以下犯上,这不符合鱼采莲的价值观。只要她没有辞官,就下不了手。
对对对,就这么办。
李则安顷刻间理顺思路,切换成和煦笑容,做出邀请的手势,“鱼留守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议事呢。”
“是拯救司兰的故事吗?主公不用担心,交予我便是了。”鱼采莲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李则安听到这个“我”的自称就知道坏事了。
之前他曾建议鱼采莲以“余”做第一人称自称,虽然初时有些别扭,但鱼采莲后来逐渐说顺嘴,这个字暂时就是她的专属自称。
但这次她没有说“余”,而是换成了“我”,女人的心思,总是在不经意间从细节流露出来。
李则安并不喜欢猜测女孩的心思,但这根本不用猜,都写在脸上了。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请鱼采莲进屋。
鱼小姐风采依旧,而且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自有一番凛然之气,再不是当年那个用演员身份掩饰行动的杀手了。
说人话就是比两年前更美了。
但李则安哪有半点旖旎的心思,他只有头疼,他真不知道怎么对待她。
辞官是绝对不许的,但这股气理不顺也是麻烦事,总不能杀了吧。
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则安心中警觉,这两年的南讨西征,他说一不二,一句话就能决定部族甚至国家的存亡,就连皇帝、国王的后宫也可以随意采摘。
畅快至极,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好多。
他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已经在向枭雄的深渊滑落太久了。
不是枭雄不好,然而纵观历史,建立大一统王朝,引领一个时代的领袖,都有些英雄气概在身上。
似曹操、朱温之辈,称雄一时有余,开创盛世远远不足。
因为他们根子就是烂的。
人不能自己胡作非为,却要求手下都是贤臣良将,这也太双标狗了。
朱邪清流柔中带刚的劝谏,鱼采莲冷中带刚的漠然,都在警示他。
李则安有些恼火的想着,杀又杀不得,娶又不肯嫁,鱼采莲啊鱼采莲,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满意?
姐妹你直说吧,看上哥哥我哪块肉,我现在就给你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