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46节

  这是个学识、才智不输杨赞图,却不似弟弟那么品行高洁的谋士。

  有些事杨赞图干不出来,但杨赞禹可以。

  李则安头更疼了,看来出发去河东前还得找杨赞图商量商量,他最了解亲哥,让他出主意。

  见完史敬思,李则安又依次接见了张全义、韦庄等重臣,之后是大舅哥朱邪国忠。

  老丈人年龄大了,秦州气候宜人,也有草场,老人家在那边住着很习惯,儿子又做了节度使,每天都很开心,只是年龄大了不喜欢四处乱跑,这次是大舅哥替他来议事。

  朱邪国忠的思维比较传统,选择继续当节度使。

  李则安松了口气,大舅哥武力还行,在他手底下能走三五个来回,如果折算成数值起码也是八十五以上的武力值。

  但军略这一块,齐宁都比他强多了。

  听起来好像还凑合,但那是和十三岁刚入伍的齐宁比,不是现在的齐宁。

  现在的齐宁只是经验欠缺稍显稚嫩,领军打仗俨然有了齐克让的风采,而且他今年只有十六岁,上升空间巨大。

  齐克让退出兴唐军序列,苍狼军人员裁撤至五、六千人,缺个管事的人,李则安打算自己挂名统帅,让齐宁以副统领之职代管。

  这样做自然是有考量的,他本就想重用齐宁,但为了权力平衡,又不希望齐家父子都掌握一军。

  如果齐克让没有急流勇退,齐宁就得稍微压一压。但老齐很明事理,那就得给齐宁肩头加加担子了。

  谁说古人傻,古人在人情世故这块精着呢。老齐明事理,李则安自然会投桃报李。

  大舅哥走后,齐宁被召了过来。这小子上午还在霸上军校客串教官,在曾经的同学面前狠狠地装了一波,就被信使带回长安。

  他知道明天兴唐府要进行高层会议,也知道大会前主公喜欢与重臣私谈,想着父亲和李老大都没时间,这才跑去军校玩。

  没想到逼还没装几刻钟,就被紧急召见。

  他有些惴惴不安,今天这种重要日子,轮得到他这个小都将被召见吗?

  老师叫着去办公室,大部分学生的第一反应大抵都是“坏了,我上课讲话,揪女生小辫子的事是不是暴露了?”

  齐宁毕竟只是刚十六岁的少年,按年龄算也是中学生,心态自然差不多,他拼命回忆过去几个月做的事,有些心虚。

  西征时不小心和一个西域女子有过几晚上,事后带回家当了侍妾,难道是这事?

  不应该啊。

  就算按照礼法,他没有结婚也可以先纳妾满足需求,权当是练技术。

  再说主公也干了,总不能“只准雍王放火,不许都将点灯”吧?

  齐宁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正了正衣冠,这才随着管家来到书房门口。

  他不断提醒自己,主公若是责备就低头接受,当场认错,绝不能提司兰的事。主公可以做,他也可以学,但话不能乱说。

  看到李则安平静如水的面孔,齐宁心头微微一颤,连忙站直身子行礼,轻声说道:“臣应召而来,没有迟到吧?”

  看着齐宁额头细密的汗珠,李则安笑着宽慰道:“来的正好,一路赶来也累了吧,先坐下喝杯茶再说。”

  齐宁连称不敢,在李则安的坚持下这才在垫子边缘跪坐下来,端着茶杯浅啜一口。

  他心中本就有鬼,见李则安还在沉思,哪里还敢等主公先开口,索性自爆了。

  “主公,臣在西征途中见色起意,和一名粟特女子有了关系,请主公责罚。”

  “啊?”李则安有些懵。

  你小子才十六岁啊!

  想到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二代年轻将领翘楚居然犯这种错误,李则安勃然大怒。

  他对齐宁的期望很高,所以要求也特别严格。居然敢在行军打仗时乱搞男女关系,这是大罪!

  他冷冷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占领高昌七日后。”在您占有司兰后我才敢的,齐宁内心悄悄的说着小话。

  李则安稍微松了口气,那还好,至少不是行军打仗时做的,不上称也没多重。

  就在他考虑这事要不要上称时,怒意忽然僵住了。

  等等,占领高昌七日后,难道说...

  李则安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齐宁轻撇的嘴角,他什么都明白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古人诚不我欺。

  李则安知道自己这事干的不太好,但诚如军师所言,他不能错,也不会错,做错了可以改但不能认。

  深吸一口气,又切换成和蔼表情的李则安微笑着说道:“既然不是行军时,那就是你的私事,令尊不在意,我也懒得管。”

  “对了,你怎么安置这名女子,你父亲怎么说?”

  齐宁有些惊讶,难道主公不是为这事责罚他?他嫩脸微红,吃吃地说道:

  “我,我挺喜欢她的,父亲责骂了我一番,让我将此女纳为妾。”

  齐宁还有些话不敢说,其实老爹只是笑骂几句,随即夸赞他成长了。

  主公肯定不会像父亲一样吧。

  李则安拍了拍手掌,笑着说道:

  “小宁成长了,这是好事。不过你现在年轻,还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不可沉迷房中之事,要稍稍克制。等会你带点礼物去拜访神医,听听他怎么说。”

  齐宁目瞪口呆,主公说的话怎么和父亲一样?他不好意思说早就见过神医了,只是点头。

  既然父亲和主公都这么说,那肯定是对的。

第357章 目标深蓝

  看着齐宁乖巧的样子,李则安恍然大悟,不再多说,考虑到还有人等着接见,他直入主题,沉声问道:

  “齐宁,若让你单独领军,你可率领多少人?”

  “万人。”齐宁自信满满的昂起头。

  虽然他带领偏师单独行动最多一次是带了一千九百人,但带队时游刃有余,所以适当加倍也无不可。

  他可是军校军略考试甲等,有实战经验的霸上军校第三期总评头名的英杰,又是将门虎子,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李则安点了点头,“军中无戏言?”

  “当然无戏言,主公可是有任务要给小宁?”齐宁的眼神中充满期待。

  这就是年轻人,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比饿狼见了血肉都激动。

  很好,很有精神。

  “我打算委任你辅佐我统帅苍狼军。”

  李则安将齐克让的决定告知齐宁,年轻的将军大为震撼,但很快想通了。

  父亲是在给自己铺路啊。

  考虑到老爹已经四十好几,早些年南征北战打了不少仗,身体落下不少毛病,也该颐养天年,齐宁毫不犹豫地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臣愿当重担,只是臣经验不足,还请主公多加指点。”

  “这是自然,苍狼军原本有两万五千人,这次军制改革要下放约两万人到宁参与屯垦,顺便镇守地方。剩下五千精干用于未来扩充新军。”

  “具体留哪些人,怎么保留,你自己得有主意。”

  李则安取出一本手抄的《李子兵法》完整版,交给齐宁,“这是军师整理的册子,你随身带着,抽空看看,不准外泄,包括令尊。”

  齐宁必恭必敬地双手接过,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军校学的是简略版,真正的完整版只有军师和主公那里有。

  现在将这本兵书交给他,不止是一卷兵书,更是器重和传承。

  齐宁的想法没错。

  在得知史建塘已经十三岁,能上马骑射,武艺不俗后,李则安培养年轻一代将领的需求更加迫切了。

  将二代未必有出息,兴唐军阵营将二代最优秀者自然是高思继的儿子高行周,但这小子今年只有三岁。

  指望高行周成长起来打天下那就太晚了,他的舞台更多是外战。

  对付国内诸侯,既要截胡名将,也要培养能理解自己军事思想的年轻将领。

  霸上军校培养了不少人才,但大将苗子目前只有一个齐宁。

  李则安对他寄予厚望,当然,如果能把史建塘也薅来就更好了。

  得开个让李克用无法拒绝的价码,将史敬存一家子打包接过来。

  齐氏父子之后,李则安又接见了一批文臣武将,最后安排的是刘汾和魏骏杰。

  刘汾是原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的儿子,军旅履历还算不错,但能力只能算中上,以百分制打分,最核心的能力军略、武力都不超过八十。

  虽然刘氏父子在襄州之战李则安斩杀鹿晏弘后就主动投靠,但因为距离较远,能力稍逊一筹,李则安始终没有重用他。

  刘汾甚至没有在兴唐八军中担任重要职务。

  他并不傻,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边缘化。

  这次借着来长安拜谒的机会,他再次向李则安表忠心,并希望挑重担。

  李则安有些苦恼,你们啊,怎么就不肯学学老齐,急流勇退给年轻人腾位子?

  你什么水平,非要请缨和朱温拼刺刀?

  李则安是真的体恤刘汾,不想让刘汾给朱温麾下猛将送战绩,但这种话太伤人,他只能另想角度。

  沉默片刻后,他眼前一亮,欣然问道:“伯临是否精通水战?”

  说起这个刘汾就不困了,他昂首挺胸,傲然说道:“主公,襄州控扼汉水,是重要水路枢纽,襄州水师船多兵广,久习水战,某不才,略懂一二。”

  “那就太好了。”

  李则安用力一拍桌子,“兴唐军多是北人,不习水战,未来讨伐江淮、江南,正需要伯临兄的水师大发神威。”

  刘汾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其实他请缨时也是心虚的,一个鹿晏弘就把他打的焦头烂额,上次从征孙儒,与杨师厚并肩作战,对自己的斤两更是多了几分认知。

  让他收拾普通藩镇还能打一打,对上真正的强藩,其实他内心也有些打鼓。

  但若是让他带水师,那他还是有信心的。

  李则安在脑海中想了想南方十国建立的时间,给刘汾下达了指令,“我知道水师打造不易,我给你五年时间,给我打造一支能纵横大江的水师。”

  “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会全力保障,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李则安微笑着问道。

  “主公,襄州造船厂工匠齐备,人力、物力都不是大问题,主公能支持那就更好,我只需要一物。”

  “何物?”

  “我想请主公授予水师单独成军的鱼符。”

  众所周知,因为避讳唐太祖李虎的缘故,唐朝是没有老虎的,虎将也得称为兽将。所以唐朝的虎符是鱼符,代表军队权力信物。

  刘汾的意思是希望让水师单独成军,不再是陆地部队的附属产物。

  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能在兴唐军单独统军的都是当世名将,就连李则安的大舅哥朱邪国忠都没资格成为统领,猛将王彦章也只是副统领。

  但他又觉得水师的确重要,作战思路也与马步军完全不同,单独成军很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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