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过些天我要回趟河东,大嫂大概要给我安排亲事了。”
李则安莫名地有些紧张,忍不住问道:“敬思兄弟,不是我说你,这些年我也给你物色了不少女孩,你都不满意,你到底喜欢哪一类,我给你安排行不行?”
“我喜欢的你找不到!”史敬思忽然有些烦躁地拒绝了。
拒绝完,想到李则安现在的身份,又闷闷不乐地道歉,“主公,我并非有意顶撞,只是我喜欢的女人注定不可能了。”
“有什么不可能!只要这女人是单身,就算是公主我也帮你想办法。别说什么主公不主公的,你就是我的兄弟。”
李则安拍拍史敬思的肩膀,认真地说道:“上源驿之夜,令兄舍命挡住追兵,掩护我们出城,我必须照顾好他的家人。”
“若不是建塘侄儿和大嫂在河东住习惯了,我真想把他们都接来。”
史敬思有些着急的问道:“主公真要接他们过来吗?”
李则安愣了一下,眉头轻蹙,“我当然没问题,但克用大兄恐怕不会同意吧。”
史敬存的儿子史建塘今年十三岁,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骑射精湛,俨然是新一代的猛将苗子。
史敬存的优秀基因在他那里完美继承了。
史家也是猛将世家,兄弟二人和儿子都是不世出的虎将。这些年史敬思也是实力突飞猛进,俨然有超越王彦章,位居兴唐军次席的架势。
李则安倒是想过招揽史敬存的遗孀和儿子,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毕竟李克用对他们也很好,他们不会贸然离开河东。
这倒也罢了,现在居然想挖他的墙角,把史敬思忽悠回河东,这还得了。
看着史敬思失言后缄口不言的样子,李则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有些恼火地吼道:“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吞吞吐吐,说,你看上谁家女子,我这就给你做主。”
“主公,我没有。”
“是大嫂吗?”李则安死死地盯着他,冷冷的问道。
“主公,我不是,我没有。长嫂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是那种猪狗不如的人。”史敬思急了,连忙辩解。
暴露了。
李则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沙陀人汉化的太彻底,把草原人的根儿都丢了。
若是正经草原民族,对迎娶长嫂这种事毫无心理障碍,但在汉人的道德体系中这多少有点不合适。
“你真的想娶嫂子?她比你大几岁?”李则安沉声问道。
史敬思脸涨得通红,“长嫂婚配的早,今年不到三十,正是貌美如花的年龄,却独守空房四年,我常听侄儿说长嫂夜半垂泪,孤苦不已。但她生恐再嫁后侄儿受苦,坚决不肯再嫁。”
“我与侄儿感情甚笃,兄长去世后建塘侄儿也说若是我能照顾他和母亲就好了。”
“主公,你责罚我吧,我不该有这种想法,我禽兽不如...”
原来如此。
李则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利害得失。
首先,史敬思是肯定要成家的,今年他已经二十一岁,早到年龄了。
史敬思现在是节度使,人又年轻,什么金枝玉叶不能娶,但他还是惦记着嫂嫂和侄儿的生活,也算是有情有义。
李则安想起军师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好色算什么缺点,像史敬思这般,固然好色,但也有想照顾哥哥遗孀和侄儿的心思,有什么问题?
他拎着史敬思的衣领,用力一巴掌抡了上去。
史敬思被抽的嘴角流血,却不敢躲闪,只是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不合礼法,被主公暴揍也是活该,但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好久,若是不倾诉一番,怕是要憋死了。
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低声说道:“主公,我知错了,我这次就按嫂子安排成家便是。”
“你放屁!”
李则安这次是真的恼了,成家倒是简单,硬给史敬思安排个河东女人,以后他会经常回河东,一来二去心都野了,以后到底是保大还是河东的人都不好说了。
尤其是他嫂子还在河东,这就更麻烦了。
李则安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史敬思,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想娶长嫂而生气?我是因为你没有担当而愤怒!”
“令兄亡故四年,前些年你没有基业也就算了,现在你功成名就,却不想着把嫂子和侄儿接来长安过好日子,还把他们留在老家,这像话吗?”
“主,主公?”史敬思有些懵了。
难道李则安不是因为他妄想迎娶嫂子而愤怒?
“你可曾听过本朝太...大汉昭烈帝刘备?”
李则安本来想举太宗皇帝迎娶弟妹的例子,忽然发现这例子多少有点不妥,话到嘴边连忙换成更有说服力的。
“当然知道,昭烈帝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百折不挠,纵然失败也是一代英杰。”史敬思飞快地说出对刘备的评价。
李则安点头说道:“那你可知道昭烈帝迎娶嫂子吴氏,还立她为后,昭烈帝与吴皇后感情甚笃,吴皇后在昭烈帝驾崩后教导后主,成为一段佳话。”
他当然不会说刘备迎娶吴氏主要是为了平衡益州派和荆州派的关系,更不会说吴皇后教导阿斗的效果不算太好。
他只是用这个故事告诉史敬思,刘备这样正面评价的人都可以娶嫂子,你怕甚?
“咱大唐没这么讲究礼法!史敬思,你难道连为了嫂子、侄儿未来幸福冲破礼法障碍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朝玄...算了不说这些废话,你现在摸摸裤裆,到底有没有种!”
李则安差点就把玄宗皇帝冲破礼法障碍的“爱情故事”说出来,好在刹车及时。
妈的,咱大唐在这裤裆方面能不能有点正面例子啊?
太宗太宗睡弟妹,玄宗玄宗睡儿媳。
你再看看人家汉朝的皇帝。汉宣帝故剑情深的含金量懂不懂?光武帝娶妻当娶阴丽华的励志懂不懂?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李则安自己都觉得脸红。
烂了,全都烂完了。
李则安忍不住狠狠吐槽,老子是唐朝的王爷,举个正面例子还得从汉朝找,寒碜,很踏马寒碜。
等老子登基后,一定要好好干,给后世做万世表率...
正在发怒的李则安想到自己那点事,冷汗从额头滚落,仿佛听到鱼采莲在他耳畔冷笑着,并顺手写下郑婕妤、白清儿和司兰的名字。
他颓然松手,面如死灰,算了,咱大唐就这样,裤裆这一块,祖辈都是烂的。
虽然李则安有些被打击到,但史敬思听到那个玄字已经听懂了。
“我懂了,我朝玄宗皇帝,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被他人非议,也要给杨太真幸福,这是真爱啊!”
“主公,我懂了,我都懂了!您纳司兰入后宫也是这样不惧流言,英勇无畏!”
混账,你懂了个什么?
看着史敬思兴奋的样子,李则安脸都黑了。
军师说的也不一定全对,这种事还是听两位夫人和鱼美人的吧。
第356章 什么叫上行下效?
李则安很想当场摆烂,但他摆不了。
因为史敬思正用炽热的目光锁定他,扭捏着向他求赏,“主公,您连朝廷大厦将倾的危局也能挽救,俺这点小心愿...”
包的,兄弟。
李则安笑着拍拍爱将的肩膀,“区区小事,交给我便是。但我有言在先,只准你迎娶嫂子,不准你为了嫂子去河东。”
史敬思收敛笑容,郑重宣誓,“主公当我是什么人?若忠义挚爱不能两全,我宁可终生不婚也绝不背叛。”
李则安看着史敬思的神情,只能感慨。
既然史敬思这么信任他,必须当个事给他办了,但他还是提前给打上预防针。
“敬思,让令嫂嫁你,虽然有些困难但总能办到,但史建塘才十三岁就已经有令兄的影子,恐怕克用大兄不肯放人。”
“只怕建塘侄儿要留在河东了。”
史敬思连忙说道:“家兄是为河东而死,侄儿继承兄长遗志倒也不错。我只是想照顾嫂嫂的生活,侄儿大了终究要成家立业的。”
李则安:“...”
你小子就是馋嫂嫂的身体,你下贱!
这货说不定更年轻的时候偷看过嫂子洗澡,所以才心有所想,念念不忘吧。
李则安狠狠的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思索再三,他提出一个折衷方案,“敬思,令嫂已经为你物色婚配人选,我看可以先答应这门婚事,再让嫂子改变主意。”
“不行,绝对不行,我只爱嫂子一人。”史敬思断然拒绝。
李则安脸色难看。
兄弟你这啥意思,我为你的事操碎了心,你搁这阴阳我,就你真爱是吧?
史敬思也感觉到可能说错了话,连忙补救,“主公,只要嫂子做正妻,别的什么都好说。”
“行吧,那我尽力而为。”
“多谢主公,俺这就让人准备聘礼,收拾新房。”史敬思兴奋不已。
看着孩子般雀跃着离开的史敬思,李则安心中有些感慨。
虽然可能动机不纯,但史敬思确实比他更纯爱。
或许是灵魂不合拍,亦或是别的原因,即便是朱邪清流,他也只有初见的那几个月颇为心动。
婚后朱邪清流逐渐成为管理后宫的正宫夫人,她哪里都做得很好,却很难找回当初的行动感觉。
之后的沈羲和也是如此。
只有鱼采莲这始终不好下手的家伙,让他心动之余又有些心悸。
其他的女人,更是纯粹的肉体关系。
也许是唐末大舞台太过波澜壮阔,李则安对争天下治天下的兴趣远远高于女人。
如果将大唐天下比作一柄宝剑,女人只是剑鞘,只有在将剑累了需要插进去休息时才需要。
李则安被自己的荒唐比喻气乐了,索性放弃了思考。
反正有太宗、玄宗皇帝垫着,他在生活作风方面再怎样也不是本朝垫底。有强幸白清儿,占有司兰这些污点,他再努力也休想有什么佳话留下。
索性摆烂吧。
书房只剩李则安一人,他陷入沉思,嫂子给史敬思物色妻子,看似只是家事,实则涉及两大军事集团的利益争夺。
史敬思早就不是那个只能带三百人的年轻骑将了,他现在是保塞军节度使,是兴唐第一军“飞云军”的统领,要地盘有地盘,要实权有实权,而且颇得李则安信任。
只要不出问题,未来封公也不是问题。
但现在问题来了。
史敬思去河东成婚,还回得来吗?就算真的回来,他的心会向着河东还是河西?
也许,就连嫂子都在对方的算计中?
如果河东的谋主是盖寓,李则安倒是不用担心,毕竟盖寓只是相对于河东猛将算有点脑子,真当谋士远远不够。
然而现在的河东谋主是杨赞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