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立威的首战选了杨复恭,打赢了。这本来是好事,但他迅速膨胀,当场点菜巅峰期李克用,想用沙陀人的脑袋立威天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永远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天才”的想法。
李则安不喜欢内耗,很可惜,李晔就是内耗的天才。
他宁可辅佐能力更差但已经躺平的李儇,甚至是李儇不到三岁的儿子李宁,也不想和李晔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已经入了宗谱,时机成熟还可以自己上位继承。
大家都是宣宗的直系子孙,谁也不比谁高贵。
虽然在大唐的旧框架内闪展腾挪搞新唐朝这一套难度不低,但成为宗室又会极大的减少统一天下的阻力。
李则安既然做出选择,就不能回头。
你不能既想用李唐宗室的身份打天下,打完又说自己是雍王,要建立大雍朝。
好事都给你小子占完了,哪有这道理。
他暂时不想当皇帝,因为皇帝身份束缚太大,当了皇帝就不能继续上马平天下。
李世民这么能打,当皇帝后也极少御驾亲征,更遑论冲锋陷阵了。
至少在统一天下,打残契丹之前,他不会当这个皇帝。
所以他需要有人再当十来年傀儡。
李儇是最优选,因为他识大体,而且吃过田令孜的苦,深知架空皇帝或太上皇都比先帝强。
李儇若是没了就换李宁,太子继位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个蛋,咱大唐就没有太子顺位继承的传统,都是玄武门见。
总之这是个烦心事,需要有值得信任、有坚守又不迂腐的人去办。
杜轩朗肯定能做好,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
杨赞图办不了这事,这家伙就是另一个鱼采莲,拧巴的很,总是既要又要,还有道德洁癖。
这么一想,李则安看向鱼采莲的目光倒是柔和了几分。
魏骏杰听懂李则安的嘱咐,低着头不敢多说,李则安又叮嘱一番后,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州府后堂,一时间又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李则安和鱼采莲。
以及躲在屏风后的郎梓。
“郎将军,出来吧。”
阴影中一道人影逐渐出现,仿佛从虚空中浮现。
鱼采莲被郎梓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脸色微白,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见不得人更不适合她听,更会破坏她心中的美好,但就是不肯主动离开。
除非李则安赶她走。
然而李则安压根没瞧她,只是和郎梓交谈。
“主公,七贤王蛰伏不出,躲在府里不见人,且将府里的侍卫、仆人都换了,之前安插的眼线都废了。是否继续派人盯他,请主公示下。”
想到对李杰(李晔现在还叫李杰)的监视中断,郎梓有些恼火,自从执掌黑衣卫,他极少在这方面吃瘪,居然在李杰这个闲散亲王身上吃了暗亏,他怎能不怒。
李则安略一沉思,淡淡地说道:“算了,由他去吧。耶律氏族那边呢?”
郎梓脸上浮现出三分崇敬七分敬畏的神情。
他不懂李则安为什么要他分出大量人手观察契丹人,就算是盯着契丹,也不该是耶律部族这个不起眼的小部族。
然而当他真的派人去盯梢后才发现,耶律部族崛起的速度有些惊人。
他们原本只是契丹八部之一迭剌部的一个小氏族,最近几年却拥众上万,不断蚕食周围的小部族,实力壮大的很快。
他毕恭毕敬的说道:“主公,耶律氏族现任可汗耶律撒剌的倒是个庸才,然而他有个好儿子耶律阿保机,给他出了不少主意,现在耶律部族已经有骑兵一万多人,正在图谋整合迭剌部。”
何止是迭剌部,等这小子上位,甚至能成为辽太祖。
李则安心中默默想着。
虽然暂时没精力管阿保机,但他还是打算给耶律小子上点压力。
“想办法让耶律可汗听个故事。”
“什么故事?”
“冒顿单于鸣镝杀头曼单于的故事。”李则安淡淡地说道:“耶律可汗的是庸才,但他不过四十岁,年轻力壮,肯定不想被儿子弑杀吧。”
郎梓心悦诚服地说道:“主公英明。”
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非得针对一个只是看起来还算伶俐的十七岁契丹年轻人,但郎梓不问缘由,只管执行。
主公说谁该死,他就去弄死谁,无论目标是谁。
哪怕皇帝也一样。
这就是郎梓的为官哲学,做孤臣,做忠臣,不结党,不卖弄。
当然,营私是免不了的,他要为自己和紫竹的孩子留下家业。
李则安继续问道:“那个李观星去河东做了什么?”
“最初李克用想让他做谋士,但他拒绝了,除了看星象,管图书,就是教导李大帅的幼子。”
带孩子看星星,你小子也是宇宙区长啊?
李则安松了口气,正要问下一个话题,突然警觉起来,“你说的幼子是李存勖?”
“正是。”
李则安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劲,李观星这人很不对劲。
放着长安的京官不做,跑去辅佐朱温,之后回京城见了李儇立即辞官跑路去河东,现在却要做李存勖的老师?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可太知道这些人了。
朱温是梁太祖,李存勖是未来的后唐庄宗,都是皇帝。而李儇原本应该在今年年初驾崩。
这样一来,李观星的所有行动都能解释通了。
这厮多半有点玄门手段,可以看出气运盛衰,所以才会先投奔朱温再效忠李存勖。对本该是死人的李儇选择敬而远之。
若是去年想到这点,他已经派人去处理李观星了,但现在没必要。
臭玩龟的懂个蛋的命数。
你小子以为李儇要驾崩,结果儇子至今还生龙活虎的当皇帝。
算命?封建迷信罢了。
“监控他的人撤走,不用再管了。”
李则安大气地挥了挥手,并没有因为李观星不敢靠近他而不悦。
众所周知,穿越者的命数不属于本土世界,所以算命的根本看不出来,他连李儇的命都改了,自己的命数根本轮不着玩龟的说三道四。
郎梓也没拿一个致仕太卜太当回事,既然主公说不盯着那就不盯,多大点事。
“朱温、杨行密、王建、李茂贞等人最近动向如何?”比起捡皇位的,放羊的和玩龟的,李则安更关心这些有能力的实力派。
郎梓简明扼要地作答。
他只提供翔实情报,从来不擅自添加自己的判断。
他很清楚自己的边界,若是越界,现在的富贵也会消失。
听完汇报,李则安稍稍安心,这些人虽然在成长,但因为他的崛起导致他们的发育速度都不算很快。
尤其是王建和李茂贞,因为地盘扩张已经干了几场。
他俩干架间接导致原本四面受敌的孙儒腾出手来狠狠地给杨行密上压力。
杨行密比真实历史更狼狈,幸好有李神福、田等人苦苦支撑,他才没有完蛋。
李则安对杨行密很重视,郎梓多少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杨行密军略平平,若不是知人善用,早就被灭了,盯梢他纯属浪费时间。
郎梓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李则安从他的语气听出了对杨行密的轻视。
轻咳一声,李则安严肃提醒道:“郎将军,你可有轻视杨行密之意?”
“臣不敢。”
只是不敢,而不是没有,这话说的倒也明白。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咱们打个赌,最多三年,孙儒必被杨行密诛杀。”
“郎将军,你退下吧。”
第363章 锦衣卫还是不良人?
郎梓掌握着黑衣卫,随着情报体系的不断完善,他本人虽依然恪守底线,但难保他未来不会有别的想法。
李则安倒不是担心郎梓背叛自己,只是担心此人有私心后不再全力做事。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杨行密别说诛杀孙儒,保住自己的脑袋不被当夜壶都相当难。
他敢打包票三年内杨行密翻盘反杀,自然是因为他读过历史。
郎梓退下后,鱼采莲忍不住轻声提醒道:“主公,刚不可久,余也相信你对杨行密和孙儒的判断,只是三年之说是否有些太武断?”
“余经常听属官说起郎梓将军,都说他狼子野心,行事乖戾,其心可诛,主公得早做防备啊。”
你属下的官员都这么说?那郎梓将军做的没问题了。
站位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站在官员的角度,郎梓这种默默视奸大伙儿的坏种肯定是乱臣贼子,但对李则安来说官员们有所顾忌才是最好的。
就得让他们如芒在背,战战兢兢。
真给这帮狗东西过得太舒服,他们治下的老百姓就该不舒服了。
郎将军干的好啊。
他唇角上扬,笑着喊道:“来人,将我从西域带回的礼物给郎夫人和郎公子送去,快去!”
鱼采莲气得咬着唇,盯着李则安:“行舟,你为何一再纵容郎梓?此人德行败坏,屠戮旧主东方逵满门,动辄杀人全家,双手沾满血腥,就是个无耻的屠夫。”
“你要匡扶朝廷,平定天下,怎么重用这种人呢?”
就是因为他狠,所以我才要用他啊。
难道用你监督百官么?
等等,我刚才想到了什么?对哦,黑衣卫的设置就是参考了后世的锦衣卫,现在的情报都掌握在黑衣卫手中,一家独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确实需要有人制衡他们。
李则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鱼仆射,你之前为公孙家族收集情报,惩奸除恶,想必对这方面颇有心得吧。”
惩奸除恶吗?鱼采莲唇角含笑,但很快就收敛了,“主公不必如此为余遮丑,杀人就是杀人,更何况我杀人多是因为恩怨,并非义举,余从不避讳这段过往。”
“主公是要我为你杀人么?”鱼采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决然,脸上写满了自我牺牲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