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脑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李则安算是发现了,鱼采莲这家伙,心情好的时候就是“余”,心情不好时不由自主的就会切换成“我”,也算是心情的晴雨表了。
“既然你觉得郎梓不可靠,那我给你个任务,你也建立一个情报体系,与郎梓的情报网互相补充,以及监督他麾下的情报人员。”
“记住,权力不可越界,如果他们越了界,就由你来监督、制止。”
李则安也担忧黑衣卫成为锦衣卫这种尾大不掉的怪物,他必须在癌变发生前就控制住病变。
黑衣卫这种组织,必须严格限制权力边界。监视百官这种事,以后还得交给别人。
鱼采莲愣了一下,很自然地认为这是李泽安对她刚才提议的回应,连忙答应。
“臣遵命!”
“给你的新情报机构取个名字吧。”李则安笑着说道。
“余幼时长住西川,那里纺织业发达,袍服锦绣,甚是好看,我想以其为新机构人员的公服,索性叫锦衣卫好了。”
李则安差点一头栽倒,不是姐妹,你是搁哪穿越来的?锦衣卫这名字能乱叫的么?
老子就是怕黑衣卫变成锦衣卫,所以让你监督郎梓,你直接给我来个锦衣卫?
那监督了个什么?
他连忙劝阻,“采莲,这是正式机构,请你认真些。”
鱼采莲见“锦衣卫”称呼被驳回,有些失落,沉思片刻,淡淡地说道:“主公可曾听说过不良人?”
那肯定听说过啊,我在动漫网站看过。
等等,怎么又转进到不良人了?
“主公,我朝曾经有过官方缉捕、侦查机构,名曰不良人,其主官为不良帅。”
不良人好,锦衣卫坏。
李则安没有丝毫犹豫,为第二家监察、情报机构定下名字,“就叫不良司吧,主官还是叫不良帅,具体机构怎么设置你自己定。”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这种重任交给自己,但鱼采莲还是愉快地接受了。
兴唐府众臣,她最厌恶的就是郎梓,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厌恶。
现在她可以监督无法无天的郎梓,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看着鱼采莲双眸中的火焰,李则安虽然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分寸,但并不抱太大的指望。
指望鱼采莲做事不情绪化,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李则安在州停留了两天。
这里毕竟是他的根据地,总不能来了就走,显得太冷漠了。
他出席了在新坊举办的百叟宴和百童宴。
新坊创立时,收容了一批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
或许秦宗权和孙儒觉得这些人有食用价值,但在大部分藩镇眼中都是负资产。
李则安不但接收了流亡而来的壮丁,也接收了这批负资产。
他从来不觉得人口是负资产,用不好都是统治者自己有问题。
老人的生产能力有限,但他们的存在可以让青壮年安心工作。
他们能被善待,青壮年就不用担心自己老了之后晚景凄凉。
人能展望到老年生活富足,就愿意对人生做长期规划,形成“长生种思维”,他们的人生也会和关外藩镇治下那些说不定哪天就会死的人完全不同。
这些人都是李则安的基本盘。
历史已经证明,一县的人材足够治理天下,坊好歹是四州之地,足够用了。
自从他受封雍王后,坊四州的人已经开始逐渐以“雍人”身份自居了。
我们和外边的愚昧唐民不一样,我们读书识字,人人都懂律法,都在求上进。
无论多么疲惫,回到州,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会让李则安精神饱满。
新坊被集中供养的老人以及百叟宴是对所有人展示他们老之后的未来,而少年营和百童宴本身就是未来。
四年过去,这批孤儿逐渐成长,已经有人崭露头角。
按照李则安的规划,少年营的孩子要在这里接受正规教育以及军事训练,他们从入营的那一刻起就被当做未来的军官培养。
一群自幼失去父母,熟读诸子百家著作,接受《李子兵法》熏陶的年轻人,还深受李则安活命和提拔之恩,其忠诚度和战斗力可见一斑。
这是李则安问鼎天下的底气,也是挥刀砍向兴唐军,大刀阔斧改革的底气。
等这帮人成长起来,还有人是他的对手吗?
他们的教育方案都是李则安亲手制定的,他们学的不只是儒家经典,还有诸子百家其他各家所长。
除了这些传统文化,今年起十岁以上的孩子还要增加两门新课。
《数学》、《格物》。
化学门槛还是太高,而且很容易联想到丹学、炼金,暂时没有开设。
数学课是在《九章算术》等传统数学著作的基础上引入近代数学理念的改进版。
注重理论,更注重实践。
格物学也是如此,以物理学基本常识为基础,解释自然现象,逐步树立这些年轻人的理性思维。
这很难,但总得有人走出这一步。
或许是五十年,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更久,当这些孩子发现原来雷电不是天宫雷部诸神的震怒,而是正负电荷的碰撞,新的时代自会拉开序幕。
虽然他们现在学的都是些最基础的力学、光学常识,但李则安知道,物理学的大门一旦打开,新世界的到来就不会遥远。
再好的事情也有人质疑,有些传统的儒生就接受不了,他们提出异议,“学这些奇技淫巧,难道就能开科取士,平步青云么?”
面对质疑,李则安只是淡淡一笑,给出肯定答复,“当然能。”
少年们以为李则安给他们安排的身份是雍王府臣属,并不在意,腐儒们无能狂怒却也改变不了李则安的心意。
一群儒生离开了州,在他们离开时,却有一批科考失意者进入州,发誓要将平生所学和天赋带到兴唐府。
兴唐府的存在,让科考失意人在考进长安和打进长安之外多了一种选择。
去州吧,那里什么人才都需要。
百童宴上,李则安为第一批毕业的少年营优秀毕业生当场颁发证书,签发兴唐府任职文书。
腐儒们对受“奇怪教育”的年轻人未来前景的质疑不攻自破。
其他少年更是备受鼓舞。
看着比他们大几岁的学长为雍王殿下效力,吃上了皇粮,更年轻的孩子也是馋了。
百童宴的大部分参与者没有酒,但年满十七获得正式任命的年轻人有酒。
看着这群眼睛里有火焰的年轻人,李则安心情大悦。
但他没想到,这场百童宴带来了诸多连锁反应。
因为少年营原则上只接收父母亡故或失踪的孤儿,而待遇又特别好,导致很多原本不太想参军的农人踊跃参军,并在战场上视死如归。
在战场建功立业固然好,若是不幸战死就让老婆再嫁,这样儿子就成了孤儿,烈士遗孤外加少年营双重增益,也算给孩子留下遗产了。
总之,在州的两天李则安过得很充实,若不是已经向河东递交拜访帖子,他真想多呆几天。
可惜他的行程已经定好,只能看着鱼采莲继续享受假期,他亲率三百一十七名骑兵以及史敬思,在蒲板津渡过黄河。
三百一十七人,是上源驿之夜的遇害人数,也是李克用送给他的第一支骑兵部队的人数。
此去河东,再不像以前那般单纯的拜访兄长,而是大唐两大强藩的会面。
感情牌是必须打的。
第364章 狗来了,没法聊了
蒲板津,也叫蒲津渡,承担着河东河西的交流和商贸重任。
每次看到这座浮桥,李则安都要感慨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用重达数万斤的大铁牛当锚定的根基,在河面以浮舟充当桥墩,硬是在古代搞出能横渡黄河的半永久桥梁。
甚至可以直接纵马过河。
过了河就是河中节度使辖区,今年的河中节度使是王重荣的兄弟王重盈。
王重荣在一年多前被部将常行儒所杀,常行儒还没来得及向朝廷上表自请节度使,就被王重盈带人砍死。
河中要地就这样在王氏兄弟之间过了把手,手续费是王重荣全家老小和常行儒全家老小。
这种事在唐末五代并不新鲜,落在史书中也只有只言片语。
王家并不是普通家族,至少他们自认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出身显赫,且兄弟数人都有本事,也算是一方豪强。
目前陕虢节度使是王重盈的儿子王珙,他们父子占据两镇之地,控扼着朝廷出关、河东南下的要地,又与同华节度使韩建交好,也是一股不俗的势力。
若是这三镇能同心协力,就可以同时扼住李则安出关和李克用南下的通道。
很显然,这么做是取死之道。
李则安正愁没借口收拾不听话的节度使,离他这么近还敢这么跳,多半是脖子痒痒想把脑袋摘下来挠一挠了。
王重盈父子和韩建组成了一个指黄河为誓但随时可以撕毁的攻守同盟,约定不主动招惹强大势力,若是有人欺负他们就互相救援。
在表明强硬立场的同时,他们目前还算乖巧,对长安的政令遵行不悖,为臣之道找不出半点毛病。
哪怕李则安视这三镇如眼中钉,也不会在没有正当理由时悍然出兵。
这里是华夏,出兵征伐是要师出有名的,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人心都得散。
朱棣公然造反都得找个靖难为理由,这就是师出有名的重要性。
当然,李则安不动他们倒不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宣战理由这种东西,真到用时总是有的。
古今中外还真找不到多少因为找不到理由就“蒜鸟蒜鸟”的案例。
他们现在没挨刀纯粹是因为李则安顾忌人心,不想惊动关东群雄,重现六国合纵伐秦的往事。
哪怕他们再乖巧,等朱温一倒,他们也休想维持现状。
但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大家是和和睦睦的好邻居,也都是沿黄贸易圈的重要成员,平时商业往来十分频繁。
这次李则安去河东走河中节度使辖区,自然要给主人打个招呼,王重盈也很识趣,亲自带三百骑兵在蒲坂津迎接。
李则安带三百骑兵,他也带三百,这叫礼貌。若是他带三千人或者三十人,都有些不太礼貌。
兄长被害后,王重盈也没什么野心,只想守着河中的一亩三分地与河中盐池过武装富家翁的日子。
只要别人不惹他,他也不会主动出击。
不仅如此,他还与几个邻居李克用、李则安、韩建保持着友好关系。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与他关系不算太好,但这不重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孟方立脑袋还长在脖子上的时间不多了,只是不知这大好头颅谁人来取。
和死人关系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