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61节

  李则安不好说什么,只是听着。

  史敬思连忙说道:“嫂子是我最敬爱之人,怎能让她受委屈,于是我灵机一动,吟诗一首给了她。”

  “你还会作诗?”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

  “主公,您小觑俺了。”

  史敬思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家中有弟年方壮,偏要娶嫂作新娘;

  街坊邻里皆瞪眼,笑谈此事太荒唐。

  族中父老叹无奈,小弟拍胸称豪迈。

  本是一家重团聚,何须媒婆两头拜。”

  李则安:“...”

  这诗好啊,好就好在和本朝国号一个档次,唐完了。

  哪怕是放在穿越后的现代,这种水平也是纯打油诗,艺术性那是完全没有的,顶多比作协关系户的屎尿屁文学好点。

  但这首诗也不是完全不好。

  “嫂子被逗乐了。”史敬思挠了挠头,红着脸说道。

  反正是调解气氛的,你就说乐没乐吧。

  李则安反正是无力吐槽了,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史敬思在慌什么,“虽然过程有些荒诞曲折,但结局是好的,怎么还需要我救?”

  “若是担心大哥不肯放人,倒也不必。我前些日子与大哥聊过,只要不带敬存的孩儿走,别的都好说。”

  “不是这个,我的确把嫂子逗乐,但也把侄儿逗乐了。”

  “怎么还有侄儿的事?敬思,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这种私房之事怎能让侄儿旁观呢?这成何体统啊!”

  李则安有些无语了。

  史敬思的脸更红了,“主公冤枉我了,俺又不是禽兽,怎能如此荒唐。只是侄儿太机敏,提前躲在床下偷听,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则安:“...”

  你们这一家玩的太花了,哥们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原本和小叔子偷情已经很难为情,又被亲儿子撞破,想到方才忘情时什么小烧话都说了,嫂子羞愤难当,当场就要自尽。

  史敬思和史建塘力气大,将她按住并绑住手脚,但嫂子哀莫大于心死,无论怎么说都不肯抬头,只是求死。

  “主公,若是嫂子这么死了,侄儿定不会饶我,我也无颜见兄长于泉下了。”

  李则安被气乐了,就算没这事,你难道就有脸面见兄长么。

  他又询问一番后,得知现在史建塘正在母亲面前长跪不起,苦苦哀求,史敬思里外不是人,只能来求助于他,也是哭笑不得。

  当老子是情感专家呢?

  看着史敬思惶急的表情,李则安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先安慰一番。

  “敬思,这事可不好办,我只能尽力而为。”

  “只要保住嫂子的命,别的什么都好说!”史敬思连忙叩头。

  这事的确有些棘手,但史敬思是李则安最器重的大将之一,若是嫂子真的被逼死,史敬思就算不自杀谢罪,也很难再全心全意为他效力了。

  李则安始终不得良策,但已经走到史府门口,也只好先进去了。

  刚刚进入没多久,就见一魁梧少年哭着迎了上来,当场跪下,“小子史建塘拜见雍王殿下,您是天下第一的智者,求您救救我母亲。”

  看着虽然面容稚嫩却身材魁壮的史建塘,李则安眼睛都直了。

  这踏马十三岁?

  这一米八的大高个,这壮实的身板,这大骨骼子,一眼就是超级猛将啊。

  李存孝同时期的硬件配置未必能强多少。

  难怪李克用舍不得割爱,宁可让他们母子分离也不许史建塘离开。

  换他也不舍得。

  这可是黄金万两都不换的世一将胚子。

  李则安拉起史建塘,宽慰一番,屏退身边的下人,沉声问道:“建塘,令尊在上源驿壮烈成仁,我欠他一条命,这点事我定会替他做好。”

  “我先问你一句,你母亲还年轻,若是未来几十年独守空房,你觉得合适吗?”

  “殿下,您不必开导我,我从来都不反对母亲追求自己的生活,只是他怜惜我尚未长大,一直不肯。”

  史建塘态度坚决地说道:“起初我对叔父和母亲的事有些抵触,总觉得他们这么做冒犯先父,但事后一想,他们与我都是父亲最亲近的人,若是我们能重组家庭,他老人家说不定会感到欣慰。”

  你倒是明事理,只是敬存老哥的头上有些绿油油的。

  “我大概知道你母亲的症结了,你在这里稍候,我去见她。”

  史建塘仿佛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点头,并指明道路。

  走到卧房门口,李则安已经想好对策。

  其实这三人彼此之间都能互相接受,嫂子也不是没有意思,只是她尚未过门就情不自禁地被小叔子拿下,又被儿子撞见,羞愤至极罢了。

  劝说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旷日持久,万一嫂子心一横为斩断史敬思的心思光速择人再嫁就麻烦了。

  李则安可不想这事朝着琼瑶剧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想到怎么和大嫂说话了。

  大步走进卧室,看着钗横鬓乱面色却多了几分红润的大嫂,李则安缓缓蹲下,轻声说道:“夫人,您也不想建塘侄儿不日死于非命吧?”

第374章 还有几条江河给你立誓?

  李则安用匕首挑开绑着史夫人的绳索,飞快地思索怎么往下圆话。

  鬼使神差地,倭式话术脱口而出,学杂了。

  幸好效果不错,史夫人现在最大的牵挂就是越来越有出息的孩儿。

  李则安说史建塘有可能死于非命,夫人哪里还有别的想法,魂儿都飞了。

  李则安将匕首收起来,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史夫人。

  这就是名将之威。

  他打赢了太多不可思议的胜仗,以至于他说什么话对方想的不是怎么反驳而是思考随之而来的后果。

  他说史建塘会死,史夫人哪敢犟嘴说我儿建塘有名将之姿,只剩哀求。

  “殿下,求您救救我儿,敬存只有建塘一个孩子在世,只要能保住这孩子,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则安轻咳一声,这话可不兴说啊,夫人。

  幸好老子是有原则的人,朋友妻从来都不欺。

  白清儿不算,那是战场夙敌的遗孀;郑婕妤不算,那是南诏伪王非法纳入的妃子;司兰也不算,和离了,是自由身。

  总之,他从来没有侵犯过朋友和下属的妻子!

  他的行为放在很多时代都是要被唾弃的,但在唐末五代根本不是事。

  见史夫人被吓得丧失思维能力,李则安已经想好了误导的话术。

  他指着对面的座位,示意史夫人坐下。

  “殿下,妾身站着聆听训示便好。”

  “夫人这是什么话?敬存与我在上源驿同历生死,我心中早就把他当兄长,您就是我的嫂夫人,岂能怠慢。”

  史夫人稍稍安心,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对面,不敢抬头看。

  李则安放下茶盏,轻声说道:“夫人是敬存兄的遗孀,在河东应该能常与王妃和其他夫人接触吧。”

  “承蒙郡王和王妃厚爱,的确如此。”史夫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句话。

  不知为何,面对李则安时她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毫无安全感。

  李则安点了点头,郑重说道:“那你肯定知晓,我与陇西郡王有共同的仇人朱温,所以是盟友。”

  “妾身略有耳闻。”

  李则安沉声说道:“兄弟之间也有竞争,我和大兄都希望在讨伐朱温,平定天下的过程中拔得头筹,所以麾下猛将非常重要。”

  “建塘侄儿对大兄,敬思对我,都非常重要。”

  “无论我还是陇西郡王肯定都希望能把他们全收入麾下,但这显然不可能,那就只能各取一人。”

  “所以建塘必须留在河东并且斩断他念,最好还能和我成为仇敌。若是三心二意,就算郡王能容他,军师能么?”

  史夫人有些糊涂,喃喃地问道:“我不明白。”

  “夫人,您明白的。因为敬思和你已经发生过那种事,你们回不去了,就算你们以后不做了,难道就能清清白白去见敬存么?”

  史夫人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沉声说道:“殿下,只要我斩断建塘的念想,您能保证翌日无论如何都不亏待他吗?”

  她委婉地问李则安,若是他得天下,会不会清算史建塘。

  李则安果断抬起右手,“我,大唐雍王李则安,对汾水立誓,无论任何情况都会保证史建塘的富贵,哪怕他做错事,也不失为富家翁。”

  随着他日渐位高权重,已经很少对着名山大川立誓了。

  李则安回想一番,自己的信誉应该还是不错的。

  与李克用对着黄河立誓,永为兄弟,他做到了(第10章)。开玩笑,如果不是真当兄弟,他这么多次帮李克用算什么。

  对京兆府尹王徽指渭水立誓,既谋个人利益,也为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做事,他正在践行(第24章)。

  与杨赞图、杜轩朗桃园立誓,义结金兰,他也没有违背,硬是把两位好兄弟拉到二品高官的位置(第45章)。

  初指汉水立誓,不夺刘巨容的襄州,也做到了(第114章)。

  二次指汉水为誓,不清算神策军,也做到了(第173章)。

  在皇帝面前对皇天后土立誓,掌权后不效仿董卓、曹操、尔朱荣,也做到了(第183章)。毕竟他现在的模版是李世民了,没有违背。

  初指洛水为誓,宽宥愿意揭露李罕之罪行的洛阳官员,做到了(第197章)。

  二指洛水为誓,宽宥李罕之的余部,做到了(第201章)。

  若是加上这次汾水立誓,好家伙,名山大川都快被他用了个遍啊。

  李则安差点没忍住笑。

  虽然他信守诺言,但还是觉得如此频繁立誓有些不好。这次若不是为史敬思的终身幸福考虑,他绝不会开金口。

  史夫人知道李则安信誉极佳,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终于松了口气。

  她起身拜谢,有些怅然地说道:“请殿下稍稍退避,我会自行了断,也请殿下为我转告建塘,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

  李则安有些懵,他怒喝道:“史夫人,你在胡说什么,谁让你自裁了?”

  “殿下不是说要让建塘与敬思划清界限,才能得到大帅信任,保全家族么。”史夫人的目光有些凄迷。

  “夫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怎可轻易放弃,以后不可寻死觅活。让建塘与你们划清界限,孤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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