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62节

  李则安淡淡一笑,轻声说道:“等会让建塘去郡王府找王妃哭诉,就说史敬思见色起意占有了你,让敬存和他颜面扫地。郡王必定勃然大怒,此时我再出面求情,为保史家颜面也只好让你们成婚。”

  “若是郡王一怒之下要杀敬思呢?”

  李则安哈哈大笑,夫人啊,还说你们之间没有感情,现在就在为奸夫,呸,丈夫的安危考虑了,还真是贤惠呢。

  李则安又叮嘱几句,正要告辞,忽然想到一件事,沉声说道:“军师安插在贵府的眼线有几人?”

  “只有两人,都是贴身伺候我的侍女。”

  “请夫人尖叫呼救,唤她们进来。”

  史夫人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办。

  两名“侍女”听到史夫人的呼救声,飞速冲进房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埋伏在门口的李则安拔剑捅了个对穿。

  看着两人死不瞑目的模样,李则安看了眼剑尖的血滴,轻声说道:

  “抱歉,两位,虽然我们无冤无仇,但若是你们听到不该听的话,造成泄密,损害无法估量。”

  “不是我要杀你们,是这个时代害了你们。”

  “算了,不矫情了,杀你们的是大唐雍王李则安,若你们冤魂不散,一定要报仇,不必找别人,找我便是。”

  李则安轻哼一声,收剑回鞘。

  杀人就是杀人,倒也不必找什么借口给自己掩饰。

  史夫人吓得魂不附体,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夫人请勿离开此地,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

第375章 不怪兄弟不是人,只是饺子太迷人

  当史建塘跪在李克用和王妃刘氏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委屈时,李克用的脸色十分难看。

  史敬思爱慕大嫂这事李则安已经跟他通过气,他也默许了。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史敬思这混蛋小子,这么猴急的么?就不能忍一忍,哪怕在晋阳府拜过天地再洞房不行么。

  你以后怎么见你大哥,怎么见建塘侄儿!

  弟娶长嫂已经很不体面了,你还要这样,史家的脸都给你丢完了!

  李克用扶起哭成泪人的史建塘,宽慰几句,沉声问道:“建塘,你想怎样处置这对奸夫淫妇?”

  史建塘止住泪水,面露痛苦之色,有些茫然的看向王妃,似乎是在寻求帮助。

  刘氏柔声问道:“建塘,你恨你母亲吗?”

  史建塘犹豫了一下,果断摇头,“若无母亲,便没有今日的建塘,就算她做错事,也该是父亲责罚,何时轮到我这个做儿子的指责她。”

  “母亲可以不自爱,我不能不孝。”

  刘氏露出欣慰的表情,对史建塘的回答非常满意,她继续问道:“那你恨二叔的轻浮之举么?”

  史建塘在次沉默,他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其实他也知道母亲这几年过的很苦,也私下劝过母亲为父亲守节三年已经可以了,没必要折磨自己。

  若是给母亲选个能依靠的人,的确没有比二叔更合适的,只是雍王殿下交待过他必须表现出义愤填膺。

  可他并不恨二叔,一开口就会露馅啊。

  他根本不敢抬头,灵机一动,索性以头抢地,咚咚两下,脑门都磕出血,他也是疼得龇牙咧嘴,泪水横流。

  史建塘一句话都没说,但李克用和刘氏都懂了。

  李克用抓着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建塘,你二叔现在是朝廷的节度使,也是雍王的心腹大将,我不能私自处置他。”

  “行舟兄弟护短,想必也不会真的责罚他,甚至还会趁机提出让史敬思娶你母亲,你要有心理准备。”

  史建塘脖子一梗,像小孩子般嚷了起来,“他是亲王,若是护短我也没办法,但我不想见到他们了!”

  “我发誓,要用父亲留下的长槊为他讨回公道!”

  李克用拍了拍史建塘的肩膀,稍稍宽心,其实史敬存的遗孀要不要改嫁,改嫁给谁都不重要,只要史建塘留在河东就好。

  他找来王府管家,让他去请李则安和史敬思。

  虽然有些恼火,但李克用不可能为一个女人和李则安翻脸,哪怕李则安事先没说纯粹临时起意也不会。

  更何况李则安还打过预防针。

  但理解归理解,这种事发生他肯定没什么好心情,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就在管家离开后不久,杨赞禹匆匆赶来,正要向李克用汇报情况,却见史建塘也在殿内,只好缄口不语。

  “建塘虽然年轻,但已经是我的心腹爱将,军师有事但说无妨,免得我事后再转告建塘了。”

  杨赞禹咬了咬牙,轻声说道:“刚才史将军府上的下人来报,史夫人被绑了起来,两个伺候的侍女被人一剑穿胸,当场毙命。”

  “此事实在骇人听闻,臣还在调查,但最大嫌疑是雍王殿下,据说当时只有他进出过史府后院,而且有作案的能力。”

  李克用脸色微变,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沉声问道:“是你派去的人?”

  “臣担心史夫人的安危,派去两名贴身保护的侍女,正是他们。主公,有些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是非常标准的军师话术,正常情况下主公都会和颜悦色的说“军师但讲无妨”,然而杨赞禹却遇上了火冒三丈,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李克用。

  “不知道那就是不当讲,军师暂且退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李克用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杨赞禹有些愕然,也只好施礼后离开。

  他当然明白,李克用不想听对李则安不利的话,哪怕是肺腑之言也不听。

  走出郡王府,杨赞禹难掩焦虑之色,却只能轻叹一声快速离去。

  当今天下格局已经很明显,能争天下者无非是李克用、李则安再加半个朱温。

  自家主公自不必说,猛将如云,兵精粮足,坐拥大唐龙兴之地晋阳,只要拿下河中河北就是帝王之基业。

  而河北的幽州已经在手,成德、魏博虽然是强藩但早晚会被啃下来。

  按照他的规划,对付朱温真的不着急,反倒是河中、河北更要紧,然而李克用听到朱温这个名字就会丧失理智。

  所以他省下言语。

  现在他发现了,如果说听到朱温这个名字会丧失理智,那听到李则安的名字自家主公怕是连脑子都没了。

  李则安又哪里是良善之辈。

  在杨赞禹看来,此人分明是从深渊中探出脑袋向东张望的潜渊巨龙。

  短短四年半,借兵三百起家,打下关中、川蜀、陇右、河西等地,联通丝绸之路,打造了一支精锐之师。

  一旦李则安兵出河洛,天下能挡他的只有寥寥数人。

  而这些人要么尚未建立基业,要么认知不足,只怕会被逐个击破。

  他甚至怀疑李克用见情况不对就会投了,换个逍遥王爷当。

  他来河东可不是帮主公投降的。

  至于李克用说的上源驿单骑决胜,杨赞禹只当笑话听,也就自家主公这种单纯的家伙会相信。

  尤其是若李克用筋骨老迈不能出战,以李存孝代替的说法,杨赞禹更是嗤之以鼻。

  李则安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和李存孝拼命?乃至赌上半壁江山?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李克用,他是不会信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想个办法让主公看清李则安的嘴脸。

  就在杨赞禹苦思冥想时,李则安亲自押着赤裸上身五花大绑的史敬思进了郡王府。

  看到这一幕,李克用的火气消了一大半,但还是板着面孔问道:

  “行舟兄弟,史敬思将军,这是何意?”

  李则安从史敬思背上取下荆条,狠狠地抡了几道血印子,这才一口唾沫崩在地上,恼火的嚷道:

  “兄长,我是带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来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好像就是赵国的典故,赵也是晋,在这里用很贴切。

  李克用虽然读书少,但这么经典的典故还是知道的,他差点没憋住笑,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慢着,行舟兄弟,你先别动手,你倒是说清楚,敬思到底犯了什么事?”

  就在刚才,刘氏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已经明白了这是一场戏。

  他憨厚,之前没看透,但刘氏人情练达,一眼看懂。

  刘氏一语道破天机,“夫君,建塘如此年轻气盛,若是真恼怒,又岂会等到现在,早就一刀捅上去了。”

  “这分明是一出戏,表达断绝母子关系决心的戏。”

  李克用闻言有些火大,“那我不许他们的婚事!”

  “不,夫君,您必须答应。”

  刘氏淡淡的说道:“这是建塘和敬思的态度,若是您不许,大家都不好做人。你知道护短,难道行舟就不护短吗?”

  “他只要史家娘子,不要建塘,这已经是态度了。”

  “那我直接答应?”李克用满头雾水。

  “那也不行,夫君只管照着本性发怒即可,剩下的事交给我。”

  有了夫人的提前打点,李克用自然知道怎么做。

  听李则安讲完事情原委,李克用勃然大怒,几乎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抽出马鞭。

  “史敬思,那是你大嫂,你怎下得去手!”

  “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打死你!”

  李则安飞快地挡在面前,“兄长息怒,先让敬思说几句话。”

  他刚才用荆条抽史敬思是有技巧的,只是抽得响,并不伤筋动骨,也不算疼。

  但李克用此刻仿佛愤怒的公牛,让他来两鞭子,史敬思只能抬出去了。

  刘氏也赶紧上来拉住李克用,连声劝阻。

  毕竟跪在面前的不是朱温,李克用还是能拉住的,他怒气消了几分,死死地盯着史敬思,沉声问道:

  “说,你为何如此?”

  史敬思耷拉着脑袋,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我,我,嫂子侧身时若隐若现,我没忍住。”

  李则安愕然,不是哥们,我教的词呢?你踏马在说什么批话。

  虽然他相信这事能成,但大家都是体面人,你不能直接说“想日”啊我的老弟。

  谁家求婚姻时直接说“可爱,想日”的?

  刘氏仰头看天,她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倒是李克用愕然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马鞭也跌落地上。

  他亲手替史敬思松了绑,然后狠狠地给了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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