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倒是个爽快人。那我问你,你愿意娶大嫂为妻吗?”
“当然愿意!”史敬思不假思索地答道。
李克用一脚将他踹翻,笑的更欢畅了,“赶紧带着你家嫂子滚吧,记住,以后不准来河东,侄儿揍你我可拦不住。”
李则安愕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从李克用的眼神中确认这不是开玩笑,赶紧将史敬思拉了起来。
“快拜谢郡王。”
李克用挥挥手,示意史敬思赶紧滚蛋,随后向侧门走去,李则安知道他有话要说,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
走入后院的竹林中,李克用微笑着问道:“都是你策划的好戏吧?”
“大哥慧眼如炬,但不全是。史敬思没忍住不在计划内。”
“倒是个诚实的小子。”李克用又笑了起来。
李则安也笑了,只能说姻缘这种事就是天注定的,谁也改不了。
“那两个侍女,是你杀的吗?”李克用收敛笑意,轻声问道。
“不敢瞒大哥,她们知道的太多了。”
李克用并不在意区区两个侍女,哪怕她们是精心培养的情报人员,他欣慰地笑了,因为李则安没有瞒他。
“行舟,我不在乎,但军师好像很不高兴。”
“不高兴就对了,大哥,我们是兄弟,但在军师眼中,我们未来只会是敌人。”
“会吗?”良久之后,李克用才轻声问着。
“我们可以是竞争对手,绝不是敌人。大哥,上源驿见。”
上源驿吗?
李克用唇角微微上扬,用朱温的脑袋祭奠过逝去的兄弟们,再与行舟马上决胜负,真好。
到那时,他大概不会再因这个名字而暴怒了。
第376章 给我十年,还你一个新州
李则安在河东又呆了三天便取道定难、保塞两镇回了长安。
既然李克用已经准备对河中、昭义下手,王重盈那边不可能毫无觉察。
这种时候再过河中的地盘多少有点没事找事了。
唐末五代从来不缺亡命之徒,万一王重盈想不开把他扣下当人质,难道他要指责对方不讲武德么?
史敬思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跟着一起回来了。
在多方协调下,他的婚事被定了下来。直接娶嫂子有些惊世骇俗,因此还为他安排了一位出身良好的女孩摆在前台掩人耳目。
成婚之日,两位新娘一起进门,不分大小。
至于侍妾有几个,无人在意。
其实他娶不娶嫂子也没有多少人在意,只有李克用和李则安生怕失去强力爱将才会紧张,其他人哪会管这些事。
路过定难军辖区时,党项首领李思恭亲自来迎接。
原本夹在李则安和李思恭之间的缓冲区保塞镇节度使李孝恭主动引退,将烫手的兵权换了富贵。
新节度使史敬思是李则安的心腹爱将,他们之间的缓冲区早就不复存在,他们现在是邻居了。
面对李则安这样的强邻,李思恭自然是选择友好相处。
现在的党项人实力还很弱小,并没有裂土称王的野心。
如果能扩展势力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时机不成熟,做大唐的狗有什么不好的。
李则安的快速崛起让李思恭彻底绝了本就不多的野心,与朔方镇节度使韩巡一起成为忠诚的北境守护者。
韩巡本以为李则安进军河西时会搂草打兔子将他一起处理,没想到李则安没有动他还许以富贵,也很知趣地选择了顺从。
这两镇和李则安的关系半是盟友半是小弟,他们的底线是听调不听宣,李则安用他们的兵征战四方可以,但得给好处。
唐末乃至五代,节度使都是这么混日子的,他们的想法倒是没错。
但他们还是想多了,李则安压根没想过抽调他们的兵。
朔方镇早就不是中唐时在郭令公统帅下力挽狂澜拯救大唐的北方第一镇了,他们的人数虽然还有三万左右,但无论是训练、士气还是装备都远不如兴唐军。
这并不奇怪,边军的战斗力都是打出来的,朔方镇最近十几年都没有参加过正经的恶战,早就是一群好吃懒做的兵油子了。
朔方之北是黠戛斯,这个华夏历史上最不好战、最没有侵略性的北方霸主,已经几十年没有和唐廷发生过磨擦,忠诚无虞。
朔方之南是回鹘人,他们倒是经常寇边,但主要进攻方向是河西,而不是朔方、定难方向。
就这样,朔方这个曾经的北方重镇成了被遗忘之地。
他们的被遗忘是多方面的,朝廷不给他们下命令,但也不管他们的死活,朔方军的粮饷大部分都是就地解决,好在朔方地方不算贫瘠,这段黄河还算清澈,有塞外江南的美誉。
他们名义上还是大唐的藩镇,实际上与藩属国无异。
去年与李则安见面时,韩巡试探过李则安的口风,在得到朔方维持现状不改变的承诺后总算放下心。
韩巡知道,自己进不了李则安的核心圈子,但只要自己不找死,李则安也不会对他下手。
在灵州做个富家翁也挺好。
这次李思恭迎接李则安,他不请自来,也带了几百骑兵主动来拜见。
虽然他打仗不行,辱没了朔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历代先人,但他做事八面玲珑,人际关系处的很不错。
与韩巡、李思恭见面后,李则安倒是没摆架子,只是请他们稍稍拨出人手护送本镇学子赴京赶考。
这是采用糊名和多人阅卷制后的第一届科举,如此盛举,若是参加的人太少就有些尴尬了。
李则安至少要保证从河北、河东到西域、南诏的广袤考区都来参加,再加上还算忠诚的江东考区,全国范围内除了中原、江淮、齐鲁等部分地区,基本都会来参加。
他这个实权王爷亲自担任护学使去河东护送考生,其他各镇不管内心怎么想,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得派人护送考生入京。
但他们不知道,这次科举除了给国家选拔人才,还会给兴唐府选拔一批优秀人才。
明面上是皇帝先选,他在落榜生里再筛选,但李则安组织的新唐复试考的都是非常接地气的题目,里边有大量算学、兵法、律法等与实际工作挂钩的知识。
能考中进士乃至状元的人才,还真不一定是他需要的。
不仅如此,李则安还打算借着这次全国考生进京的盛况,在京城设置新学府,推行新式教育。
这些人虽然从未接触过物理知识,但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只要思想能改变,学起来应该效果不错吧...
虽然充满期待,但李则安并没有多乐观。
这些天和晋阳等地的考生多次沟通,让李则安的信心逐渐消失。
这些人固然是学富五车,但都是写满字的纸,已经很难再写新东西了。
尤其是那些年龄超过三十岁,多次参加科举的考生,更是几乎没有改变可能。
这群学子中,只有杨赞禹才思敏锐,李则安将物理学常识用身边的例子讲出来后,他一听就懂,甚至能举一反三。
李则安不由得感慨,状元就是状元,底子就是好啊。
这一届之前的状元,虽然多由世家把持,但能中榜者至少也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考虑到古代的教育普及率,世家子的头名,多半也是同时代的头名。
虽然也有不少怀才不遇的落榜者,但状元郎的含金量还是有的。
按照正史,杨赞禹是明年的状元,现在不过是提前一年去长安拿走属于他的冠军。
这几天,李则安和他交流数次,对杨赞禹的才学更多了几分钦佩。
杨赞图各方面和他哥相似,但很多地方又稍逊一筹,唯一胜过其兄的大概就是更加年轻。
除了杨赞禹,也有几个考生对李则安描述的物理学简单现象分析理解很快。
李则安默默地将这几人的名字记下。
这几人虽然学的很快,但按照科考的要求,属于那种耐不下性子研究经典,书读杂了的轻浮之辈。
按照李则安的判断,他们考中进士的几率不大。
这几位老兄心态也不错,都是抱着“能考上最好,考不上好歹也是由雍王殿下亲自护送去长安,未来也可以写进族谱”的心态来的。
李则安不动声色地和他们套了套近乎,但没有表露太过想法。
毕竟人家是奔着考大唐的状元而来,你跑去给人家说“好的九八五不比我们大专院校差,但我还是推荐你们来我们新坊专科院校试试”,这不是得罪人么。
等他们落榜之后再雪中送炭吧。
这几名学子自然想不到李则安表面祝他们金榜题名,背地里已经在考虑他们适合在哪个部门报到了。
人心终究是隔着层肚皮的。
为了吸引人才,李则安特意让队伍在州停留一日。
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然是“诸位考生辛苦,且在州休息一日,让我做东好好休息一番再出发”。
但在这些人的行程中,李则安却安排了新坊参观游。
这就是制度自信。
李则安相信,只要眼不瞎,心不瞎,看到新坊的人都会被其魅力折服。
想到被新坊折服的人,李则安眼前出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鱼采莲。
这家伙原本只是来献艺,却被新坊留了下来。
这帮学子哪里顶得住。
他们读的是孔孟圣贤书,心中都有个理想国。
新坊不是天堂,但老有所养,幼有所学,人人安居乐业,这已经十分接近古之圣贤构想的地上天国了。
新坊现在成了李则安的新政试验田,因为这里的人都是他的铁杆支持者,有些在外边想都不敢想的新政策,在这里可以畅通无阻。
李则安护送着来自河东、河中、朔方、定难、保塞等诸镇的近百名学子进京赶考,这支队伍不算大,但却朝气蓬勃。
不仅有来自内地的考生,还有四名来自黠戛斯的考生也闻讯赶来,希望能参加大唐的科举考试,不管有没有成绩,至少感受下氛围。
按理说这种情况是没法参加考试的,但李则安现在连皇帝的主都敢做,这点小事自然不是事。
但考虑到太过徇私会让其他考生不满,尤其是万一被他们挤掉名额指不定会在背后怎么编排李则安重蛮夷轻华夏,所以他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这四人作为特邀考生,名次计入总排行榜,但不占进士名额,如果真的上榜就和别人并列,不影响其他人的名次。
不仅如此,这四位黠戛斯考生还受邀在新坊学府交流见学。
他们自然是欣喜若狂,本国考生见利益不受损,也松了口气。
这支队伍就这样进入了州。
李则安一眼就认出接驾的官员,他有些惊讶,“九安,你不是狼将军的左右手么,怎么在这里?”
“主公,魏平章临行前任命我以监察录事代掌州长史事,等您任命新刺史后移交各项工作,再回岗位。”
年轻的官员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回答着。
“州是个出成绩的地方,好好干。”李则安主动下马,拍拍陆九安的肩膀,脑海中弹出和此人相关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