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荐魏骏杰入朝为相,将杨赞图和杜轩朗安排在陕东道和北庭都护府,都是他反击的动作,这次科考改制更是全面反击的号角。
面对世家出身的官员们不断的诘问、指责,李则安果断给他们扣帽子,“难道世家子无法在完全公平的考试中夺得桂冠?”
当然可以,比如这次科考,杨赞禹大概率能拿状元,如果不是他,很可能也是某个世家出身的学子。
教育资源被世家垄断多年,平民学子想反超实在太难。
事实上李则安也不指望这届考试能改变什么,他甚至早就想到杨赞禹夺得状元后世家势力的反击。
但这都无所谓。
那么喜欢辩论,和孤的二十万大军去辩吧。
哦对,现在不止二十万了。
军改之后,退出现役的军人成为府兵,平时耕种,战时征召,他们有恒产,有战斗经验,再加上有名将统领,战斗力不输唐初时的府兵。
但名义上他们都是农户,平时不需要国家财政供养,只在农闲训练时发些补贴,征召时有固定收入。
也算是减员增效了。
总之,科考改制带来的暗流涌动的确存在,但就像没几个文官敢向曹操呲牙一样,也没几个人敢大声和李则安说话。
刀法也是法,乱世时更是超越万法。
就这样,在众人的期待中,科考省试在两位宰相的主持下,在雍王的监督下,正式开始。
这一年是光启五年,西元八八九年。
进入考场的考生看着考卷侧面的姓名栏和糊名线,感受着这场科考的不同之处。
当他们答题到最后时,更是愕然发现,除了策论大题外,还有一道奇怪的题目。
是道计算钱粮调运的算术题。
他们几乎怀疑自己进错了考场,这不是明算科该考的题目吗?
但他们很快发现,没有走错,只是今年的出题风格变了。
这道题的题干主打一个政治正确,以唐初远征攻灭突厥为背景,让考生计算兵马、钱粮调度。
考生们哑口无言,他们总不能说这与治国无关吧?
平时学习算术的考生跃跃欲试,而专攻诗词歌赋的纯文科生却是汗流浃背,甚至面如死灰。
他们心知肚明,除非出现意外,他们都是备战光启六年科考最早的选手了。
第383章 这公平吗?
贡院门外,数百名考生翘首以盼,等待放榜。
今年的科考级别比往年更高,主考官是皇帝陛下,这位玩心极重的圣人甚至不满足于挂名,而是亲自到考场监考,混了个脸熟。
考生们见到大唐天子亲自到场,自然是激动不已,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全部拿出来,让皇帝瞧一瞧。
此刻来贡院门口揭榜的也是当朝宰相杜让能。
礼部尚书裴贽称病不来?
不来就不来,你什么档次,也配和当朝宰相比么?
杜让能用力掀开榜单上的红绸,心中长出一口气。
虽然采取了糊名制,但世家出身的学子依然强势屠榜,前三甲都是世家子弟,三十名进士也基本都是世家子。
至少这一届科考世家子弟们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至于未来,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皇帝亲自主考,宰相亲自揭榜,这种超规格待遇不可能每年都有。
杨赞禹以无可争议的优势拿下状元,他在真实历史中是明年的状元,今年提前参加科考也不过只是提前些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原本今年的状元虽然来了,但因为算术题答的一塌糊涂,痛失状元,也算是被蝴蝶翅膀扇晕的倒楣蛋吧。
看到榜单,有人欢呼,有人叹息,也有人嘟嘟囔囔的直呼不公平。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本次科考到此结束。
之后还有殿试,但李则安知道殿试的名次会和省试放榜完全一样,皇帝不会做任何改动,那些指望在皇帝面前吟诗作赋翻盘的人,也只是一场空想。
那些得意的世家子和失落的真平民考生并不知道,李则安还有后手等着他们。
糊名只是表象。
毕竟古代的书籍价格比后世大漂亮国的教科书都要贵,成套的书籍更是只有世家才有能力凑齐。
在各地官学就读的学子,能看到多少书完全取决于当地官学在历次战乱后还能剩多少库存。
很不幸,这些年大唐处处烽火,各地官学别说是保存藏书,能保住教书先生的命都很不容易了。
家境贫寒的学子,天生就比世家子弟劣势许多。
有唐一朝,高中状元者,几乎都是世家子。
他们的家族把持着评分体系,还掌握着最好的教育资源,只要子孙后代不是纯粹的纨绔子弟,优势非常大。
今年的科举纳入糊名制,未来几年还会采用誊抄的方式进一步杜绝抄袭。
但这只是治标。
如果教育资源不能向贫寒者倾斜,“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就只是许愿而非现实。
官学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藩篱,然而实际的运行成果却不甚理想。
影响考生学习、参考的原因有很多,但无外乎没钱和找不到书籍、名师。
趁着这次天下学子云集长安之际,李则安打算改变现状。
新坊学院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即将投入运营。
在榜下叹息的学子们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新坊的入学通知书。
就在他们消化失败的痛苦时,李则安来了。
他热情地和学子们打招呼,叫出熟识者的名字。
有不少是被他护送来长安的,也算是认识,没想到雍王殿下亲自到场,自然是受宠若惊的热情回应。
李则安问过他们的成绩后,有些“遗憾”的叹道:“我知道你们在地方官学的学习情况,按理说不是没有机会,怎么回事?”
他这么一问,学子们自然是炸了锅,纷纷指责今年的题出的有些怪。
他们也不敢指摘朝廷出题偏袒谁,只是给自己的失败找点理由。
对普通学生来说,光是学习经典著作就已经耗尽财力和精力,能有几人有闲暇时间和钱财学习算学?
算学书籍可不像四书五经般普及,价格更贵,借阅渠道更少。
有些县学压根没有相关书籍,就算有,老博士也不懂,只能靠他们自学。
总之,“这公平吗?”
李则安心中暗想,肯定不公平啊,那道题是我出的,我比谁都知道难度几何。
既要考算学,又要考后勤保障的规划,导致全场只有河东军师杨赞禹拿到满分。
没办法,他本人学识渊博,还有工作经验,不夺冠才是怪事。
面对考生们的诘问,李则安反问道:“上榜者可有作弊?”
众考生面面相觑,缓缓摇头。
这届科考的监考之严,堪称历届之最。皇帝陛下亲自到场监考,在他面前作弊,那罪责上了称一万斤都挡不住。
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李则安再问道:“考官阅卷可有袒护?”
看着面面相觑的考生,他笑着抢先回答道:“你们或许不清楚内情,但我知道,肯定没有,因为我就在现场监督他们。”
“所以你们觉得不公平是因为平时没有接触算学吧?”
他的说法立即得到众人响应,“殿下明鉴,我们哪有钱学这些,以前科考不都是考四书五经和诗词歌赋么,为什么这次要加这些内容?”
“因为陛下需要,国家需要啊。”
李则安淡定地解释道:“今年的这道题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太宗皇帝命李靖等兵分三路讨伐突厥,一战擒下颉利可汗时的真实场景。”
“诸位若是入朝为官,遇到契丹人入寇,圣人请你们拿主意,算一算国库的钱够不够打仗,够供应多少人,你们却说算不出来?”
众考生哑口无言。
李则安的话虽然多少有些刁钻,但并非全无道理,科考入仕,最终的目的既是报效国家也是为个人谋利,但若是成了无用之人,说什么都没用。
落榜的考生们也知道放榜之后结果不会更改,在李则安的诘问下也不好再说题出的不公平,大部分考生选择了自认倒霉,也有人还在小声嘀咕,“学生知道算学有大用,可我们也没钱没机会学这些啊。”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时间宝贵,当然不是来陪学生们吹牛扯淡的,他就是要等这些人穷途末路时雪中送炭。
他微笑着问道:“若是你们也学了,未必不如他们?”
“殿下明鉴!”
“殿下,若是真的公平竞争,输了学生也不怨谁。”
“就是,至少给个机会啊。”
李则安用力一拍手掌,朗声说道:“想要机会?好,我给你们!”
第384章 三种选择
落榜的学子们都有些懵,他们也只是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听他们说话的大人物,逮着机会抱怨几句,并不指望能改变什么。
然而李则安却当众说要给他们机会。
李则安是谁?他可是雍王啊!
他不是那种无权无势住在十王宅的虚名亲王,他是掌握几十万大军,门生遍天下,把持朝政的当朝第一人。
学子们不敢直说,但他们知道李则安的一句话甚至比皇帝的圣旨还有用。
他说给机会,那就是真给。
落榜学子们沸腾了,“殿下,此话当真?”
“蠢货,殿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自然是当真!”
有人疑问,也有人趁机将李则安捧起来,生怕他反悔。
李则安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提出自己的设想,“诸位,我在封地州开设了一所新学堂,兼容并包,什么都教,绝不藏私。若是各位有意,可去州就学。”
学子们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州,就在渭北,距离长安不过数百里,不算偏远地区,但大部分考生本就是千里迢迢来长安,最远的学子来自静海军节度使控制的交州等地。
他们哪还有钱去州求学?
有的学子估摸了兜里的余钱,咬牙毅然点头;也有的学子囊中羞涩,眼神中的火苗逐渐熄灭。
很快就有人叹息道:“感谢殿下厚意,只是学生的盘缠都快花完了,实在无钱再长途跋涉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