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69节

  听完学子们的牢骚,李则安微笑着说道:“诸位可知,我还担有护学使之职?”

  “当然知道,我就是您带兵护送来长安的。”

  李则安笑着反问道:“诸位以为护学只是带兵把你们送来么?若是你等因囊中羞涩中断学业,我同样有错。”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给你们设计了三种出路。”

  “竟有三种之多?”学子们交头接耳,惊讶不已。

  李则安伸出食指,语气严肃了几分,“第一,我以护学使的名义向你们提供一笔助学贷款。”

  看到众人脸色大变,李则安当然知道这个时代的借贷基本都是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再加上驴打滚的复利,只要敢借就是案板上的肉,很难翻身。

  除非来年高中进士才有翻盘机会。

  但考中进士何其艰难,他们中的大部份人都很清楚,就算没有这道算学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考中进士。

  能通过解试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看着大家的表情,李则安哈哈大笑道:“我是护学助学,不是要喝大家的血。”

  “放心,三年无息助学贷,没有任何利息,三年后若是还不上,也可以给兴唐府工作抵债。当然,若有人逃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大家都惊呆了,虽然在场的众人算学不怎么接触,但毕竟都是读过书的人,自然明白无息贷的份量。

  就在有人思考要不要接受这种方案时,有人怯生生地问道:“殿下,不是学生信不过您,只是事关重大,您能立字据吗?”

  “当然能。毕竟这有些超出职权范围,所以是我以个人名义借贷给诸位,抵押就是各位寒窗多年的信用,我相信你们。”

  刚刚说立字据的学子眼圈都红了。

  信用?殿下竟然如此信任他们,若是逃债那还是人么?

  一众学子大声嚷嚷着表态,“殿下,学生绝不会不守信用。”

  “殿下,若有人敢违诺,不用您动手,我们这些同年就给他绑起来扔进渭水!”

  不是,怎么就绑起来扔进渭水了?这么暴力么。

  李则安愕然,随后释然,这毕竟是大唐,读书人的武德不比强汉时差多少,晚唐虽然别的方面比初唐盛唐差远了,但这个时代人人都要懂些拳脚保护自己,导致晚唐的读书人战斗力冠绝全唐。

  毕竟在晚唐不懂拳脚真的会死。

  如此也好,李则安唇角上扬,微笑着说道:“诸位先不必急于选择,且听我说说后两种选择。”

  “其二,由我推荐进入新坊学院,接受正规教育。入学前两年免学费和生活费,当然,凡事都有代价,学院除了读书还有各种实践课,免费就读者必须服从安排,若是不接受只能离开。”

  李则安给他们安排的社会实践课可是相当丰富的。

  从骑射到农耕,从织造到公务,都得参与。

  纯粹就是为兴唐府培养后备干部了。

  就算其中有人考中进士,也算是有师生之谊,未来见面也好攀交情。

  减免几百学子的学杂费和生活费罢了,代价并不比养一两千士兵多,但收益却不可限量。

  众学子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学费、生活费全免?”

  他们这回是真的傻眼了,还有这等好事?

  各地的官学的确是免费,但只是免学费,不会连生活费都提供。

  想要获得免费名额得通过层层选拔,难度巨大。

  更何况官学的教学质量参差不齐,真正想要应试中举的世家子,基本都是上私塾。

  真正的贵族,又怎会愿意与平民一起读书。

  “殿下,天下岂有这等好事,代价呢?”

  “没有代价,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你们的实践活动就是代价。”李则安郑重承诺。

  学子们面面相觑,随后有人问起第三种选择。

  “第三种选择就简单多了,若是谁自觉科考无望,可以直接申请加入兴唐府,我会安排你们先进入新坊学院学习两到三年,按才录用。才能出众者为官,才能平平者可为小吏。”

  “既然是为兴唐府效力,不但学费全免,每月还有薪水可领。当然,在学院就读期间的薪水比较少,正式录用后才会加薪。”

  学子们恍然大悟,这第三种选择就是给那些放弃的学子兜底。

  在场的几百名学子,考到自暴自弃的固然有,但并不多。

  李则安讲解完三种选择,并没有着急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而是微笑着说道:“以三天为限,只要想好了都可以来雍王府东门报名。”

  “诸位,人生路漫漫,偶尔的失利不算什么。我谨在此祝各位来年高中进士!”

第385章 我就做个院长吧

  唐朝的科举比起后世日趋完善复杂的多级考核制度还是有些粗糙。

  盛唐时全国三百多州,每个州府都有考生取得参考资格,这些人若全都云集长安,也是一道奇观。

  好在李则安和朝廷现在实控的地盘不过百余州,有些地方距离太远也不太可能有考生不远千里来应考,所以本年参加省试的考生总共六百三十人。

  其中被录取的进士仅三十人,落榜者竟有六百人之多。

  这个录取率还是建立在州县地方学府筛选过一波的前提下,可见科考的确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李则安和众考生约定的时间是三日。直到最后一天子时之前,依然有几个考生偷偷摸摸的出现了。

  负责登记的参军曹希满面笑容,心情舒畅,丝毫没有因这些学子扭扭捏捏踩着线来登记而不悦,他甚至还帮着几个迷茫的学子出了主意。

  倒不是他素质真的这么高,而是他心情很好。

  之前李则安曾经承诺过会去亲自接他爷爷来参加科考,他虽然感动但没有当真。

  自家主公真的很忙,能派一支队伍接人已经超出预期,他又怎会擅自期待。

  然而李则安真的信守承诺,虽然去接他爷爷是捎带的,但好歹是兑现了。

  更让他欣喜的是老爷子宝刀未老,居然在算学考试的偏门题目中取得了本届第七名的好成绩。

  他对李则安感激涕零,能有机会为自己主公做点事,又怎会嫌麻烦呢。

  子时过半,约定的时间彻底结束,曹希松了口气,但看了看这份名单,他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凝重。

  虽然是子夜,但他知道李则安还在等结果,不敢怠慢,赶紧拿着写满名字的卷轴匆匆走进雍王府。

  果然,李则安在书房点灯读书。

  看见李则安正在挑灯夜读,曹希赶紧奉上马屁,“殿下不愧是当年的榜眼,不但学识渊博,还如此刻苦,真让学生汗颜。”

  李则安微微一笑,随手将书收起,塞进抽屉。

  毕竟翻阅闲书被自己的参军看到也不合适,他也懒得说自己这个榜眼是水货,官做的大了,大儒会抢着替你辩经,古今中外都是这样。

  “统计好了?”李则安看着曹希手中的卷轴,笑着问道。

  曹希咬了咬唇,擦了擦额头的汗,咬牙说道:“主公,这些考生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此话怎讲?”李则安有些好奇,这些考生干了什么让曹希这么不爽。

  “若是没有主公,他们哪有机会就近备考,有的人甚至此生都没有机会来长安。”

  曹希脸色有些难看,叹息道:“有一百三十一人选择了无息助学贷,而且多是最高那一档,我真怕有人会卷款跑路,或者这三年间出了意外还不上钱。”

  李则安有些想笑,就这点小事至于这么不高兴么,他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

  “好,好事?”曹希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些人纯粹是拿李则安当存钱罐,他甚至怀疑有些人选择最高档位的助学贷不只是想读书,还打算弄点自己的营生。

  他生怕李则安被蒙蔽,连忙说道:“主公就不怕他们拿着钱去置地产,甚至经营些赚钱的营生,等三年后只还您本金?”

  “这也是好事啊。”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安定兄,胸襟放开阔些。愿意借助学贷的学子,是不是成绩普遍较好,考中进士的几率不低?”

  “虽不尽然,但大抵如此。”

  “安定兄,你想想看,这些人出身贫寒还能有如此学识,是否在同年中算佼佼者?所以他们心气高些也正常。”

  李则安很平静地说道:“既然他们中有不少人有望成为未来的进士,也会进入朝廷做官,提前投资些小钱就能赢得他们的感恩,怎会亏呢?”

  雪中送炭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曹希稍稍释然,但还是有些怅然,“我还以为主公希望他们为您效力呢。”

  “为我效力,为朝廷效力,都一样的。”

  李则安说的很坦然,毕竟他就是下一任皇帝,就连登基时间也是自己说了算,效力朝廷可不就是效力他嘛。

  然而在曹希眼中,李则安的形象愈发高大,令他肃然起敬。

  “主公胸怀,学生汗颜。”

  虽然他可以自称臣下或属下,但曹希坚持以学生或晚生自居,也算是靠着同样参加过科考拉进了关系。

  尽管他比李则安早几年参加科考,但这不重要。

  韩昌黎先生曾经说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求学早一点也可以是晚生。

  李则安知道这家伙多半想歪了,也懒得理会,而是继续翻阅后两种选择的名单。

  曹希刚刚舒展的面孔又绷住了。

  “主公,只有九十一人愿意直接为兴唐府效力,其余都是做第二种选择,唉。”

  “这是好事啊。”

  李则安笑着说道:“既然他们愿意边做事边求学,咱也不能亏待他们,过一阵子等他们先接受些基础教育,我再安排一次考核,择优重用。”

  曹希差点一头栽倒,李则安的思路他永远都跟不上,只有事后仔细揣摩才能感受某些做法的深意。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公永远正确,他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

  曹希对自己的定位很准,和英明的主公比起来,他的智谋不值一提,但有些琐事总不能让老大事事躬亲,还得他来干。

  这也是李则安让他跟在身边的重要原因。

  他没有太多奇思妙想,只有强大的执行力。

  有疑问憋着,先把事办好了再考虑,很多时候事办到一半也就想明白了。

  这就是曹希的优点。

  李则安简单地提出几点要求,曹希默记于心,正准备离开时,李则安好奇地问道:

  “令祖这次科考成绩不错,不知他老人家还有出仕的心思吗?若是有想去处,不妨告诉我,我尽量安排。”

  曹松先生年龄不小,但再干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时代可不缺高龄猛人,未来还会有九十多岁依然在拼搏的老权臣胡进思。

  “这,我私下问过祖父,他老人家说想在州安度晚年,不知...”

  “那太好了,若是他老人家愿意,先做个州长史如何?”

  曹希连忙向李则安行礼道谢,就在准备告辞时,他还是没敌过好奇心,轻声问道:

  “主公,您今年没有征战计划,不知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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