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新坊学院接收第一批学生，我当然是去做个院长，给他们上上课。安定兄是打算留在长安还是随我一起去州？”
曹希连忙表态，“主公在哪学生就在哪，我自问没有宰辅之才，只想在主公身边做个走卒。”
“很好，那你就做教务长吧。”
第386章 白纸黑字还想赖账？
七月的州，气温虽不算炎热，但毕竟是仲夏，终究还是有些热。
光启六年的夏日，比往年来得更热一些。
新坊学院院墙外的空地上，一群穿着皮甲的年轻人正手持长矛盾牌，咬牙切齿地坚持着队形。
在他们面前，一名身穿重甲的大将正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地冲着某个快要撑不住的年轻士兵吼上几句。
被吼的士兵很快打起精神，继续坚持。
日头逐渐偏西，就在这些士兵快要坚持不住，至少有七八个人被抬出去时，结束操演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这群年轻的士兵如释重负，正要解开盔甲原地休息，旁边小军官的怒喝声已经响在耳畔。
“都他妈精神点！”
“这才多久就撑不住了？殿下穿着重甲陪你们，你们就这德行？”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年轻士兵们只能咬牙坚持，按照军官们的口令依次整队，有序离开演练场。
走出演练场，回到营房，终于喝上清凉的乌梅汤，他们总算回过魂来，但还是有很多人陷入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吃饱喝足，大脑总算恢复机能，他们或颓然，或茫然地坐在那里，意识也恢复了。
他们是二月在长安参加科考的学子，因为没钱支撑到来年的考试，接受了护学使兼雍王李则安的资助，成为了新坊学院的学子。
刚到新坊学院时，他们和平常在官学的日子差不多，只是稍微管得严了点，每日何时起床，何时用膳，何时就寝都有严格要求。
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想到自己是拿资助求学的，这点小小的怨气烟消云散，他们也在努力适应学院生活。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个学院似乎和官学完全不同。
首先是教授的课程不同。
官学是以四书五经等经典为学习内容，只有条件比较好的州学才有算学、经学等比较罕见的东西。
总之，官学都是为科考而学。
新坊学院也有这些课程，也有专门的教授给大家上课，平心而论，这些老师的水平相当高，远胜州县官学，所以这些学子起初是很乐意的。
然而从进入学院的第二个月开始，学院的教学内容就有些不对劲了。
首先是雍王殿下亲自授课。
这些学子哪见过如此高级别的老师，自然是受宠若惊，他们原本以为雍王要给他们教圣贤书，教诗词歌赋，却没想到这位科举榜眼带来了一门新课程。
《物理》
学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课程啊，这物理是学什么的？
李则安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抛出一句惊世骇俗的介绍，“世间万物真理，尽在此书中。”
见学生们不信，李则安也不废话，直接带他们到室外，开始实践演示。
李则安用准备好的滑轮组，轻松吊起一头耕牛。
学生们面面相觑，疯狂为他呐喊。
雍王殿下毕竟是咱大唐第一勇士，就算是手提一头牛，也不算什么...
不对，这也太夸张了吧！
哪有人能把一头牛吊起来还这么轻松的？这头牛何其雄壮，至少也有千余斤，这是人能办到的吗？
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李则安淡定地说道：“这并非我之力，而是物理之力。”
“来，你上来，试试看。”
他特意点了个最瘦弱的学子，让他上来提牛。
这名学子还以为自己得罪了老师，吓得连忙求饶，但在李则安的坚持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接过麻绳。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牛的重量甩出去，却没想到只是稍稍吃力就将牛提了起来。
就这样，李则安将物理学带进了学院，没有任何人反对。
开玩笑呢，这可是能让瘦弱学子提起一头牛的神奇学问，你学不学？
那必须学，若是科考屡试不第，至少可以回家当个力士。
李则安给他们教的是最简单的力学和光学。
当学子们透过小孔看到倒立的人影时，早就习惯了惊愕的他们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更有知识渊博者说曾经有墨家典籍记载过类似的现象，难道雍王殿下是墨家弟子？
墨家弟子虽然现在式微，但也曾是诸子百家中特立独行的一支，儒家学子对墨家弟子谈不上多喜欢，但也没有恶感，只是觉得对方沉浸于奇技淫巧，路走歪了。
学子们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然而李则安给他们的惊喜远远没有结束。
第三个月起，学院增加了生产实践课。
学子们愕然发现，所谓的生产实践就是去田间地头，去织造工厂干活。
这次他们真的抵触了。
“太荒谬了，我等是读圣贤书的学子，岂能与农夫为伍。”
任凭怎么劝说，他们都不乐意。
他们静坐于堂，想用这种方式逼迫学院做出让步。
随后他们等来了郎梓的黑衣卫。
黑衣卫倒是很客气，给他们带来自己签署的资助契约。
契约既规定了权力，也规定了义务。
权力自然是读书和生活补助，义务则是必须接受学院安排的学习和实践活动。
任意一方违约，赔偿都是天文数字。
学子们本来以为这是防止他们利益受损，现在却发现这也是约束他们的紧箍咒。
他们有些无奈，但读书人的傲气让他们已经昂起的头颅无法低下。
面对黑衣卫逐渐阴冷的目光，学子们忍不住问道：“师长们也要参与吗？”
“当然。”
台阶给了，学子们只能半推半就地下来。
但他们很快发现上当了。
老师自然是有的，但农业实践课的老师就是当地老农，生产实践课的老师就是织造厂女工。
学子们咬牙切齿地坚持着。
有人依然高昂着头，也有人弯下腰，陪老农一起除草，浇水，翻地。
第二天，黑衣卫官员出现，带来一张表格，说是叫做学分表。
听到学分，学子们瞬间老实。
这可是他们的命啊！
学分高的人，不但可以住单人居室，伙食也是甲等，隔几天还有肉吃，平时也能吃到精米，若是学分不足，那就只能住大通铺，吃粗茶淡饭。
不要啊，我们耕种还不行么？
就这样，在半个月的生产实践后，学子们回到学堂，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看着掌心薄薄的一层茧，有些学子逐渐明白这些实践课的意义。
若他们日后为官，请记得农人、织工的辛苦。
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若有所思。
教育不是万能的，总有人教不会，但不教育是绝对不行的。
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还在继续，就在学子们沉浸在知识海洋中时，雍王出现了。
他先是肯定了大家的表现，又点名嘉奖了几人，随后板起面孔，沉声说道：
“诸位学的都很好，但却有些偏科。”
这话学子们可不爱听，咱爷们还偏科？我连农活都能干！
学子们略显不满地嚷嚷着，非要让李则安说他们哪里偏了。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谁知道君子六艺为何？”
“报告院长，学生知道！”
“说。”
“礼、乐、射、御、书、数！”
李则安满意点头：“很好，很有精神。你射术如何？骑术如何？”
“这...”这名学子咬咬牙说道：“回院长的话，学生家贫，没有机会骑马，但射箭还是可以的。”
李则安自然不会放过他，哈哈大笑后，派人抬来箭靶，又拿来铁胎弓，让这名学子试射。
近三百斤强弓只有猛将才能轻易使用，兴唐军中能自如使用的也不过几人，这学子虽然臂力还不错，又如何能驾御。
面红耳赤的宣布失败后，李则安轻松开弓，连珠七箭，全部命中红心。
“这才是射术，你们还差得远，都给我好好学！”
于是，这批学子又被迫披甲上阵，不但要学骑术、箭术，甚至要进行军阵演练。
他们都有些懵逼，雍王殿下让他们练这些，到底是要培养他们做什么？
他们的确不明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李则安心中都是优秀的军官苗子。
知识储备这么出色，只当个刀笔吏实在太浪费。
这批人潜力都不错，只要培养起来，新的兴唐军就有一批中层骨干了。
李则安也懒得解释，只是一味地让这些学子排练军阵，先从士兵学起。
有人反对，他也不发火，只是让黑衣卫将学分表和资助契约拿来。
白纸黑字，小老弟还想赖账不成？
既然不想，那就老老实实听院长的话，狠狠地加练！
第387章 有人要死了
李则安当然不是非得折磨这些学生，而是他对这些人寄与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