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条宣战理由太弱了,有种被人捅了两刀还要追责之前互相推搡的弱势感。
其次就是上源驿之事,光明正大,天王老子来也挡不住李则安复仇。
但上源驿李则安不是主角,最大苦主李克用还在晋阳舔舐伤口,这条宣战理由得留着等李克用来一起用。
李则安略一思索,选择了更光明正大的理由。
“逆贼朱温,杀害郑州刺史李,论罪当诛。”
滑州虽然是无伤开城,但郑州并非没有反抗,在进行了英勇无畏的抵抗后,郑州刺史李自刎归天,对得起朝廷给他的俸禄,对得起自己入朝为官时的誓言。
除了要给他足够的哀荣,为他报仇也是必要的。
用税赋不合法做借口,太弱了;用上源驿之变作借口,私人恩怨太重。
为郑州刺史讨回公道,光明正大,义正词严。
现在李则安的身份不同,他是朝廷封赐的雍王,是大唐的守护者,有人当着他的面把朝廷的刺史害了,这要是不严惩,别人还以为他怕了朱老三呢。
就这样,李则安督率九万大军,兵分三路,切断中牟等联接郑州和汴州的城池,耐心地等待宣武军救援。
宣武军不可能不来。
他们现在正处于上升期,就连曾经的天下第一强藩河东军也不是对手,若是再能正面击败兴唐军,谁还敢撄其锋芒?
按照当代的政治生态,只要战场上打赢了,朝廷一定会予以确认。
李则安甚至希望朱温亲自赶来。
如果朱温敢来,他会毫不犹豫地飞鸽传书让李克用别装死了,赶紧抄家伙干活。
但他估摸着朱温不会亲自出马。
这毕竟是场硬碰硬的战役,朱温也得给自己留后路,万一亲自出马没打赢,之前赢得的一切都会输出去。
李则安猜对了。
当朱字大旗自东而来后,他得知了主帅的信息。
朱珍。
这位宣武军副帅,出道以来无一败绩,能带少数亲随去平卢强行募兵万余,顺手将平卢节度使打得满地找牙,回来又将秦宗权揍得抱头鼠窜,更是让时溥身死城破。
此人战场统帅能力不输朱温,是真正的硬茬。
朱珍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率领七万人马沿着大道稳健推进。
这也是朱珍的作战风格,他擅长用奇谋,但同样擅长正面作战。
根据前线探报,朱珍的副将有宣武军第一猛将李唐宾、大将丁会和猛将张归霸。
这些人都是宣武军的中坚力量。
除了朱温本人没来,这支大军的阵容相当强悍了。
得知敌军配置后,李则安的神情也严肃了许多。
随敌军配置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战报,高思继的前锋部队与宣武军接战不利,损兵八百余人,一名都将被李唐宾一槊攮死。
李则安将高思继的请罪文书随手扔到一边,他并不会因此责怪高思继。
这场遭遇战只是试探敌人军力和作战决心的小规模行动,无伤大雅。
这八百余人不是白死的,他们至少带着五百多名宣武军士兵上路,还逼得敌军大将亲自出马才获胜。
不仅如此,这支千余人规模的先头部队战损近半,将领阵亡才溃败,足见兴唐军战斗意志之强悍。
在冷兵器时代能撑得住三分之一伤亡就是铁军了,李则安很欣慰,他重新组建的兴唐军或许作战经验不如老兴唐军,但战斗意志已经远远超出。
他对着东方沉默片刻,沉声说道:“统计牺牲者姓名,做好抚恤。还有,授予这支部队【磐石】荣誉称号,移驻后方休整补充,新都将就从他们的余部中选。”
“主公英明!”王之然抓住机会大声赞许。
这么做倒也不全是拍马屁,而是维持士气。
不管怎么强调战斗过程的英勇,对朱珍的首战终究还是败了。战报送达后,始终跟随李则安的史敬思等将领倒是淡定,但新来的将领明显有些慌乱。
张筠飘忽的眼神被他清晰捕捉,那几位河东将领更是明显慌乱。
很显然,张筠老兄回忆起在时溥帐下时被宣武军暴打的恐惧。
“主公此举,既能安抚【磐石】都余部,又能鼓舞士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则安吐出一口浊气,淡淡的说道:“军师,阿谀之言不必再提,还是说说你对战局的分析吧。”
王之然知道这种事点到即止,虽可坏事变好事,但真要丧事喜办只会损害士气。
“主公不必担忧,高将军既然没有申请支援,肯定有把握支撑下去。既然如此,就依然按原定计划执行。由高将军深沟壁垒拖住宣武军主力,我军在这边加快夺取郑州的进度。”
李则安点点头,军师果然是最懂他的。
千人规模的小遭遇战,本就无伤大雅,然而张筠和几名河东将领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这些人多少都有点恐朱症,心病不治不行。
只有李存孝战意盎然,主动请战,“行舟,让我带人支援高兄弟吧,他的部队以步军为主,机动力较差,我从旁支援,也好让他多些信心。”
河东众将看向李存孝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还是那个刚愎自用,骄傲自大的李存孝吗?
啥时候见这位大爷主动要求支援别人的?不都是全军上下当苦力伺候这位爷么?
李则安没有拒绝,而是来到沙盘前,用竹棍在沙盘上虚画出一片区域。
“存孝,你的活动区域限定在此,不得过蔡河半步,以及不要自恃武力贸然冲阵,李唐宾武力不如你,但也是当世猛将,若有埋伏,悔之晚矣。”
“啊?”李存孝有些失望,但总算能让他出战,他勉强点了点头。
“若是那李唐宾来冲我的阵呢?”
“他若真这么找死,那就把他的人头带回来。”李则安被逗乐了。
李唐宾若是敢冲李存孝的阵,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真把自己当项羽了?
第412章 运个勾八,莽了!
中牟防线。
高思继立于高坡上,凝视着不远处的蔡河。
这条千年古运河还没有改名叫贾鲁河,也失去了另一个更加出名的名号鸿沟。
能作为楚河汉界,蔡河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蔡河算不得大河,也很难做屏障,但可以用来运粮。
放弃蔡河两岸,等于放任宣武军的运粮船自由航行,但高思继还是放了。
他当然不是怯战,而是明智的取舍。
蔡河无险可守,强行守河,就要面对朱珍大军和宣武水师的水陆合攻,伤亡比例会很难看。
内河航道可以节省运力,所以非常重要。
但在郑州之战中,这条优势并不明显。
郑州距离汴州实在太近了。
运粮船从汴州出发,百余里即可抵达战场,比起驴车运粮能节省运力,但不多。
就为这点得失在不利地形和敌人进行绞肉机式的争夺,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当机立断,放弃了蔡河防线,退守大营。
他向李则安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本来还有些担忧不被理解,但李则安的回信当天下午就到了。
“将军审时度势,取舍得当,真乃名将。前线军情瞬息万变,请将军自决,不必事事上报。”
高思继的选择是对的,李则安也完全理解,但在很多人眼中,开战没几天前锋损兵近千,蔡河防线不战而退,前军被压在大营苦苦支撑,敌军又建立了稳固运输线,这已经是大劣了。
就连李嗣源都坐不住跑来询问李则安,是不是要放弃郑州。
李则安笑着反问道:“嗣源,你认为我军现在劣势?”
“殿下,您就别耍我了。我知道您胸有成竹,但我帐下的兄弟们都很担忧啊。他们都说那个单骑夺肃州的大唐英雄,沉迷于女人的石榴裙下,枪已经软了。”
李则安有些难绷,忍不住反问道:“他们说的这个枪,是本意还是双关?”
“或许都有吧,这不是我说的,只是转述。”
李则安笑了笑,淡定地说道:“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可以让他老婆来试试孤的枪是否锋利。”
李嗣源:“......”
李则安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朱珍是当世名将,宣武军更是强军,想靠几次突袭,几个奇谋取胜,断无可能。此战是意志和耐心的较量。”
“去吧,继续围攻郑州,有机会就破城,没有就继续围城。”
李嗣源连忙立正领命,正要离开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问道:“殿下是否不准我参加最后决战?”
李则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河东军屡遭败绩,士气低迷,军心浮动,不宜冒然放入正面战场,还请见谅。”
李嗣源知道李则安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有些气馁,他终忍不住说道:“至少让我带亲兵参战吧。”
“若你离开大营,牛存节再来突袭又该如何?”
李嗣源被噎住了,他只能向李则安行礼告罪,悻悻离开。
目送李嗣源离开后,李则安心中暗叹,队伍大了就是不好带啊。
李嗣源的能力毋庸置疑,但除非战至不得不全军出动,他不会给李嗣源太多机会。
他已经在帮河东军夺城挽尊,没有义务再替河东培养智勇双全的人才。
他麾下的将军们还需要建功立业的机会呢。
李嗣源的任务很简单,拖住郑州守军,不让他们加入决战战场,一换一就行了。
朱珍七万人,他麾下也有六万多,人数基本相当,战力也相若。
同等军力的战役,他还没怕过谁。
这是他出道以来强度最高的一战,他需要全军上下士气高昂,团结一心,所以河东军只能打辅助,填兵线,打决战他实在不放心。
李存孝除外,这人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
或许是福灵心至,就在他想到李存孝的名字时,帐外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随着帐幕掀起,李存孝爽朗的声音涌了进来。
“行舟,俺干掉了想绕路支援郑州的一都人马,他们的都将也被我带来了。”
他将一个带着血的脑袋扔在地上,得意洋洋的炫耀道:“俺可没有违令,这小子还想游过河,被我一枪钉死在河岸上了。”
看着李存孝眼神中掩不住的“夸我”二字,李则安哈哈大笑道:
“存孝将军果然是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好,很好。”
“来人,给存孝将军记功,战后一并结算。派人将此战结果通报全军!”
李则安毫不吝啬对李存孝的赞许,毕竟这场战役开始以来连连受挫,很需要一场胜利提振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