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86节

  李存孝和李嗣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两人齐声应诺,雷厉风行地离开,做起征准备。

  河东军这次败的太惨,现在士气低迷,非常需要一场大胜提振士气。

  虽然用怀州、孟州换郑州、滑州未必是划算的买卖,但至少在气势上没有输,甚至可以嘴硬说之前的失败无关痛痒,毕竟丢失的土地都拿回来了。

  若是能给宣武军重创,那就更好了。

  河东军行动非常迅速,李存孝和李嗣源也非常识趣地没有留军队,而是直接将城池防务交给兴唐军。

  李克用临行前交待过他们,交易达成,孟州、怀州也就不属于河东阵营了,早晚都是给,不如主动给,早点给。

  李则安在孟州只留了一日,安排好地方官员,留了三千人守备,主力还是按照预定计划出发。

  两日后,当他率领主力抵达郑州城下时,李嗣源率领的河东军主力已经在城外五里处扎下营寨,开始挖掘壕沟,摆出长期围困的姿态了。

  郑州守将是牛存节,也是宣武军的一员虎将,历史上有过先登、陷阵的记录,只是在名将如云的宣武军中不显山露水。

  但朱温能让他镇守最前线的郑州,足见信任。

  赶到郑州城外后,李则安见到了李嗣源。

  寒暄几句后,李则安观察营寨,顺便问道:“这两日敌军可曾出城迎战?”

  “来过两次。第一次是牛存节与我约战,可惜,我虽占据上风却没能阵斩他,战至傍晚他鸣金收兵了。”李嗣源有些懊恼地说道。

  这牛存节竟如此强悍?李则安心中暗自称奇。

  李嗣源的水平他是知道的,智勇双全,武艺不俗,虽然比不过他,但估算武力值也有九十五、九十六的水准。

  如此猛将,苦战一晌午却无法拿下牛存节,只是稍占上风,牛存节的武力值应该在九十四左右。

  如果是一对一不死不休的决斗,李则安有十足把握阵斩此人,但若是在军阵中有亲兵保护,想斩将夺旗几乎不可能。

  根据李嗣源的描述,李则安果断放弃了突袭斩将的念想。

  别说他做不到,就是李存孝来也不行。

  想在两军交战时主将交错而过的短暂时间击杀,武艺必须有两档以上差距。

  关羽斩颜良,张辽斩蹋,本就是机缘巧合下的神奇战绩,没有可复制性。

  李则安阵斩的武力最强者是段实,但那是段实避无可避,更像是决斗失败,而不是被阵斩。

  高昌猛将契萨罗也不是阵斩,而是一对一单挑。

  这两位的硬实力应该和牛存节差不多。

  除非牛存节愿意来一场不死不休的单挑,否则断无机会。

第410章 大家都需要这场胜利

  牛存节在和李嗣源单挑一下午不分胜负后,当晚就带八百人出城偷袭,想打一个“你肯定猜不到我今晚夜袭”的时间差。

  然而李嗣源夙来稳重,扎营亦是如此,他早就看出牛存节心中不服,多半要夜袭,遂提前做好防备,给牛存节的八百人来了个瓮中捉鳖。

  这八百人都是精锐,但被数千人团团包围,又失了先机,能逃回去的不过百余人。

  李则安也没问牛存节是否逃出去,若是没逃出去,郑州多半已经破了,哪里还需要继续围城。

  果然,李嗣源懊恼中带着几分惭愧地说道:“可恨我的马儿脚力不足,追击时脚下一软栽倒了,若不是我眼疾手快,恐被那牛存节回马枪击杀。”

  李则安愕然:你是河东骁将,竟然没有好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河东连续吃败仗,战马损耗严重,或许李嗣源的战马也在战斗中损失,现在换上的是普通良驹。

  他只能宽慰一番,又将自己的备马牵来,亲手交给李嗣源,“嗣源,这是我的备马,高昌王那里最好的汗血宝马,接下来还有多番苦战,你需要好马,不要推辞。”

  李嗣源感动不已,看着通体赤红的宝马,抚摸着马鬃毛,竟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按捺不住激动,向李则安告罪一声,翻身上马,人马合一,如赤红闪电般向前方飞驰而去。

  他很快来到郑州城下,向城头大声吼道:“牛存节,可敢与我一战?”

  城头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李嗣源,你我都是领军大将,前日既不分胜负,又岂能如泼皮般好勇斗狠?我宣武军猛将如云,你若真自持武勇,不妨去挑战葛从周、张归霸他们。”

  李嗣源知道牛存节不敢出来,哈哈大笑道:“我不过河东一武夫,挑战大将自有更强者去做。”

  他炫耀武力般绕着郑州城跑了一圈,牛存节虽然气恼,但也没有派兵出来迎战。

  除了他本人,其他人哪里是李嗣源的敌手,出来也是白送人头,平白给河东军涨士气罢了。

  前日两场大战,他对李嗣源的实力也有很清晰的认知,想到这样的猛将在河东竟有好几个,也有些心惊肉跳。

  好在诚如他所言,宣武军的猛将丝毫不少,葛从周、张归霸、氏叔琮、李唐宾乃至霍存,哪个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在宣武军内甚至排不到前五。

  牛存节和李嗣源的交手,是一场试探,也是一种决心的展示。

  自上源驿之变后,谁都知道河东与宣武军势不两立,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之前始终没有正面交锋的机会。

  郑州之战也是两大强藩之间的首次正面冲突。

  准确来说,是李克用、李则安两大强藩对朱温。

  此战胜负,直接关系到两大阵营的整体信心。牛存节被委以首战重任,自然不敢有闪失。

  他还有家人在汴梁,就算死战到底也要保住郑州。

  之前两场冒险未果,他不会再干第三次了。

  他已经看到远处出现兴唐军的大旗,内心甚至起过一丝念想,是否要直接向李则安发起挑战。

  他相信以李则安的骄傲一定会接受。

  但他没有丝毫把握,李则安的硬实力太强了,不是他能碰的,没有理由,纯粹是武人的直觉。

  李则安的战绩太耀眼,宣武军内部的大将们私下都研究过,更有宣武军将领和王彦章有过几面之缘,切磋过。

  按照他的说法,王彦章的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然而王彦章却在武举中败给李则安。

  还有一个参照物就是张筠。

  此人是时溥麾下猛将,新降的徐州骁将刘知俊对张筠评价很高,而张筠又在校场单挑中被李则安轻松十回合拿下。

  根据这些参照物,宣武军众将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除非出现意外,宣武军头号猛将葛从周多半也不是李则安的对手。

  尽管葛从周本人对此十分不服,但他也没法反驳,谁让李则安的战绩太耀眼。

  葛从周多次表示要在战场上给李则安点颜色瞧瞧,但除了他和张归霸,其他大将都将正面挑战李则安当做愚蠢之举。

  毕竟猛将只是猛,不是傻,送死的仗没人愿意打。

  李嗣源炫耀归来,李则安已经将现有的情报分析完毕。

  牛存节冒险出击的举动来看,郑州城多半有些缺粮。但也有可能是牛将军立功心切想凭本事弄死李嗣源。

  毕竟武无第二,有点实力的武将谁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呢?

  不管怎样,在出击冒险失败后,牛存节很老实地选择了守城。

  李则安也没有急着强攻,而是有条不紊地调动军队。

  他先是让李存孝和高思继后退,与主力拉近距离,保持在三十里以内。

  既然郑州如此缺粮,牛存节也不是随便能放弃的无名小卒,说明朱温想守郑州。

  这厮没准还做着“兴唐、河东军顿兵坚城之下,被内外夹击”的美梦。

  既然如此,几支军队之间就得保持距离,防止被各个击破。

  哪怕战略部署再正确,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偶然性还是太多了。

  比如李嗣源的战马突然摔倒,若不是牛存节正在逃跑,早点回头,说不定李嗣源就得死。

  意外和机会都在一瞬间,就看能不能抓住。

  李存孝和高思继虽然都很能打,但毕竟来自两个系统,高思继还曾经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河东人,万一配合不好,被宣武军主力直接打爆,他找谁说理去。

  将两人的部队撤回,让李存孝和史敬思的骑兵在战场周围的广袤地区充当斥候,防止偷袭,随后组成围城、阻击两座大营,彼此支援。

  等后续部队陆续赶到后,围困郑州的壕沟也挖了两层。

  站在高台上目睹牛存节犹豫再三不敢出击的李则安终于露出笑容。

  除非宣武军倾大军来决战并正面击败他,郑州已是囊中之物。

  围城壕沟合拢前是牛存节突围的最后时机,但牛存节根本不敢做弃城逃跑的决断。

  由此可见宣武军内部只有朱温一人能指挥全军。

  哦不对,还有朱珍。

  李则安脑海中回忆起这段历史,或许是因为蝴蝶效应,不但让李儇多苟几年,原本应该被朱温错杀的朱珍、李唐宾也活着。

  这两位是朱温前期最重要的将领,而朱珍更是长期担任军队副帅。

  上源驿之夜,李则安和李克用从汴州突围时就冒用了朱珍的名号。

  这次支援郑州,若朱温不亲自来,来的就是这位朱副帅了。

  既然老天没有急着收走朱珍,或许就是给我在战场上击败名将的机会吧。

  李则安充满斗志,将目光投向东方。

  当年,他和李克用狼狈逃跑,身边只有几名幸运儿。

  如今,他统帅兴唐、苍狼、金龙、飞云四军,会同河东军队,总计九万余人,近乎十万之数。

  十万大军在手,他要报当年的仇了。

  若朱温还有气数,先宰朱珍收点利息也不错。

  李则安缓缓走下高台,看着李嗣源等人,微笑着问道:“诸位觉得援军是朱全忠还是他的副帅朱珍?”

  李嗣源有些懵,声音也略带紧张,“只是个郑州城,不至于惊动他们吧?”

  看着他的真实反应,李则安哈哈一笑,将话题揭过,心中战意却更浓了。

  他确实需要一场大胜。

  驱散河东人对宣武军的恐惧。

  没办法,郑州、滑州以及后续的一系列惨败实在太伤士气,现在河东军多少带点对宣武军的畏惧。

  哪怕他们嘴上说老子不怕宣武军,但总是失败谁扛得住。

  好在兴唐军不同,这支军队自组建以来就不曾失败,虽然有可能骄兵必败,但军队本就是用胜利和鲜血喂养的怪物,兴唐军就是这样的怪物。

  只要他这个主帅别飘就好。

第411章 运筹帷幄

  只要想打仗,战争借口永远不会缺。

  这次讨伐郑州、滑州,李则安至少有三项光明正大的借口可以用。

  首先就是宣武军的税赋问题,他们的钱是抢来的,用从朝廷州县抢来的贼赃给朝廷上税,这说得过去吗?

  以此为由当然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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