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85节

  最信任的人吗?鱼采莲面颊微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来人,把存勖带过来。”

  鱼采莲愣了一下,那是下意识的点头,怎么就成我答应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则安大手一挥打断了,“你之前说陕东道政务繁杂,想辞去仆射之职。这样吧,仆射你还是兼着,以后主要管不良司的情报收集,你有个二品身份也好和其他部门打交道。”

  “马上战事开启,你和王之然都有任务,政务就交给杨赞图和顾彦朗他们。”

  “这,好吧。余遵命就是了。”鱼采莲的确有些厌烦,想要换个活法。

  倒不是对处理政务烦了,而是官场的弯弯绕绕让她很心烦。

  哪怕她再三申明绝不收受任何礼物,还是有无数人排着队想要把奇珍异宝送进她的仆射府。

  她烦的是这些。

  和庸人一起共事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更遑论还要和庸人虚与委蛇。

  所以她想只做不良司的掌舵人。

  这样她就可以隐入黑暗,盯着每个可能对李则安造成威胁的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官场纷扰。

  既然这活推不开,之前提出的请求也被李则安满足,她也无话可说。

  她心中暗想,如果这孩子不听话,那她应付应付,等朱邪清流回来交出去就是了。

  很快,李存勖又被带了过来。

  年轻的李存勖一天之内经历了不少事,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但看着这位新监护人气质卓然,心中先多了几分好感,不等鱼采莲表态就主动行礼。

  “存勖拜见假母。”

  “哎呀,余只是临时照顾你一阵子,假母可当不起,你还是唤我姐姐吧。”

  李存勖呆了呆,却只是小声问道:“若我称呼您为姐姐,岂不是要比叔父和父亲他们矮一辈?莫非您也要尊叔父为长辈?”

  鱼采莲的脸瞬间红了,看着使劲憋笑的李则安,咬牙说道:“你想怎么叫都行。”

  “假”这个字在古代并非“假冒”的意思,而是“借代”,比如嬴政的假父、假齐王韩信以及各种假节钺的重臣。

  假母就是代理母亲。

  既然鱼采莲没有当场反对,那就是同意!

  李存勖这个小机灵鬼哪能不知道怎么做,认认真真地向鱼采莲行礼,“孩儿李存勖拜见假母。”

  虽然有些赶鸭子上架,但见这孩子如此认真,鱼采莲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存勖,以后我们要相处一段时间,直呼其名也不妥,既然你是家中次子,以后我就叫你亚子吧。”

  李则安眼睛瞪圆了,李亚子的名字是这样来的么?

  “孩儿谢假母赐名。”李存勖来洛阳前,亲妈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了要听话,不要惹事,等未来有机会再回晋阳。

  他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在洛阳长住,但也知道远在他乡得有靠山。

  假母就是他的靠山。

  看着鱼采莲牵着李存勖的手离开,李则安有种荒谬的感觉,鱼采莲似乎真的在学习怎么做母亲。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出去,重新摊开舆图,盯着郑州等几座城池发愁。

  自从进入中原,征战的难度比在关内和西域时呈指数上升。

  中原这些藩镇,哪个不是和黄巢厮杀过,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成德、魏博这些存在上百年的老牌藩镇更是宛如独立王国,有自己的规矩和传承,战斗力相当过硬。

  当年他给李克用的规划是集中全部力量先平定河北,倒也不是胡说。

  成德、魏博两镇不平定,想要讨伐朱温就是一句空话。

  他甚至可以想到,按照李克用的性子,只要缓过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可能不是朱温,而是王、罗弘信这两个背刺他的王八蛋。

  毕竟朱温太难打了,这两位相对而言算是软柿子。

  挨了这顿打,或许李克用也会明白先平定河北的重要性。

  在这种大背景下,郑州、滑州之战更加关键了。

  成德和魏博虽然是老牌藩镇,但扩张性不强,只要让卢龙军和义武军盯着点他们,也不会出大乱子。

  河东、河中方面的大军只要恢复元气,就可以投入中原大战。

  所以必须拿回这两座城交给李克用,让他没有理由从中原抽身。

  虽然双方都在努力回避,但兴唐军与河东军的利益分歧始终存在。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反倒成了李则安想打中原大战,河东军更想先定河北。

  就算李克用看不懂这一点,杨赞禹肯定可以。

  所以要将郑州夺回,与李克用交换河阳,顺便让河东军无法离开中原战场。

  只要河北与河东分属两方,河北之地想逐鹿中原就永远有后顾之忧,哪怕上源驿之约泡汤,未来争天下也是他占优。

  想通这一点,李则安迅速召来麾下大将,分配任务。

  “高思继,你率金龙军两万人,出新郑,取中牟,挡住宣武军的支援。我需要你像盘石一样挡住朱温麾下大将的救援。一个月内若挡不住,提头来见。”

  “遵命!”高思继双眸充满战意。

  他投奔李则安已经有三四年了,这些年虽然参与了不少战役,但大多是从属作战,这是他首次独当一面,正是展示实力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看着高思继充满斗志的模样,李则安微微点头。

  这就是名将的自信,若是换个庸将,用两万人挡宣武军主力,肯定心中打鼓,脸色难看。

  这也是他敢于正面与朱温叫板的底气。

  宣武军麾下固然名将层出不穷,但唐末五代没有高山仰止如韩信、卫霍、李世民这种档次的不世名将,最强也就是李存勖、杨师厚这种级别。

  杨师厚和李存勖都在我这边,宣武军最强的大将甚至是朱温本人,有什么好怕的。

  高思继负责阻击,正面攻坚任务自然是李则安亲自担任。

  “我亲率兴唐军两万五千人攻打郑州,齐宁,你率苍狼军两万人随我一同行动。”

  “史敬思,你率骑兵截断敌人粮道,策应各军,王之然、张筠,随我一同出征!”

  “此战是我兴唐军出关首战,所有人务必戒骄戒躁,全力争胜。”

  “遵命!”

  几名大将双眸中都燃烧着渴望建功立业的烈焰。

  出关!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409章 阵斩何其难也

  怀州城外,李存孝亲自率领河东骑兵列队相迎,给足李则安面子。

  李存孝谁的面子都不给,但李克用和李则安除外。

  李克用是他的义父,一向对他恩宠有加,虽然这些年义父过于重视那咬文嚼字的杨军师,让他有些不爽,但义父永远是义父。

  李则安是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甚至还敢接受他的约战,是真正的勇士,他也佩服。

  见到李存孝故作拘谨的样子,李则安哈哈大笑,主动上前拍着对方的肩膀,狠狠地来了个熊抱。

  “存孝兄,许久不见,兄台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李存孝谨慎地瞥了眼周围,轻声说道:“现在能说话了,心情自然好很多。”

  “我现在该称呼您雍王殿下了吧?”

  李则安给了他一拳,“都是兄弟,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这边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跟着你打仗最舒心,说吧,这次我们是不是一直打进汴州去?”李存孝忍不住嚷道。

  “‘跟着我打仗最舒心’这种话还请慎言。”

  李则安赶紧制止李存孝的胡说八道,这话传进李克用耳朵就尴尬了。

  李存孝轻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着他战意盎然的样子,李则安忍不住提醒道:“存孝,宣武军可不是弱者,若能收复郑、滑两州就是胜利。”

  “你我齐上,竟然只拿两州?”李存孝略微有些失望。

  “郑州地理位置重要,朱温一定会派大军来救,并不易取。”

  李存孝不以为然地说道:“既然朱温这奸贼敢来,就让我亲自斩下他的狗头,宣武军不攻自破。”

  李则安愣了一下,忽然发现好像也有道理,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若有机会,我们一齐冲阵,斩了朱温。但若是没有机会,你不准莽撞,未来要打的仗还多呢。”

  “行,你是主帅,我听你的。”

  李存信若是听到这话,肯定会气得牙痒痒,老子当主帅时怎么不见你如此听话?

  李存孝愿意服从命令,固然是李则安战场表现出众,也是杨赞禹这些年强调军纪和服从的结果。

  虽然监视大家的情报人员已经撤走,但有些习惯还是保留了。

  只要不是配合李存信,换了周德威、李嗣昭这些人,他多半都会配合。

  毕竟这些人也是猛将,虽然不如他但也不算太差,他能接受。

  只要不是李存信这个卑鄙小人就行。

  两人在怀州稍作停留,继续前进,到孟州与李嗣源汇合。

  这次李克用虽然嫌丢人不好意思亲自前来,但还是派出了强力组合,李存孝和李嗣源都是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也都和李则安关系密切。

  两员猛将加上三万精锐,还有兵出河北的损失,河东军也确实出力了。

  就在三人会面商议出兵细节时,一份情报从洛阳传来。

  朱温已经将上缴朝廷的钱粮送至东都,经查,基本都是从郑州、滑州调运去的。

  换言之,如果没有这份战利品,宣武军根本没钱给朝廷纳贡,甚至连内部赏赐都不好维持。

  接到这个消息,李则安一时不知怎么评价,李存孝却气得跳了起来。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行舟,动手吧!”

  李嗣源也是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用夺李克用的军用物资上缴朝廷贡税,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高。

  但在这嚣张动作的背后,李则安敏锐地发现了战机。

  “郑州、滑州现在肯定缺粮!”

  “无论怎么讲,粮食调运都非常消耗人力物力,郑州、滑州虽然有存粮,但毕竟不是屯粮的粮仓,那里的粮食最多可以支用三个月,现在朱温将前线的粮食送到东都,自己从后方调粮,如果我们不动手,等粮食进了郑州就麻烦了。”

  “存孝、麻烦你率骑兵先行,在中牟一带配合高思继堵住宣武军,我随后便到。”

  “嗣源,你统帅步兵,尽快围住郑州。郑州若破,滑州很难守住,所以我们的攻击重心在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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