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的兴唐军还在整备阶段,就不断听闻噩耗传来。
就像开一把游戏时还没走出泉水队友送了八个人头,对面拔了好几座防御塔。
这游戏还怎么玩?
尤其是李则安知道原本的历史线就是朱温篡唐,更是心底涌上一股无力。
难道天意真的不可违?
片刻的沮丧后,李则安瞬间支棱起来。
放屁,哪有什么天命!若是天意不可违,儇子已经死了,但他还好好的在长安吃香喝辣享受人生。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卢龙现在也不是李克用的地盘,这鬼地方未来还得给他狠狠地上强度。
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原本的历史好很多了。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精神再次振奋。
刘氏看着他从惊愕、茫然、愤怒到重新振作,短短片刻间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内心对李则安多了几分敬佩。
李则安抬头看向刘氏,“大哥好面子,他暂时不想见我,我不去就是了。”
“对了,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氏没想到李则安如此平静,一时愕然,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唉,现在晋阳城内已经乱了。”
“军师、李存孝和李嗣昭等人主张出动晋阳军,与行舟你的兴唐军配合,无论如何也要先夺回滑州、郑州,将叛徒斩杀。”
“但也有人认为我军损失惨重,必须先恢复实力。”
刘氏停顿片刻,轻声问道:“行舟,你的意见呢?”
“大哥自己有主意吗?”李则安没有着急表态。
“他想亲自出征,夺回郑州、滑州。”
李则安沉思片刻,已经有了主意,“其实两种意见都对。不夺回郑州、滑州,只怕别人会以为我们徒有其表,却不敢打硬碰硬的仗。”
“成德、魏博这些已经转向的军镇固然会铁了心与我们作对,原本观望中立的藩镇也会起异心,这一仗非打不可。”
“但河东军的确损失不小,卢龙方面还要防守北边的契丹,压力极大,甚至要从晋阳抽调精锐填补兵力空缺,能调动的只有河阳、昭义的两万人左右。”
李则安的分析让刘氏更加犯愁,只能轻叹一声,“是啊,军师也说河东军现在能出动的只有三万人左右,与你推算的结果一致。”
“三万人打野外遭遇战还好,想攻克坚城却远远不够。”
“交给我吧。”李则安拍了拍胸膛,朗声说道:“请转告兄长,我会增兵至七万,请兄长再派两万人,由我统一指挥反攻郑、滑两州。”
刘氏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但依靠李则安报仇的代价也不会少,她想到李克用来之前的嘱咐,轻声说道:
“若行舟对两州有意,你大哥没有意见。只要能惩治叛徒就行。”
靠李则安的军队拿下两州,还想什么都不付出,多少有些过分。
李则安闻言却只是笑笑,“我倒是有个不同的提议,若是大哥愿意以怀州、孟州两地转让,我可以将郑州、滑州交回河东。”
两州换两州,谁都不亏。但对河东军来说,转让怀州、孟州是和平交易不算丢脸,能拿回滑州、郑州是收复失地,提振士气。
河东军没得选。
对李则安来说,拿到怀州、孟州,而不是占据郑州、滑州,可以不必和朱温辖区直接碰撞,战略回旋余地大,而且还能给洛阳增加屏障。
这是双赢的买卖。
刘氏做梦都没想到李则安会提出这种建议,她愕然片刻后,嗫嚅着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擅专,我会立即赶回,将你的想法告知你大哥,他应该会答应。只是你有把握主要靠自己夺回两州么?”
有把握吗?
李则安很想说有,但友军的连番挫败让他很难如此笃定。
但他也不能露怯,只能笑着宽慰道:“嫂子放心,我自有办法。”
第407章 质子
李则安有办法吗?
当然有,那就是结硬寨,打呆仗。
朱温不是以前的那些对手,他是这个时代原本的主角,从这次趁着冬歇期夺取徐州等地,扭转战略态势来看,此人多少是有点天命在身上的。
面对这种处于上升期且有天命在身的对手,想抖个机伶玩点小花招就能赢,多少有点看不起天下英雄了。
既然取巧不太现实,那就只能硬碰硬。
正好检验他这六年攒下的家底是否厚实。
夺回郑州、滑州是必须的,不仅因为这两座城池卡在汴州和洛阳之间,一得一失直接关乎攻守之势,更因为他要夺回这股大势。
就像当日木瓜涧之战后他亲自下场替李克用扭转战局一样。
他并没有觉得自家大哥是猪队友,毕竟已经比真实历史表现的好了。真实历史的李克用可是硬生生从天下第一强藩沦落到了晋阳保卫战的境地。
不过晋阳保卫战打的挺好,晋借水势逆风翻盘,至于怎么逆风的你别问。
李则安现在越来越庆幸自己当年没去河东做谋主,他的脑子不见得比杨赞禹好使,真去河东也未必比现在局面更好。
自己当老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和领导内耗。
这次攻略郑、滑,正好可以将话语权拿过来,主导之后的讨伐朱温战役。
刘氏见李则安态度坚决,也不好多说什么,该说的都说完,再留着也尴尬,便起身告辞,准备回晋阳。
但在走之前,她将李存勖留了下来。
“行舟,洛阳是大城市,我和你大哥想让存勖这孩子出来多见见世面,让他在你这里住一阵子,以后就得麻烦你照顾他了。”
“啊?”李则安愣住了,他当然能听懂刘氏的意思。
如果说住半个月,甚至是住两三个月,这叫做客,但留下却不说什么时候回,这分明就是送质子来了。
他赶紧摇头拒绝,“嫂子,存勖侄儿在我这里住一阵子倒是没问题,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吧?等他住烦了想家了我就派人送回去。”
始终没有说话的李存勖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李则安,他还小,不懂质子是什么意思,只是常听父亲他们说李则安叔父是大唐的英雄,早就向往了。
刘氏只当李则安是表面客气,既然能留下来就行。
送质子的主意是李克用自己拿的,他这次输的实在太狼狈,太丢人,偏偏又没能力当场报复,需要借助李则安的力量,若是不拿出诚意实在有些不合适,这才将李存勖给送来。
长子李落落已经可以跟随他征战,其他儿子年龄幼小且不经事,只有李存勖合适。
刘氏抓着儿子的手,交给李则安,“存勖,你的名字也是叔父起的,你在洛阳期间要像尊重父亲一样听叔父的话。”
李存勖乖巧地点头,“存勖见过叔父。”
李则安顺手将小家伙抱起来,凑近一看这孩子的确与众不同,被他看着也不惊慌,反而有种想要在长辈面前表现表现的冲动。
不愧是后唐天子,气质就是不一般。
李则安随手取下自己的玉佩,给李存勖戴上,又和他说了几句话,也不知是因为知道这孩子未来不一般,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就是喜欢。
见李则安与自己儿子投缘,刘氏也稍稍安心。
虽说是质子,但她和李克用终究还是要将孩子接回去的。
等未来拿下宣武军的重镇交给李则安换回孩子也好。
他们当然希望李存勖被好好照顾,而不是当囚犯。
李则安看着李存勖点漆般清亮的眼睛,忽然想到一件事。
朱温的确是李克用的苦主,将李克用克得死死的,但李存勖却是朱温的克星,将晚年朱温打的头都快裂开了。
当然,也有可能朱温就是被李存勖打成晚年不祥的状态。
有存勖在洛阳,朱温的好运气也该到头了。
这真不是迷信,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但确实存在。
送走刘氏后,李则安给李存勖安排了照顾的仆佣、丫鬟,却有些犯愁,这孩子在洛阳多半要住些时日,说不定不止一年半载。
这么小的孩子,肯定不能太放纵,等他回晋阳就得大变样,给李克用一个惊喜。
教育是必须安排的,但除了教书先生,还得有个扮演母亲角色的人存在。
朱邪清流当然可以,但她和沈羲和都在川蜀督建都江堰改造工程,总不能把李存勖送去川蜀吧?
司兰是胡人,不合适。
平安姐妹和珠儿、骨阿娜都是下人出身,给李存勖当假母更不合适。
就在他发愁时,王之然赶来汇报工作,他便将与刘氏的交谈简单说了一遍。
“主公可是在为存勖公子的假母人选发愁?”
“是啊,这孩子可是郡王府的公子,天资聪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要像自家孩子般教育,不能在咱这儿荒废了。”
王之然有些不以为然,再聪明也是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干嘛。
但他知道李则安对自己人向来实诚,这也是他愿意为李则安奉献才智的原因,便不再腹诽,而是开动脑筋。
他先想到自己的夫人,但很快就否决了。
自己的夫人虽然知书达礼,但有些太闷了,不适合。
朱邪清流和沈羲和两位夫人都不在,能让李则安信任,又能让他认可像带自家小孩般教育的人...
王之然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臣保举一人,可担此重任。”
“快快说来。”李则安有些好奇,真有合适人选吗?
“鱼仆射才华出众,身份尊贵,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王之然唇角微微上扬,努力掩饰心情。
“啊?鱼仆射尚是独身,能为人假母吗?”李则安愕然。
“主公向她分析利弊,她应该能接受。”
李则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鱼采莲虽然没跟母亲学过多少东西,但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才华不输当朝进士。
而且这家伙立誓终生不嫁,肯定也没有后代,年轻时还好,晚年膝下无子多少有些凄惶,若是能和存勖建立感情,也有人给她养老送终。
总之,都是好事。
第408章 假母
“主公,你莫不是在消遣余?”
鱼采莲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圆,吃吃地说道:“余未曾成家,不懂如何带孩子,若是带坏小孩,岂不糟糕。”
“放心吧,当爹娘没有岗前培训,没人生来就会带小孩,你可以边学边带。”
“余不明白。”鱼采莲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
“这样吧,孩子你先带着,等清流回来,你若是不想带了,就交给她。我马上要率军出征,只能把他托付给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