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98节

  横海军主将连一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李存孝在乱军之中斩了。他死的实在太鸿毛,甚至在史书上都不会留下姓名。

  横海军的拉胯形成了连锁效应,在主将被斩后,他们没有朱温的控制手段,自然是兵败如山倒。

  横海败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的逃窜,还有人慌不择路窜进成德、魏博军的大营。

  成德军和魏博军稍微好些,但友军崩的太快,将整条战线带崩,最终也分别损兵数千不得不退兵。

  饶是如此,王和罗弘信互相掩护,交替断后,硬是保全了主力,也在河东军身上捅了几刀,造成了一些伤害。

  李克用追击到成德与义武的交界处,始终找不到大的破绽,只能停下脚步。

  他越发觉得李则安说的没错,取河北的最佳时机已经过了。

  现在的成德、魏博,已经过了混乱期,新任节度使都不是无能之辈,想要拿下这两个人口超过关中的超级大镇,怕是要陷入苦战了。

  或许他应该听李则安的,先收拾朱温?

  虽然有些动摇,但李克用最终还是回到原有的战略轨道。

  既然决定要先取河北,就不要再随意更改。

  主帅随意改变想法,会把整个团队带崩盘。

  李克用将目光投向北方的定州,他有些好奇,李则安会以何种方式“劝说”王处存接受现实?

  自然是展示诚意。

  就在接管防区的第一天,李则安麾下的士兵就在数百名工匠的指挥下开始大范围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在兴唐军,李则安效仿后世,推出技术军官制度,给那些为军队效力的工匠授予不同级别的技术军职。

  他们享有与指挥岗位同等待遇,在必要时也可以替代指挥岗。

  比如现在。

  每名士兵都成了前线战争机械工厂的一员,在工匠们的安排下,有人伐木,有人处理木料,有人捆扎,有人组装。

  王处存在城头极目远眺,看着一座座移动箭塔和车被造出来,巨型云梯更是数以百计,脸色瞬间变了。

  等这些可怕的玩意全部造好,定州还能守么?

  或许他能给攻城方造成一些损伤,但他肯定完了,而他的母亲、妻妾、子女以及一众亲戚、奴仆都会成为战利品。

  他惊慌的四处张望,终于寻到了李则安的身影,忍不住悲愤的吼道:

  “殿下是国之重臣,处事向来公道,王某何罪,竟连活路都不给留?”

  李则安忍不住想笑,我刚围城的时候就邀请你下来谈谈,你不肯谈,非要劳烦几万人伐木造箭塔才肯谈?

  不过无所谓,能谈就行。

  李则安排众而出,单骑来到城下约莫百余步之地,恰好卡在弓箭手射程之外,朗声回应道:

  “存之兄,我早说是为解斗而来,你不肯信,还扬言让我来攻。我从尔之言,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你又不乐意,这让我很难办啊。”

  王处存老脸涨得通红,双手也在颤抖。

  好在李则安只是调侃,并不想赶尽杀绝,而是扬起马鞭指着旁边的一处小土丘。

  “存之兄若想要活路,还请出城一叙。”

  王处存脸色微变,李则安的威名他听过太多次,就算传闻略有夸大,收拾他大概也不会费多少功夫。

  但他若是连出去见面都不敢,怕是麾下将士都会鄙夷他,没准今晚就用他的人头做进身之物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出城。

  很快,他就来到土丘顶,和李则安保持三丈距离,手暗自握着剑柄,生怕李则安突然发难。

  然而李则安却翻身下马,主动走了过来。

  他微微错愕,但还是松开按着剑柄的手,翻身下马。

  李则安打量了一番王处存,这位老兄今年五十有九,一向谨小慎微,可惜最终还是做出了错误选择,亦或者说是天下大势变了,像他这样的小藩镇迟早会被吞并。

  落在自己手中,至少不会太惨。

  若是落在秦宗权、孙儒这些人手中,怕是要被绑起来,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妾被侮辱甚至分而食之。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甚至并非个例。

  王处存见李则安没有诱他出来擒拿的意思,心中的愤懑终究还是没忍住,“殿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这样兴师动众来伐,还请示下。”

  李则安摇了摇头,“你忠君体国,保境安民,似乎无错。”

  王处存轻蹙眉头,“似乎无错是何意?”

  “存之兄在黄贼入京后不等朝廷下令便率兵勤王,此为忠君;之后与黄贼作战奋不顾身,朝廷要求换防时主动响应,此为体国。”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但现在朝廷要收回旌节,你却没有主动响应,当真无错?”

  王处存沉默良久,自嘲地笑了笑,“就算我愿交出旌节,如今还能活命吗?”

  “当然可以。”

  人的底线都是不断下降的。

  起初王处存想保住地盘和权力,但在三镇联军被李克用打爆之后彻底绝望,也只能乞命了。

  现在逼降王处存不费吹灰之力,但老王毕竟是真忠臣,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若存之兄愿主动交出节杖,自请废除义武镇,我愿保举兄为县伯,食邑七百户,子孙世袭。”

  王处存不敢相信地看向李则安,“此话当真?”

  看着李则安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自嘲地笑了,李则安还有骗他的必要吗?

  从执掌二十县的一方土皇帝变成只剩七百户食邑和千亩田产的小小县伯,这待遇确实降得挺狠,但他还有选择权吗?

第428章 骄兵必败懂么?

  王处存拱手为礼,试探着说道:“听凭雍王殿下安排。我想选一平静之地为食邑,不知可否?”

  “只要不是皇家属地,你随便选。”李则安并不想杀王处存,在这个乱世,这位仁兄还真是罕见的忠君之人。

  忠诚不应被辜负,如果不是考虑到李克用的心情,就是给个世袭伯爵又如何。

  事实上李则安也打算等过些年再给王处存加官进爵。

  比如等他登基后,随便找个借口给老王升侯爵就是了。

  区区领地,让他选。

  “我想告老还乡,在洛川颐养天年。”王处存轻声说道。

  李则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洛川是州下辖的县,距离新坊不远。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洛川贫瘠,为何要选此处?我建议存之兄在渭北选一处丰饶之地,距离长安还近些。”

  “我听闻新坊是人间乐土,便想离这里近些,并无他想。洛川是殿下庇佑之地,我只是想安度余生。”

  洛川县有两千四百多户,分七百户也不过是几个大点的村镇,倒也无妨。

  老王已经很配合了,这点小要求不算什么。

  他和颜悦色地说道:“既然洛川伯有此意,我怎会反对。还请速回定州,整顿兵马交接城防。”

  王处存松了口气,告辞之后翻身上马而去。

  他的动作倒是挺快,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将城内军队全部调出来,在指定地点缴械,完成了城防交接。

  出城后,他近距离观察了巢车、箭塔,更是心惊肉跳。

  幸好没有负顽抗,否则城破之日不但阖家陪葬,还会累及百姓。

  罢了罢了,义武百姓终究无罪,镇守一方,若不能保境安民,至少不该坑害他们。

  王处存交接完毕后,见河东军快要过来,选择了避而不见。

  他不恨李则安,对李克用也谈不上多少恨意,但他的基业被李克用夺了,毫无芥蒂也不可能。

  相见争如不见,还是各自安好吧。

  李则安派五百骑兵护送王处存全家回洛川安置,自去见李克用。

  李克用刚刚打了胜仗,虽然没有将三镇兵马全歼,但也算出了口恶气,还将三镇狠狠削弱,为未来攻伐打好基础,心情自然不错。

  如今见李则安兵不血刃撬开定州城交给他,心情更是大好。

  王处存避而不见他也不在意,甚至还派人带他的令牌为王处存、史敬思开路,让他们取道河东、河中,尽快去洛川。

  既然见面也是尴尬,不如不见。

  李克用慷慨地打开定州府库,大赏三军,在定州摆宴热情款待李则安和一众将领。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小酌几口。

  李则安同样没有喝醉,也没有在城中留宿,而是回到城外的大营,李克用理解李则安的谨慎,他只是亲自送出城就停下脚步。

  上源驿之变改变了很多人,他和李则安都是如此。

  他如愿拿下定州、易州,增加了几十万人口,还将成德等三镇狠狠地抽陀螺,看似是最大赢家,然而这一切都是在止损。

  当杨赞禹将统计数字拿到他面前时,他只能叹息一声。

  王处存做事还算光棍,只是带了些细软金银离开,粮食、铜钱和布帛以及户籍等物都留下了。

  尽管如此,拿下定州、易州的军费和赏赐还是耗空了义武镇府库,甚至还需要从外地调拨物资。

  毕竟是大军出动,对农业生产的影响不小,今年义武镇粮食难以自给,只能从幽州等地抽调。

  这还不算送出郑州、滑州的损失。

  随着义成地区易手,河东军在大河以南只剩河阳三城的最后两个据点,几乎彻底放弃河南。

  不管最初的设想是什么,现在兴唐军与河东军形成了以黄河为界的局面。

  只要维持这种默契,双方还可以各自发展,甚至有机会一起讨朱。

  但等朱温等敌人一一倒下后呢?

  上源驿之约真的可行吗?

  李则安不知道,但他知道,事情都办完了,也该走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拿下孟、怀、郑、滑四州之地,将自己的实控区直接推进到蔡河左岸。

  只要渡过蔡河,距离汴州不过百余里,轻骑兵一天就能冲到城下。

  从此刻起,朱温将会永远活在高压下,要么迁走,要么整日如履薄冰,迟早会因为巨大压力而操作变形。

  两万多人伤亡,打出如此优势,已经很不错了。

  他从来不指望一波送走朱温,而是会耐心地给朱温放血,直到对方彻底虚弱再进行最后一击。

  或许他还可以将目光放长远些,先铲除朱温的外围势力,对赵、王建这些夹在中间的小势力动手,或者先把孙儒这个渣滓干掉。

  赵不必多说,自朱温解陈州之围后就成了宣武镇忠实的小弟,无论征调钱粮还是派兵助战,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王建这厮最近也有些不老实了,做了观察使还不够,居然想做节度使。

  还好李儇难得硬气了一把,直接给拒了。

首节上一节398/43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