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被李则安这一掌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
激动之余,他对李则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正是主公和普通名将的区别,他可以将意想不到的资源变成战场的优势。
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就在李则安和两名随军大将讨论时,赵岩也回到刺史府,见到赵。
他一五一十地将城外会谈的结果告诉父亲。
赵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斥责,赵岩却抢先说道:“父亲,信守诺言是小义,保境安民是大义。”
“等一个月,既成全小义,也不违大义。若父亲亲自出城,想必也会这么做。”
赵哑口无言。
儿子虽然有些咄咄逼人,但说的没错。
他可以信守对朱温的诺言,但李则安是以朝廷名义召集大军讨逆,朱温现在反而成了逆贼,他不听从调令,就是违大义,会遗臭万年。
他能为朱温拖一个月,仁至义尽了。
看着儿子沉稳的双眸,赵一咬牙,断然说道:“我儿如此有主见,我心甚慰。但出城做人质你去不行,还是我去。”
“父亲!”
“大郎,听话!”赵厉声喝道。
赵岩颤抖着看向老父亲,他的身体有些佝偻,不复当年之勇,但在儿子眼中,依然是那个为孩子们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沉声说道:“请父亲保重身体。一月后再团聚!”
赵笑了笑,将头盔、佩剑和印信全部留在桌案上。
“岩儿,赵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第459章 老将军看傻眼
赵孤身来到兴唐军大营,他依然穿着齐整的甲胄,毕竟他是个武人,哪怕已经年近古稀,架子不能倒。
来到大营,他预想中的刁难、挖苦、嘲弄都不存在,倒是有一名年轻将军在营门口主动迎接他。
“老将军辛苦了,殿下正在帐中等您,请随末将来。”
少年将军彬彬有礼,将他请进大营。
赵见这位少年将军如此尊重自己,心情也舒展了几分,想到自己的孙辈没有一个能有这年轻人般出色的,又有些怅然。
他随口问道:“这位小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苍狼军统领齐宁,家父是泾原节度使。”齐宁微笑着介绍道。
赵听说过齐宁,兴唐军单独统帅一军的最年轻将领。
虽说英雄出少年,但当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带领三万大军独当一面,还是让赵有些感慨李则安的用人大胆。
他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是来当人质的,姿态要摆正。
李则安这小子的崛起之路他当然清楚,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和善,一旦被他认定是敌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月的时间,朱公会来吗?
如果来,他这把老骨头就算送了,也要和恩主同历生死。
若是不来,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终究是朝廷的官员,为朝廷效忠是本份。他不仁我不义有什么好说的。
当今这世道,他能做到这样已经不易了。
齐宁将他引入帅帐时,李则安正盯着桌案上的沙盘,见赵进来,迅速切换笑脸迎了上去。
“老将军辛苦了,小宁,快给将军看座,倒茶。”
他的热情让赵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来做人质的吗,这又是作甚?
既然李则安要演戏,他也只好不动声色地应承着。
很快,坐席和茶点就给他准备好,李则安又派人过来,让给他安排单独帐篷。
“老将军,行军在外,条件不好,还请见谅。”
赵心中暗想,这就对了嘛,人质就是人质,面子功夫做得再好,终究还是要派人将他看管起来。
他稍稍安心,客气几句,很想不看桌上的沙盘,却忍不住瞄了一眼。
他终究是老了,看的这一眼却被李则安抬头捕捉到。
“赵将军若有兴趣,可以过来就近观看。”
“这,这不合适吧?”赵被当面逮住,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
“你是朝廷宿将,有什么不合适的。”
既然李则安这么说,赵也不再矫情,索性走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巨大沙盘,有些骇然。
这沙盘做得实在太精细了,将整个宣武镇和徐州地区全部涵盖进去,甚至连周边地形也都做的有模有样。
赵在陈州驻守多年,对陈州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一眼看出那条猎户小径被清楚地标出来,更是心中一凛。
看着赵严肃的表情,李则安大概猜出他的心态,笑着说道:“为将者,自当知晓天文地理,这并不奇怪吧。”
赵看着这地形翔实的巨型沙盘,心中隐约涌上一丝不安。
他第一次觉得,那个无所不能的朱大帅,这次真的遇上敌手了。
他看着沙盘上各色棋子,心中默默思索着。
陈州城放置着三枚较大的白色棋子,想来是代表三万人,态度中立。
他按照自己的记忆,推断出大、中、小棋子分别代表一万人、三千人和一千人。
没想到兴唐军的情报做得如此细致,他心中更加不安。
在沙盘旁边,还站着几个年轻军官,看他们的装束都是中下层军官,只有一个看起来是都将,其余都是队正级别。
他有些不解,这些年轻的中下层军官在帅帐中作甚?是充当亲卫么?
就在他疑惑时,又一名年轻的校尉走进来,将一份战报交给都将,随后走到沙盘前观察片刻,开始改变棋子的位置和态势。
年轻军官在棋子旁记录下伤亡情况,然后取走若干棋子。
赵毕竟是顶住黄巢三百天的宿将,军事素质过硬,虽然是初次见这种兵棋,但还是能看懂一二。
这几个棋子的消失代表着兴唐军打了一场伤亡千余人斩获三千人的野外遭遇战。
不算伤筋动骨的大仗,但也可以看出兴唐军的战斗力强悍。
就在他思索时,年轻的都将已经将战报阅读完毕,顺手写下一封军令,递给来传递信息的校尉。
“通知张归来将军,立即收队归营,如遇敌就地防御并求援,四月前不得越过太康城半步。”
赵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兴唐军的军装、军制都是朝廷制式,虽略有不同,但他绝不可能连都将都不认得。
区区都将,不过是统辖千人的中层,如今李则安就在这里,他不经请示,竟然淡定地发号施令,这算什么?
更让他惊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表情平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般。
赵有些懵了。
古代大战都是大将一言九鼎,乾纲独断,若是肯问问部将意见,已经是非常开明,但绝不会让属下将领当着自己的面自行指挥。
更何况只是个小小都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李则安看着赵的惊骇苦涩,微笑着解释道:
“老将军不必惊讶,这些年轻人都是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熟悉我作战指挥方式的专业参谋,局部战役和一般冲突,他们就可以自行处置。”
赵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讪讪一笑,勉强恭维道:“殿下英明。”
李则安知道老赵内心不服,轻声反问道:“赵将军是我朝宿将,当年以孤军抵抗黄巢十万乱军,历经三百天保陈州不失,则安素来佩服。”
这是赵此生军事生涯的高光时刻,此时被李则安当面称赞,老赵内心也是一暖,但还是谦虚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则安没有继续恭维,而是反问道:“赵将军,我有一事想请教,你当时指挥守城三百日,可曾有头昏脑涨、神志不清的时候?”
赵愣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当时已年过六旬,终究是血肉之躯,的确有。”
第460章 你这一屋子赵括?
李则安点头说道:“将军说的没错。须知一场大型战役或战争往往旷日持久,需要考虑的要素更是千头万绪。”
“比如此战,我军数十万大军在方圆数百里的中原腹地展开,每支军队此刻在什么位置,状态如何,粮秣补给是否充足,军心士气是否昂扬,战场态势如何,每一件小事都有可能牵动全局。”
“纵然是兵仙复生,想要掌握所有要素,亦不可能。”
赵随口接道:“那就让各军按照预定计划行动,主帅居中调度便是。”
这是古代军事行动的一般原则,赵当然明白。
李则安点点头,继续说道:“将军所言正是。然而战场局势绝非如此简单。依然以此战为例。庞师古、氏叔琮两军出城,他们位置在哪,战力如何,由谁正面迎敌,谁迂回包抄,战斗开始后歼敌窗口期是多久,超过窗口期后是继续强攻还是暂时退却,所有的这些还是要统帅部做出及时响应。”
“若是参战军队继续增加,又当如何?”
李则安的问题让赵额角冒出冷汗。
老将军没有指挥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自然不敢妄言。
但他知道正常处置方式就是看着打。
一旦陷入混战,主帅只能抓住主要冲突,将次要问题交给各军统帅,至于各军之间如何协调、配合,那就只能看主帅的个人能力了。
能协调,那就是韩信、白起,搞不好就是赵括。
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如此,难道不是吗?
赵不敢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则安继续沉声说道:“昔日秦国武安君与赵括战于长平,血战四十余天,最终结果是秦军伤亡过半,赵国全军覆没。”
赵不知道李则安提这事是何意,只能中规中矩地回答道:“赵括纸上谈兵,败得不冤。”
李则安没有反对他的观点,毕竟这事都被写入成语,赵括无能是谁都无法翻案的。
事实上他也觉得赵国输得不冤,但赵军真就一点机会没有吗?
当然不是。
这是赵国最后的精锐,战斗力丝毫不输大秦锐士,否则怎会让秦军付出巨大伤亡?
李则安侃侃而谈,“赵括并非无能之辈,兵法也相当娴熟,只是欠缺经验,面对复杂的战场态势,思绪乱成一团麻,最终被更加强大的白起分割包围,全军尽殁。”
“若是赵括有几个精通军略的助手,帮他缓解指挥压力,分析战场态势,收集甄别情报,赵军多半还是打不赢,但至少可以保全主力,退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