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436节

  殿下的官越做越大,没准哪天就会成为皇帝,他们以后怕是见不到自己的太阳了。

  薛老四和那些唉声叹气的州人不同,他觉得这是好事。

  他听说李则安现在成了天策上将,已经猜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上一个天策上将兼太尉的是李世民,他老人家可是做了皇帝。

  李则安也姓李,这天下凭什么不能他来坐?

  只是可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如太阳般温暖的年轻人了...

  薛老四突然睁圆了眼睛。

  虽然眼睛有些花,腿脚也越来越不利索,但他没瞎,他至少认得出李则安。

  “殿下回来了!”

  他嚷嚷着,站起身,在冬日暖阳下,激动得手足无措。

  冬日的些许寒意,全都化作老汉的嘶吼。

  李则安没有在洛阳过新年,而是如同往年般回到州。

  或许是因为州是最早的领地,亦或是坊营是他的心血所在,他在长安、洛阳的豪宅住着总觉得像住旅社,只有在州才有家的感觉。

  薛老四和这些熟悉的面孔,就像成功后的街坊邻居,亲切中带着几分敬畏。

  李则安快步走上去,握住老薛的手,微笑着说道:“薛老爷子,今年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

  大手一挥,身后的随从立即过来,将带着的慰问品送上。

  御寒的靴子和衣物,都是对老年人最有用的东西。

  李则安的到来,让坊营整个热闹起来。

  无论是少儿营的孩子,还是织造厂、印刷厂的工人,都纷纷赶来簇拥着他。

  在坊学院就读的学子们也是纷纷翘首,想多看几眼这位大唐风云人物。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真好。

  在洛阳被各种繁杂琐事困扰的李则安,终于找回了心灵的宁静。

  薛老四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次回来,住多久?”

  “大概住两三个月吧,我会常来看大家的。”

  李则安笑着说道。

  这并非信口胡言,而是早有计划。

  冬去春来,到三月后,他就将亲率大军出蔡河讨伐奸佞。

  他谨记领袖的话,内战不能拖,越快越好,所以此次出征不胜不归,必须斩朱温等奸贼于马下。

  通过之前的郑滑之战、蔡河之战、汴州之战、宋陈州之战等几场大战,他对宣武军的战斗力已经有了清醒认知,更做好充足准备。

  他有必胜的决心,但他的敌人不止朱温一人。

  无论朱温、王建、杨行密乃至孙儒这些人如何互相看不起,真到生死关头多半还会勾结在一起。

  他要面对的压力远比过去几场战役大。

  必须有决绝的勇气和强大的韧性才能坚持到胜利。

  在他的作战规划中,麾下的几员大将可以轮换出击,甚至王之然都可以休息,但作为全军旗帜的他,决不能缺席任何一场大战。

  从兵出蔡河到斩杀所有奸佞,他必须打满全场。

  通过无数场恶战,他已经树立了不败战神的形象,只要他在战场,天策军的士气就永远不会崩,哪怕是陷入重围的士兵,都相信他会解救他们。

  这种近似鼓舞光环的作用,直接影响战争胜负。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在关键时刻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冲阵,直接斩首。

  军师有不输他的军事指挥能力,史敬思、王彦章等人有只差他半档的武力,但谁都无法取代他。

  这是一场需要经常冲刺爆发的马拉松,对精力消耗巨大。

  所以他从半个月前起禁绝酒色,与史敬思等人切磋比武,进行各种专项训练,进行体能储备。

  这是体力层面的储备,更重要的是精神力量储备。

  所以他来到州。

  这是最能让他放松、最能给他充满能量的地方。

  这里并非桃源,这里是家园。

第482章 阳谋对轰

  承光元年三月三日,帝昭告天下,以太尉李则安为主帅,统帅天下兵马,讨伐僭越伪帝李杰及朱温、王建、孙儒、李茂贞、杨复恭等五奸。

  为什么没有杨行密?

  首先是不够格,毕竟杨行密在洛阳朝廷这边只是庐州刺史,连防御使都不是,这种高端局终究上不得台面。

  他被李晔封了淮西节度使,但洛阳朝廷不可能承认伪朝官员。

  除此之外,还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大伙儿都被洛阳朝廷通缉,就你不合群是吧?

  大军未动,阴招已出。

  这并非李则安的主意,也不是杨赞图的建议,而是来自新任侍中孔纬。

  或许是因为之前总和李则安作对,亦或是新官上任急于表现,这半年来,孔纬将毕生才华狠狠贡献出来。

  抛开人品、器量不谈,孔纬的能力确实很强,丝毫不输杜让能这迂腐之人。

  李则安甚慰,不但采纳其建议,还亲自解下玉带赠予孔纬,勉励他好好辅佐皇帝,为朝廷再立奇功。

  这就是将都城放在洛阳的好处了。

  若是在长安,大队人马走到洛阳就得十好几天,人困马乏还得休整,直接一个月就过去了。

  战机稍纵即逝,这肯定不行。

  为准备这场一战灭国的战争,李则安将朝廷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华洪将南诏地区交给副手,率领半数诛邪军北上,在两川地区补充部份府兵,作为南线主力。

  南线军团由华洪的诛邪军和刘汾的深蓝军组成,水陆并进,在战争开始后出襄州,第一时间控制随州、荆州、鄂州,控制长江中游水道,牵制住李茂贞,使其不能北上支援主战场,同时给杨行密、孙儒等制造压力。

  只好拿下鄂州、荆州,南方半壁都会被控扼水道的深蓝军死死按住。

  以两军之力压制江南半壁,压力不可谓不大。

  为方便指挥,李则安放弃微操,果断将南线指挥权下放给华洪。

  尽管他和华洪已经数年不曾见面,但他依然用人不疑,直接封华洪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总揽南线战事。

  为避免刘汾心中不忿,李则安还写了封亲笔信,解释原委,并给刘汾画了张大饼。

  “好男儿志在万里,卿所建之军名为深蓝,未来当在万里海疆扬威,而非内河滩涂争雄。”

  李则安当然知道内河水师和深蓝海军差距巨大,也知道河船与海船不是一回事。

  但刘汾毕竟是水战专家,重建大唐远洋水师,重现白江口之战时的威风,终究还得靠刘汾。

  除了高帽,给刘汾的封爵也充满鼓励。

  【沧瀛侯】

  至于华洪和刘汾怎么互相配合,他没有过多干涉,他相信华洪,这位忠勇到被王建嫉妒冤杀的将军,自有其人格魅力,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当什么西川第一名将。

  中线被分为三支,其中一支大本营设在寿州,另一支在陈州。

  寿州以齐宁的苍狼军和高万兴的破虏军为主力,高万兴为主将;陈州方面由杨师厚和张承范负责,杨师厚任主将。

  重新启用的齐克让接管主将阵亡的金龙军,驻扎洛阳作为总预备队。

  李则安本人率领兴唐军、飞云军(骑兵)和骏杰军(骑兵)前出郑州,只等南线和中线调动敌军,出现战机后立即对汴州发起攻击。

  虽然东唐小朝廷将首都设在彭城,但汴州作为东唐第一大城市,是财税重要来源,他们绝不会放弃。

  汴州若失,对敌军的士气打击巨大。

  朱温喜欢将属下兵将、大臣的家属留在汴州当人质,如今汴州成为前线,他有心迁徙人口,但汴州现在人口已经超过三十万,犹在长安、洛阳之上,哪有那么容易迁徙。

  大冬天的组织超十万人口迁徙,那不是迁徙,而是谋杀。

  更何况李则安也不是什么战场君子,他现在控制了蔡河水道,就像之前张存敬不断骚扰郑州、滑州一般,派出小股骑兵不断袭扰。

  从汴州出发的迁徙队伍,若人数不多,往往会被来去如风的飞云军和骏杰军发现,直接掳走。

  若是人数众多,后勤保障压力又巨大,光是解决大营地的吃喝拉撒就很愁人。

  老百姓可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指望大字不识的百姓有序扎营简直是做梦。

  而骏杰军的番邦蛮子(东唐视角)更是毫无廉耻地发动夜袭,引起营啸,自己没什么损失却让数千百姓和士兵自杀践踏、残杀,死伤惨重。

  在几次失败的迁徙造成三千多人伤亡后,汴州人不干了,他们不但拒绝迁徙,还联名上书要求朱温派大军守卫汴州。

  通过这番拉扯、袭击,汴州成了东唐庞大身躯的创伤。

  放弃肯定不行,三十万人口的大城市与众多家属落入敌手,宣武军的士气瞬间就崩完了,朱温的军队是东唐主力,不容有失。

  坚守也很麻烦,汴州人口太多了,根本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

  汴州水运发达,平时有大运河存在,下游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抵达,未来的开封也是中国古代历史统治成本最低的都城之一。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汴州虽然城墙坚固,却并非无懈可击的雄城,要守卫这座城市没有五万人马根本不现实。

  五万大军加上几十万百姓,人吃马嚼,两三月下来,用不着敌人攻打就垮了。

  汴州从来就不是能坚守的巨城,而是四战之地。

  李则安抓住东唐军患得患失的心理,本人连蔡河都不过,就靠着西域兄弟将汴州变成不断放血的伤口,让东唐军承受巨大压力。

  三月兵临汴州城下,才到四月底,汴州的后勤就扛不住了。

  首先是药品短缺,加上春夏之交容易感染风寒,导致汴州草药价格飞涨,穷人染病只能在哀嚎中挣扎离世。

  守卫汴州的庞师古一咬牙,做出惊人决定,将染病之人驱赶出城,让他们去天策军的营地乞活。

  他还公开放话,“李则安日日标榜‘民为贵’,如今大唐之民来投,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接纳。”

  这是两头堵的阳谋。

  若李则安闭门不纳这些人,任由他们暴尸荒野,所谓“民为贵”的口号也成了一句空话。

  若是接纳这些人,却又要消耗李则安的药品和粮食储备,还有大范围感染的危险。

  面对庞师古的出招,李则安哈哈一笑,做出回应。

  他早就在洛阳准备了大量医士和药物,此时这支专业军医队伍已经抵达蔡河左岸,还搭建了几个临时医所,收治伤病员。

  本来他们活儿不多,庞师古的“阳谋”倒是给他们找了些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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