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没有安排他当文官,而是封他为辅国大将军,为武将次席,仅次于自己,爵位为兴元县公。
除了王之然,其他各军统帅也都获封各种将军,并按照表现分数获得县公或侯爵的封爵。
李则安并没有像李晔那样近乎绝望的胡乱封爵。
李晔的爵位不值钱,没人当真,他这边的爵位可是稳定的子孙后代富贵保障。
为防止封爵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同样为了防止功臣心寒,李则安既没有给世袭罔替的待遇,也没有逐代降级,几代人后沦为平民这么冷漠。
他制定了有温度的降级政策。
三代以内不降等,三代之后逐代降等,但不超过三级。
简单来说,如果在他手下封了国公,未来三代人哪怕寸功未立也是国公,从第四代人开始,如果没有足够功勋,就得逐渐降封爵位,但国公最低只会降到县侯。
换言之,就算这一家子代代废物,也能给后人留下千户食邑。
这是平衡了国家财政负担和功臣心情的折中方案,大家都挑不出毛病。
除了厘清历史遗留问题,李则安还对科举制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革。
首先是科目,他将之前各种花里胡哨的科目改成文、理、法、工四个科目。
文科还是以前的科举,只是加了点数学,主要面向传统儒生。
理科除了要学基础的文学,还要学习物理和格物两门新课程,主要面向坊新教学体系培养出来的人才。
法学除了各种大唐律和公事往来的常识,还需要文、理基础,主要面向基层小吏和法律系统底层官员。
工科面对工匠系统,录取人数不多,起步也较低,但总归是给那些苦哈哈的工匠开了条走仕途的路子。
同时也将科举层级改为初选、乡试和省试三级。
初选由各县官学通过考试遴选秀才,也可以掏钱买贡生身份参加下一级考试,有钱喜欢花总得给个途径。
乡试是由各州进行二级选拔,根据各州人数不同过关者也不同。
最后的省试依然由礼部组织,考中者为进士。
因为皇帝年幼,殿试暂时取消,待以后时机成熟再重开。
糊名、誊写、复审等制度也随之推行,同时加强州学、县学的教学力量,从制度层面斩断世家操控朝廷用人的根基。
起初几十年,世家依然可以通过掌握的优质教学资源在科考中取得优势,但随着时间推移,世家掌握的教育资源优势会越来越小。
或许几十年,甚至更久远,已经被严重打击的世家会彻底失去对科考的掌控,逐渐沦为隐世家族,无法在朝堂掌控雷电了。
黄巢杀的只是世家的肉体,只要杀不绝,世家用不了多久就能缓过来。
李则安在黄巢掘出来的坟墓上又狠狠地加了一层土。
如此也不能让黄巢坏心办的好事半途而废。
这套大改方案推出后,立即遭到广大传统儒生的抗议和反对。
他们甚至不远千里从各地来到洛阳,堵在雍王府门口想要讨个说法。
面对儒生们的要求,李则安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
“这是国家大事,岂能朝令夕改。”
面对儒生们的诉苦,当然也不能无动于衷,他迅速给出解决方案,“未来十年还会保留传统进士科,如果大家接受不了新科目,还可以继续参加进士科考试。”
当然,名额会被其他科吃掉大部分。
儒生们要么转型,要么死磕最后十年进士考,争取最后的上岸机会。
对于那些愿意转型的,李则安有更好的安排。
“因为师资力量不足,目前只能在长安、洛阳、州、成都和襄州办五个学科齐全的综合性学院。只要过了初选,都可以就近入读,免收食宿费。”
儒生们都有些惊讶。
通过初选并不是太苛刻的条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资格。
有个老儒生试探着问道:“殿下,我来趟洛阳不容易,可以在此地就读么?”
“当然,既然大家都来了,就没必要四处奔波,洛阳的社稷学院马上就要开设新的班级,诸位都可以免费入学,包吃包住,还有津贴可以领。”
“这么好的事,总不能全无代价吧?”
有人警觉地问着,李则安的名声很好,但也很差,在儒生群体中,他就是唯利是图的代表,他放血背后肯定有目的。
李则安也没有瞒他们,微笑着解释道:“当然有代价。其一,凡在官办学院享受免学费待遇者,如果屡试不第,必须接受安排,成为基层官员或教师。”
大家松了口气,这看似约束,其实是给大家兜底,是好事啊。
“其二,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和统一管理,若被选中转入军事院校学习也不得拒绝。”
哪怕只是读过圣贤书的儒生,在军队充当初、中级军官的效果也远远好过大字不识的糙汉。
这是兴唐军成立数年来用事实得出的结论。
有数据有案例,非常有说服力。
能入朝为官的毕竟是少数人,大部分人最终的就业岗位无非是基层小吏、学院教师和基层军官。
吃了李则安的免费午餐,还想跑?有点不礼貌了。
儒生们没想到有如此约束,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约三分之一来抗议的儒生当场决定在洛阳社稷学院免费就读,还有人打算再观望观望才做决定。
李则安不急,也不逼迫他们,任由他们选择。
之前几届投靠他的书生大部分都得到妥善安置,没考中进士但学习成绩较优秀者已然成为各地学院的教师中坚,而那些身强体壮、弃笔从戎者也成了兴唐军骨干。
除了基层军官,充当参谋也是条好出路。
晋升最快的参谋,已经干到从四品了,甚至比大部分进士提拔速度都快。
李则安相信,这帮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打听打听就会心动。
这是他出征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等东唐小朝廷那帮卧龙凤雏自己撕起来,就该到出兵的时候了。
上源驿的血债,终究要清算的。
只是不知李克用会不会来。
他内心存着一分隐隐的希望,李克用能放下一切算计,亲率几万大军与他一起会猎中原。
倘若如此,倒也痛快。
只是不知大哥还剩几分当年的初心,杨赞禹对他的影响力是否超过已经几年没去河东一起过新年的自己了。
邀约信一定会去,李克用会来吗?
第481章 心灵港湾
承光元年,西元892年。
过去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当新年到来,所有人能停下脚步稍微松口气时,回头望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皇帝换了,都城迁了,仗也打了,听那帮读书的酸儒说他们以前学的东西也废了。
但这都和薛老四无关。
他坐在大槐树下,拉紧衣领,暖意被紧紧裹在羊皮袄里,皱巴巴的老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今年,殿下应该不会来了吧。
薛老四叹了口气,有些伤感。
当年他被李则安收留在坊营时,本以为过不了那个冬天,求的只是多喝几口汤,多喘几口气。
然后他遇到了李则安,被收留在这里,天寒地冻时还分到了一件珍贵的羊皮袄子。
那可是上好的羊皮,他这辈子只在年轻时跟李将军征战时缴获过一件,穿过几个冬天。
那是宪宗皇帝时的往事了,他虽然老了,但还是记得很清楚。
不过,宪宗皇帝现在也改名了,听说他老人家不能叫宪宗了,得叫睿皇帝。
他不太懂为什么要给驾崩七十年的老皇帝改个名,但他从不非议,因为这是李则安主导的。
雍王殿下永远正确。
如果有疑惑,请立即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这就是老薛的真实想法,也是州人的普遍心理。
州本是小地方,这里的人们每日都挣扎在温饱线上,生活苦不堪言却不自知。
自从来了李使君,州是真的变了样。
田里产的粮食多了,通往州府的道路宽了,往日凶神恶煞的差役说话也和善了,就连那些手持刀枪的大头兵也和颜悦色。
更别提来自五湖四海的好东西都能在集市上看到,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从西域贩运来葡萄美酒和夜光杯。
就连炖羊肉馆子都有沙陀、党项和回鹘三种风格。
咱州爷们也是好起来了,过的都是长安人上人的生活。
起初州人以“小长安”自诩美好生活,自从去年皇帝离开长安后州人已经觉得长安不过如此了。
你可以叫长安“大州”,绝不能叫州“小长安”。
而这一切都是李则安带来的。
对坊四州尤其是州的老百姓而言,李则安就是天,就是挂在天上的太阳,永远正确!
皇帝老儿可从来没有体恤过州儿郎,东方逵那个扒皮杂碎更是敲骨吸髓满足自己的享受。
前些年坊四州人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就在他们绝望到快要效仿黄巢时,李则安来了。
见过光明,他们当然无法再忍受黑暗。
坊四州人有点头脑的都去读书,有点志气的跑去参军,只剩一把力气的也可以安心种田或者在各种工坊务工。
自从李则安来后,女子在织造厂,爷们在制煤厂出力气,赚的钱比在田里苦哈哈打熬多几倍,久而久之,州人种田的越来越少,等李则安出台土地收购政策后,更是纷纷让出手中薄田,去城里居住了。
他们让出来的土地也没有浪费,都在统一规划下变成集体化屯田基地和手工作坊。
不知不觉中,坊四州成了李则安验证渐进式变革的试验田,也成了整个大唐首屈一指的手工业基地。
除了织造厂、制煤厂、兵器坊,还有成衣制造、陶瓷加工、书籍印刷等各种产业。
尤其是新版教科书印制,几乎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二。
这些产业让州人赚得盆满钵满,腰缠万贯的州人去长安买房眼睛都不眨,坊话更成了在唐都备受尊重的贵族口音。
近水楼台先得月,坊人不但钱赚得多,因为这里的教育资源异常丰富,州人在科考中也是展露头角。
虽然没有产生状元,但在过去几年的科考中,州学子屡屡斩获进士榜前几名,从不起眼的小透明变成了士林圣地。
州好起来了,而州人很清楚,这固然有他们的汗水与努力,但主要功劳还是来自李则安。
听说自家的太阳跟着皇帝迁都洛阳,州人都有些失落。
洛阳那么远,殿下今年不会再来陪大家共庆新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