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巢子哥这样打打杀杀是必要的,但远远不够。
虽然自己会从这种公开作弊中获益,但李则安决定在掌握大权之后第一时间推行糊名和誊写制度,断世家通过作弊控制科举的根。
他要是不这么做,黄巢不是白死了么。
李则安并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恨黄巢,在他看来,巢哥既没有后世说的那么伟光正,也不像当朝权贵贬损的那么坏流脓。
他只是个应试不第,杀官造反的私盐贩子,以高明的运动战天赋横扫大半个唐朝,如是而已。
总之,答题吧。
解试分两天,第一天的考试主要是各种经典,以及诗赋。
在唐朝,读书人不会写诗那可太丢人了。
好在这根本难不住李则安,他不敢公然抄袭唐朝之前的诗,但宋朝之后也有好诗,虽然比唐朝逊色,参加个科考还不是手拿把掐。
只要不是点名考边塞诗,宋诗还是能轻松应付的。
要是考边塞诗,那李则安就只能请出陈元帅的巅峰作梅岭三绝硬蹭了。
第一部分的经典,让李则安汗流浃背,他确实对各种经典中脍炙人口的名句名篇了解一些,但科考可不会考那些三岁小儿张口就来的送分题。
李则安一边擦拭汗水一边咬牙答题,好在他运气不错,论语部分考的都是他上学时背过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义务教育在这时还能发光发热。
第二部分诗赋篇,是材料题。
大意就是国家蒙难,以选拔人才报效国家为主题作诗。
考虑到时代背景,选题倒是挺应景的,至于国家为什么蒙难你别问,问这问那的,没有九族吗?
这简直就送分题。
李则安心中默念几声“龚老师,学生得罪”,然后就大大方方韩了一首已亥杂诗。
穿越者哪有不文抄的。
这种行为非从他起,也非至他而终,干了。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这首诗单论艺术性放进灿若星汉的大唐诗史或许不算绝佳,但这股气势绝对能排得上号。
就算李杜尚在,恐怕也得击节称赞几句。
写下这首诗,李则安长出一口气,放下毛笔,等待监考官过来收卷。
考试结束,来自京兆府及周边二十余县的考生聚在贡院门口,不急着散去,而是三五成群的聊了起来。
李则安三兄弟自然是这帮考生中的焦点。
绝大多数考生都是白身来参加考试,李则安这个节度使站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
好在有唐一朝官身参加考试者不在少数,有人天恩入仕,常被人背后议论,说是靠着皇帝赏识,而不是真才实学,为证明能力来参加考试。
也有的人当年参加考试时成绩不佳,后来当了大官后,想刷个好成绩又回去参加考试。
总之,官身参考的不少,但基本都是文官,谁家武将跑来参加进士科考试?
对于李则安这种以武将加官身身份来抢名额的行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但别管喜不喜欢,他们只能接受。
不服气?
今年京兆府的科考本来都取消了,要不是李则安带人武装护学,并给所有人提供食宿保障,你还想科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服气也憋着。
学子们都是三三两两的分群站立,大致一看,基本都是按照县域分群。学子是一坨,高陵来的又是另一坨。
李则安倒是八面玲珑,穿梭在各县学子中,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使君折煞我等了。”学子们惶恐。
“这里没有使君,只有同年李则安,谁喊使君我不认识他。”
“哈哈...”众学子都被逗乐,既然李则安不摆架子,大家也不客气,还有人趁机发出邀请。
“则安兄,明日考完之后,我在醉花楼做东,佳人在怀,一醉方休。”
李则安果断拒绝,“这可不成,我过几天还有武举考试,你们也不想我喝醉了连马都骑不上去,丢人现眼吧。”
虽然是拒绝,但他说的幽默,被拒的人也没有失落的感觉。
但李则安并没有像杨赞图一样全拒了。
勾栏听曲的他全都拒了,纯粹的吃吃喝喝他嘿嘿一笑,约定时间,并暗示对方自己喜欢吃盐州羊肉。
拒绝勾栏听曲,并不是李则安不好女色,只是单纯的嫌窑子脏。
鬼知道今晚陪你的女人昨晚陪过谁,不恶心么。有人只要妞靓就行,别的都不在乎,但李则安在乎,很他妈在乎。
他左右瞄了一眼,发现除了杨赞图这个冷面俏公子谁请都不去,杜轩朗却是另一种风格,这家伙八面玲珑,像个交际花,什么邀请基本都接。
还没考完就接了好几个邀约。
杜轩朗不是普通人,读书人大多有自知之明,没有点斤两也不会主动邀请。
看到这一幕,李则安若有所思。
学子之间的家境差别,比人和狗差距都大。
有人是六部高官的子女,有人是三代贫农盼着能有出息的独苗,他们的社交圈子自然不同。
余光看见郑博士站在人群中和大家随意的聊着,慈祥面孔与数月前的干瘪枯槁简直判若两人。
除了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或许也是重要原因吧。
李则安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和郑博士旁边的人告罪一声,和老郑走到旁边。
“郑博士,能否帮学生个忙。”
“你现在已经是一方节帅了,位高权重,我能帮你什么忙?”郑博士没有急着表态。
“郑博士,这事还真得你出面。”
“叫我老师吧。”郑博士淡淡的说着。
李则安有些惊讶,之前老师不是总希望叫他郑博士么,怎么现在又要叫老师?
他很快反应过来。
节度使虽然是使官,但毕竟是一方诸侯,默认也能折算三品武官。而博士的品级比起来就差远了。
以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是因为自己这职务还有点价值,毕竟护学使这种临设官员说好听点是使君,说不好听点啥都不是。
但现在不同了,节度使是名目繁多的使官中最有含金量,最有权势的一类。
现在还称职务,那老郑岂不是还得向弟子行礼了?
老郑教书育人一辈子,桃李满天下,哪受得了这委屈。
李则安一想就明白老师心里那点小巧思,恭恭敬敬的执弟子礼。
“老师,弟子有事相求。”
郑博士瞬间舒服了,脸上深深的褶子不翼而飞,笑容堆满老脸。
“则安,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有什么事就说吧,能帮的忙老师一定不推诿。”
“您当然能做到,武举考试结束后,我想以您的名义宴请所有参考学子。”
郑博士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你不等放榜吗?”
“不能等,我怕放榜后有些同年没心情赴宴。”
放榜之后,中榜者和落第者坐在一起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郑博士眉头轻蹙,压低声音提醒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一般这种宴请都是等放榜之后请中榜者,毕竟没中榜的算不得同年,他们明年还得考。”
李则安一时不知该感谢老师替自己省钱还是叹息老家伙思想守旧。
这确实是惯常做法,但老师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主要宴请的反而是那些考不上的。
这里边有那种屡试不第的倒霉鬼,他们未必是才学不足,很可能是评卷人员看到名字就给筛选出去了。
别的不说,就以黄巢那几首诗的文采,当真没机会中举吗?如果黄巢出身清河崔氏,名唤崔巢,他或许已经是宰辅了。
所以这些人是有才能的。
就算再没本事,给他麾下那些苦哈哈的农民出身的护学卫士兵上课扫盲总能办到吧。
再不济,当个刀笔吏肯定没问题,或者身体素质好的干脆弃笔从戎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这段时间这帮学子的吃穿用住都是他掏钱,他可不是花钱买名声,他要的是这帮读书人拉不下脸拒绝,将这批人才打包带走。
年轻一些的学子,恐怕还有继续科考的雄心,那些年龄三四十岁,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屡试不第已经心灰意冷的,只要他给足待遇怎么可能招不走。
这个年龄段还要养家的男人,都是核动力驴。
没有人比李则安更懂有软肋的人多容易胁迫。
虽然不理解李则安的想法,但老郑不会为这点小事驳弟子的面子,毕竟老郑也有家人,也有软肋啊。
弟子求你办事你高高在上,等你领着自己的小孙子去找弟子求个一官半职时怎么张嘴?
郑博士人老成精,什么都懂。
他郑重点头,“可以,我这就通知大家,宴请地点就放在贡院吧,他们中的很多人,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在贡院用餐,也算是种弥补吧。”
虽然明面上没有规定,但每年官学都会在贡院宴请通过解试者。
既是恩宠,也是拉拢。
平时都不来往,哪还有什么师生之谊,桃李满天下的前提也是你要用心浇灌桃李,只是简简单单教个书,私下没有交集,那大家也就只是萍水相逢了。
老郑很明白,李则安的心很大,这批学生,他都想结交。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连落榜生都带上,但想到李则安八百人斩马匪,三千人夺保大,短短三个月就混到节度使,他选择了相信。
老郑明白,他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必须给不成器的子孙们铺路了,李则安就是最宽的路,无须另寻他人。
精神矍铄的老博士中气十足的向忐忑不安的学子们宣布,全部考试结束后,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一起在贡院赏月喝酒,他做东。
原本还在担心成绩的考生们欢呼雀跃,也有人忐忑的问道:
“博士,我多半要落榜了,也在邀约之列吗?”
这道题不用郑博士回答,李则安站到老师身前,笑着说道:
“榜单未出,我等皆有可能,匡义兄不必妄自菲薄。”
第69章 我打王彦章,真的假的?
进士科第二天的考试是策论。
这次的策论选题很尖锐,就是问大伙如何在黄巢贼子作乱后治理国家,恢复国力。
这道题是王府尹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