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58节

  于是他这个无论如何都与忠臣不沾边的家伙,居然成了最盼皇帝归的人。

  盼皇帝回来的不只是他,事实上百官禁军想回家也是主流思想。

  唐朝时,川蜀的确的确得到很大程度的开发,“扬一益二”的说法虽然略有夸张,但也能说明川蜀的富庶。

  但富庶又如何,百官和神策军的家小在长安啊。

  蜀虽乐,不能不思长安。

  传旨太监得了李则安的礼物,口风也没那么紧,委婉的向李则安透露,圣人对返京一事也很上心,时常与田公公及百官商议。

  总之,陛下想在大明宫过年。

  李儇回长安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一点,但李则安想要见到这位死后庙号为僖的皇帝,还得再等等。

  倒不是他摆谱不去接驾,而是他过年时肯定会在河东。

  他和朱邪清流的婚事可不能马虎。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一样都不能含糊。

  他现在好歹是个节度使,朱邪清流也不是小门小户女子,必须走严格流程。

  这套流程走完,基本就到年底了。

  正好还要借用大兄的王府(陇西郡王)办婚礼,完事顺便在晋阳过年,开春才回长安。

  现代人常为封建糟粕之一的彩礼犯愁,那毕竟是几十万,然而和真正的封建时代比真不算什么。

  毕竟这糟粕就是从古代传下来的。

  魏征想给儿子娶高门贵女,对方一开口就是七十万钱。那可是初唐时的七十万钱,不管怎么计算都是笔天文数字。

  就这,人家还不乐意嫁呢。

  朱邪清流这样的贵女,聘礼自然高的离谱。

  但封建糟粕也不完全是糟粕,朱邪家为了让女儿出嫁后过得好,陪嫁之物折算下来甚至是李则安彩礼的两倍。

  在万恶的封建社会,谁家也不能只收彩礼不给对等的嫁妆,除非你嫌女儿命太长。

  总之,这场婚事必须狠狠地办,大办特办,按照当地风俗办。

  至于这场联姻的当事人,反倒不用为这事忙碌,自有人帮忙操心。

  在陇西郡王府和朱邪巡天家已经开始为婚事忙碌时,当事人却还在郑国渠兴致勃勃的当监工。

  朱邪清流头戴斗笠,轻纱覆面,让自己娇嫩的肌肤不被夏日骄阳侵蚀。

  她虽然不会亲自下场作秀挖几铲子土,但无论是民夫还是匠人都很佩服她。

  盖因她的确将这项工程建设组织的井井有条。

  虽然有过保大军进犯的短暂慌乱,但这都怪敌人,不怪清流小姐。

  总之,郑国渠建设在有条不紊的建设,朱邪清流也没有放松工期,她见过来自晋阳的信使,也见过父母的亲笔信。

  工程结束她就得立即回家。

  在外边风餐露宿,就算再小心保养,肌肤也会变黑几分,母亲可不希望漂亮女儿出嫁时貌美肤不白。

  总之她得尽快回去休息一阵,做好嫁人准备。

  父母亲都给她安排妥当,李则安那边也是按规矩走流程一点不少。

  这场婚事,双方都很重视。

  朱邪清流对这桩婚姻挑不出什么不满,毕竟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李则安能为博她一笑提前启动郑国渠建设工程。

  虽然李则安这家伙非常功利的将郑国渠的十万民夫当做诱饵,设计针对保大镇的陷阱,但她并不恼火,反而觉得李则安能成大事。

  比起无聊的道德洁癖,朱邪清流更希望天下尽快重归一统,让她能有更大的舞台。

  如果李则安只是文武双全,她会很高兴,但也会担忧,现在发现李则安身上居然有李克用族兄没有的狡黠,她的信心更足了。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那天杜慎送来的胡姬。

  勉强算小漂亮吧,身段也挺妖娆,确实是男人的恩物。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李则安当时气的脸都白了,不但立即退货还向她郑重解释。

  她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是妻妾成群?她的父亲也好,李克用族兄也好,都是如此。

  她能感受到李则安对她的尊重,所以她也会在出嫁时有所回报。

  从小跟随她的侍女珠儿要带上,然后请母亲帮忙物色回鹘美女随嫁。

  胡姬之间亦有高低,回鹘女孩有胡女的妖娆,却没有胡女的粗蛮与掩不住的膻味。

  据说有些回鹘女子甚至体有异香,则安肯定喜欢。

  虽然还没有结婚,两人见面时也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个话题,但她毕竟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李家的正妻,要有格局。

  加之她经常在工地视察,不能时时服侍夫君,帮忙找几个靠谱的妾室也是理所应当。

  与其便宜不知哪里的狐媚子,不如自行安排,好歹是自己人。

  李则安并不知道还没结婚就被安排好一正两陪的妻妾团,若是知晓,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比起已经确定的大婚,八月还有件更重要的事,科考。

  唐朝的科考分为三个层级,解试、省试和殿试,大致相当于后世的乡试、会试和殿试。

  解试头名叫解元,后世虽然将解试改会试,但解元这个头衔保留下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李则安用来攻读诗书经典的时间不多,练字虽有进步但和正经备战科考十几年的人没法比。

  他心态倒是挺好,无论怎么努力也拼不过杨赞图、杜轩朗,而在武科就算怎么放水也是冠军,没什么好焦虑的。

  这个时代,能稳压他一筹的也就李存孝、王彦章,但这两人怎么可能跑来长安参加武举。

  虽然提前开香槟不好,但他的武举谢元比杨赞图稳多了。

  考试时只有两种人不慌,学霸和学渣,巧了,他进士科学渣,武举科学霸,全都是。

  八月初四,解试开始。

  各地解试开始时间略有不同,能通过筛选的名额也不同。

  京兆府作为大唐首都,名额自然最多,进士科整整三十,比起只有两三个名额的偏远州看起来的确很多,但京兆府学子多,综合实力强,竞争难度并不低。

  以前甚至有京兆府学子不远万里跑去安息都护府参加解试,也算是最早的高考移民了。

  解试在贡院进行。

  礼部尚书和左右侍郎随圣驾在西川,好在还有礼部司(礼部下设部门)郎中主持考试。

  清晨,李则安、杨赞图和杜轩朗结伴前往贡院。

  李则安身着一袭玄色文士袍,身材魁伟,目光炯炯,五官俊美,路人见之纷纷侧目。

  在他左侧的杨赞图身穿白衣,虽然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抹不开的忧色,但气质儒雅,端的是翩翩贵公子,卖相丝毫不输李则安。

  杜轩朗没有李则安、杨赞图这般俊朗,但也相去无几,而他唇角始终挂着的淡淡微笑,另有一番亲和的魅力。

  临街的一间青楼,坐在二楼的鸨娘看到这三人,神迷目眩,嘴里磕着的瓜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

  “哎哟,天杀的,也不知谁家女儿能被这三人垂青,老娘终究是老了,没这个福分。”

  十年前她确实是头牌,但这一行更新换代极快,十年前的头牌如今要么年老色衰被商人捡走,要么不知死在何处,要么就转管理岗(老鸨)了。

  就在自怨自艾时,鸨娘忽然眼前一亮,事在人为,谁说她没机会?就算这三位俏相公揭榜之日不来快活,同期的其他佳公子难道不来?

  现在的长安,还有哪家比咱悦春楼的姑娘水灵?

  让女儿多灌郎君几杯,夜半无人时,她偷偷入枕席,谁知道她是冒牌货呢?

  想到这里,鸨娘心旷神怡,饥渴处更是隐隐有几分润泽。

  若不是怕被差役乱棍打出,她都想找人去贡院门口吆喝几嗓子,狠狠的为悦春楼做一波宣传了。

  癞蛤蟆都想吃天鹅肉,老鸨娘想啃口嫩瓜怎么了。

  谁还不能有点理想了。

  走在长街的李则安三兄弟并不知道有人对自己垂涎三尺,亦或者说这种目光太多了。

  唐朝风气自由,妙龄女子大大方方在街上闲逛,甚至直接向俏公子示爱都很寻常。

  长安恢复生机后,少女怀春的心也活了过来。

  三人走在街上,回头率自然是极高的,甚至有女孩子直接凑过来,“哎呦”一声柔软无力的倒下,然后将一张纸条塞进杜轩朗手中。

  李则安和杨赞图惊讶的看向三弟,前者更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哎呦喂,没看出来,咱三弟这么有女人缘?快打开看看,是谁家千斤看上你了?”

  杜轩朗嘿嘿一笑,昂首挺胸,顾盼生姿,狠狠的摆了番谱才略带得意的将纸条打开。

  “两位兄长不必羡慕,兄弟我的魅力固然是无法阻挡,但二位兄长也不差,哈哈。”

  杨赞图本不屑计较这些,却见李则安看过纸条后表情古怪,也忍不住凑过去好奇的瞅了一眼。

  余光一瞥,他再也无法保持形象,开怀大笑起来。

  “三弟的魅力,确实不同凡响。”

  杜轩朗感觉不对,赶紧低头一看,顿时勃然大怒。

  纸条的确是邀约,但却是邀请杜轩朗去相公堂子做驻场头牌。

  李则安硬憋着笑,杨赞图却不惯着刚刚得意的三弟。

  “这个我们确实不行,还得是你啊,轩朗兄弟。我看你也别考了,提臀赚钱才是正道。”

  杜轩朗俊朗的面孔瞬间涨的通红,追着已经哈哈笑着跑开的杨赞图。

  “跑,你只管跑,别让我逮着!”

第68章 别称职务了,叫老师吧

  坐在贡院考场内,李则安很有种梦回高考的错觉。

  尤其是看着那些或年轻或执着,惴惴不安的同年。大家为着同样的目标来考试,千军万马只为过独木桥。

  虽然一个字都没写,但李则安知道自己肯定能过解试。

  原因很简单,唐朝科考制度还比较粗糙,别说是誊录,就连糊名都没有。

  他拿到试卷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籍贯这些基本信息写上。别人都写个某州学子某某,他写个保大军节度使某某,这还怎么比?

  这也是为什么唐朝时世家子弟科考中举率极高,到宋朝之后逐渐式微的真实原因。

  黄巢的确杀了很多世家,但世家就像顽强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哪里杀的干净。

  真正断掉世家垄断的恰好是被后世称为弱宋的大宋推行的糊名和誊写制。

  不能作弊后,大家惊讶发现,哎呦喂,原来所谓世家子弟都是一帮饭桶啊?

  什么世家风流,家学渊源,只不过是能合法作弊?

  到那时,世家才被真正打倒并一脚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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