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骑战大占上风后主动提出不想靠战马优势获胜,邀请王彦章进行地面披甲格斗。
那他可就不困了。
没想到穿越后还有机会和山东大力士玩披甲格斗,这可太有趣了。
第70章 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
不愧是读书人,满肚子坏水,短短时间就想到看似公平的胜利法门。
但摆在李则安面前的还有一道难题,他和王彦章的武力差距能被马儿的素质差距拉回来吗?
他现在毕竟只有十八岁,王彦章已经二十一岁。
王彦章在格斗和用力技巧方面更加纯熟。
纯拼武力,李则安可以和王彦章苦战若干回合,但大概率失败。身体素质,王彦章也略占上风。
然而战马素质,飞云完爆黄骠马,地面格斗技巧,李则安也自信可以胜出。
这是场非对等的对决,李则安不会抱怨小三岁带来的力量差异,王彦章也不会因为战马羸弱而摊手怨天尤人。
他们的目光越过人群,在空中交汇,狠狠地碰撞。
李则安并不知道,王彦章就是冲着他来的。
王彦章本来已经打算去家乡最有出息的朱大帅那里报道,毕竟他这身好武艺不想埋没在田间地头。
然而行至半路就听说朱大帅伏击河东节帅李克用,他犹豫了。
和喜欢背后给兄弟捅两刀的泼朱三不同,王彦章是个热血衷肠的汉子,最见不惯的就是背信弃义。
朱大帅能投奔吗?
王彦章默默改变主意,踏上前往长安的道路。
他打算去大唐帝都看看,听说那个协助李克用逃出上源驿的家伙也在长安,如果此人也想在长安出人头地,肯定会报名参加武举。
这样就可以亲手试试李则安的成色了。
来到长安,他在街头巷尾听到许多关于李则安的传说,武装护学,清剿悍匪,修缮郑国渠,奇兵设伏击败东方逵,单人匹马夺州。
在长安人口中,李则安和其他藩镇不一样,他是长安的守护神。
长安人对他还有个更淳朴的评价。
大唐忠良,且武力天下无双。
王彦章承认李则安和其他藩镇节帅不同,也认可李则安一心为国的忠贞。
但武力天下无敌?
别开玩笑了,李则安天下无敌,那他呢?
他必须找个机会证明谁才是天下第一。
他猜的没错,李则安果然报名参加武举,只是此人还报名参加进士科考试,让王彦章有些诧异。
竟然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王彦章肃然起敬,准备让李则安尝尝他的大铁枪。
虽然武举考试用的都是木枪,但他觉得只靠木枪不可能拿下李则安,经他的观察,对方并非浪得虚名,而是有真才实料。
他会全力以赴击败李则安,展示自己的实力。
身价都是打出来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当他单人匹马枪挑三十多名悍匪,保护数百名村民后,他的名声就享誉郓州,宣武军才会派人来征召他从军。
可惜,来人只是个校尉,让王彦章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但凡朱大帅派个将军来抚慰他几句,他或许已经感激涕零的投奔了。
既然他来到长安,来到这座千年古都,就不愿像黄巢一样失望而走。
来长安后,大唐帝都的衰败气息让他暗自心惊,但衰败中复苏的气象又让他欣喜。
就算没法结交李则安,至少也要混个武解元,为朝廷效力。
休息时间并不长,毕竟这二人都是一路碾压,从无一合之敌,体力消耗并不大。
主考官询问过两人后,示意校场小吏吹响征战号角。
随着号声响起,鼓点也是越来越密,两人披挂整齐,从旁边接过去掉枪头的白蜡杆。
杆头包着石灰布包,只要刺中身体就能留下白点,命中要害就算分出胜负。
要害指的是没有盔甲保护的身体躯干,脖颈和脑袋。
演武场周围的围观者超过五千人。
在武风隆盛的长安,这种高手对决是大家不愿错过的好戏。
兵部官员主持这场最终对决,兵部非常鸡贼的将周围的观战席位卖掉。
视野最好的头等座位票价一贯,站席也得二十文。
卖票的钱让兵部司的官员小吏狠狠地赚了一笔,这些人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再加上最终出场的二人都是实力不俗,更让他们大饱眼福。
李则安环视全场,看着热情洋溢的吃瓜群众,唇角微微上扬。长安也是好起来了,这种大型娱乐活动都能满座。
想到长安能好起来自己功不可没,李则安也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有这么多人观战,他现在更不能失败了。
作为长安城的英雄,要是在众人面前被人打的跌落马下,鼻青脸肿,辛苦积攒的形象就毁了。
虽然强弱有些不对等,但他从未想过避战。
王彦章怎么了,山东汉子的铁枪固然无敌,我手中的大戟也未尝不利。
来战!
随着鼓点结束,李则安和王彦章相距数十丈,遥相施礼,然后伏下身体,驾驭战马开始冲刺。
这才是武人的对决,哪有什么垃圾话,两横一竖就是干。
两匹马相向奔驰,全场鸦雀无声,观战者纷纷屏息凝神,仿佛怕自己呼吸太粗重惊扰对决者。
而在高台上,更是有一众观战的官员,以及杨赞图和杜轩朗两位考生。
虽然尚未放榜,但郑博士已经告诉他们,他二人都在前三甲,只是具体名次未定,他倚老卖老,给这两位得意弟子弄来最好的高台观战位。
杨赞图和杜轩朗都有些紧张。
要看行家有没有,何须出手,只看御马的姿态,冲刺的气势,就能看出。
乍一看不分胜负,但他们知道李则安稍逊三分。
毕竟飞云是日行千里的神驹,而王彦章骑的黄骠马只是凡马中的佼佼者。
但无论如何,这次对冲确实是势均力敌。
王彦章虽然佩服李则安的品行,内心也存着交好的念头,但下起手时却是毫不容情。
他坚信李则安能挡住,如果连白蜡杆刺过来的一枪都抵不住,那传闻就太夸大了,他必须重新考虑立场。
看着戳向自己面门,以木杆带出风雷之势的一枪,李则安凝神屏息,死死的盯着如毒蛇般晃动的白蜡杆。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准确找到王彦章的发力点,点中枪头。
两支木枪头重重的撞在一起,毫无花巧的对拼着力量。
王彦章的力量确实略胜李则安几分,但并无质的差距,两人的巨力通过枪杆传递,想要撼动对方只是痴人说梦。
虎口处传来剧痛,二人交错而过,手中的白蜡杆都只剩半截。
如此巨力碰撞,饶是现场准备的白蜡杆都是精选,也根本扛不住,枪头撞断,石灰粉飘散着,宛如云烟。
在观众视角,只看到两匹快马靠近,枪头碰撞,然后拉起白烟,随后二人交错而过手中各拿半支木枪,竟是不分伯仲。
看客们迸发出阵阵欢呼。
观战一整天,终于见到势均力敌的巅峰对决,他们自然开心。
有位老人唏嘘不已,说起当年在长安经常会有比赛看,他还提起来当年有一场马球比赛决出了一位节度使。
旁边的年轻人听的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节度使可是朝廷重臣,岂能如此儿戏?”
旁边有不少人纷纷支持老者,年轻人这才面红耳赤的承认自己见识短浅。
事实上老者也不清楚事件全貌,那次马球比赛决出的不是一位节度使,而是三位。
不仅如此,那场马球比赛还让所有人看到朝廷的荒诞不羁,不但击出三位节度使,还一杆子把大唐的国运击飞了。
就在三位节度使上任后没几天,黄巢就进了长安,那场马球比赛的主持者,参与者和观众都慌乱逃走,只剩黄巢在马球场把人头当皮球踢。
何等的黑色幽默。
彼时朝廷还能掌握不少节度使的任命,现在的朝廷却只能对藩镇自说自话进行最后的确认,充当一个橡皮图章。
自从这位喜欢打马球的皇帝上台,长安只有马球比赛,再无骑马持枪的勇士对决。
现在终于见到,他老泪纵横,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这才是我大唐男儿该有的风采,李使君,王彦章,好样的!”
旁边的年轻人不明白老者为何如此激动,但他们也被感染,燃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场对决足够势均力敌吧。
场中二人换枪,继续冲刺,又将白蜡杆折断,再次换枪。
如此三次后,观众都有些无语,这还怎么分胜负。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台的主持者。
兵部官员正要说话,余光看见一名紫袍老者走来,赶紧上前行礼。
“府尹,您怎么来了。”
“听说武举科有两位勇士不相上下,我也想来见识年轻人的风采,分出胜负了吗?”
兵部官员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王府尹,若是按现在的规则,怕是他们把马儿累死也休想分出胜负。”
“哦,何以见得?”
兵部官员赶紧解释缘由,此时场中二人已经对冲了第四轮,结果依然不变。
见高台上出现高级官员,李则安和王彦章也停下动作,转头望来。
兵部官员不想担责,索性将决策权交给王徽。
“王府尹,您见识广博,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我哪有办法?但我知道李则安肯定有。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高台前端,抬手示意众人肃静。
全场安静下来,王徽柔和的目光看了一眼李则安,朗声问道:“两位考生,你们这样打下去,白蜡杆都要不够了,你们有什么分出胜负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