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7节

  这段历史他比较熟悉,所以他不遗余力的进行改变历史的尝试。

  成功一次吧,哪怕一次也行。

  李则安并不会小觑这个时代的群雄,穿越者也是人,不是神,不能傲慢。

  在确定历史走向可以被改写前,他不敢做太大的决定,以免被历史漩涡吞的一点渣都不剩。

  但只要确定历史走向可以改变。

  那他可就要狠狠的微操了。

  在李则安的鼓舞下,李克用迅速点起一千三百精锐,将大军交给薛志勤,亲自带队朝着汴州城方向前进。

  按照李则安的计划,这支小分队轻装简行,只携带攀爬工具,趁夜接近到汴州城外两三里的地方,下马潜行,接近城墙。

  只要城上没人,立即攀爬入城,打开城门,为大部队进城创造条件,同时在城内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制造混乱。

  当然,见人就杀,见屋就烧这段内容是李克用增加的。

  李则安心中感慨,唐末五雄里含人量排名第二,仅次于杨行密的李克用,嗜血起来也是如此凶残,含人量更低的几位可想而知。

  至于那些小藩镇,更是类人生物大集合。

  这就是唐末。

  受不了?别急,后边还有更无下限的五代十国。

  李则安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改变这个时代。

  “出发!”

  他婉拒了李克用让他休息的建议,选择随军出战。

  他出战的理由也很充分,“计划是我制定的,我必须为之负责。”

  当然,这也是假话。

  他的真实理由是必要时候击晕李克用,将这头犟驴带回去。

第8章 冷血无情朱阿三

  “朱温,我日你娘!”

  李克用破口大骂。

  在距离城墙还有三里远的地方,他终于看见了汴州城北门。

  灯火通明,军士巡逻,戒备森严。

  就算是只老鼠都很难爬上去,更何况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不能怪李克用破防,换位思考,他这个晚上太憋屈了。

  虽然李克用骨子里有些看不惯朱全忠曾经的贼寇出身,但大家毕竟是一起征讨黄巢,总算是有些交情。

  称兄道弟肯定谈不上,但也是同朝为臣,共同行动,有同袍之谊,所以他才会应邀入城参加朱全忠的宴会。

  站在李则安的视角,请李克用进城时朱全忠大概率没有杀意。

  这次接待是超规格的,朱全忠更是热情的陪李克用喝了好几轮,美人美酒美食那是一样都不少,言语吹捧也是相当到位。

  然而李克用却酒后失言,拉着朱全忠的手大谈老朱在黄巢麾下的往事。

  这就有点当面打人脸了。

  谁家好人在宴会上逮着主家的痛处不停的戳,换李则安是朱全忠也的暴走。

  当然,这点冒犯不是杀人的理由。

  朱全忠杀李克用也不太可能就为这点小事,多半是听到李克用大放厥词后想到李克用的威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了。

  只是老天显然没站在朱全忠这边,一场大雨让李克用逃出生天。

  赶尽杀绝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敬意,如果以一个枭雄的标准,朱全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本人也绝不会认为有错。

  按照晚唐的道德标准,朱全忠做的也不能算错,这个时代这种事太多了。

  但李克用接受不了,李则安也不会和朱全忠共情。

  现在讨论对错没有意义,毕竟朱全忠和李克用已是再也挽不回的死敌了。

  李则安挽着李克用手中的缰绳,缓缓摇头。

  李克用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着:“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今晚想反攻是冲动?”

  众人无语,不敢接话。

  “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搏这一把不甘心啊。我不甘心,老天为什么要站在朱全忠这个狗娘养的这边!”

  李则安默然无语。

  若是世界线不变,你老哥知道二十多年后朱全忠篡唐称帝时不知作何感想。

  感慨完,李克用凝视着汴州城,沉默良久,仿佛是在安慰自己般轻声说道:“异日我重回汴州就走这座城门。”

  这句话听起来的确提气,但李则安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无论世界线是否改变,李克用大抵是没这个机会了。

  这就是命吧。

  撂下这句狠话,李克用用力一甩马鞭,狠狠地抽打着胯下骏马,头也不回的向大营奔去。

  一千余骑沉默着转身,跟随而去。

  在漆黑的夜色下,他们人如其名,就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扑扇着翅膀离开。

  就在李克用转身时,汴州北门的城垛后缓缓出现一道人影。此人身形颀长,手脚格外粗壮,棱角分明的五官配上古铜色肌肤,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再加上那双凛冽的眼睛,更添几分威势。

  只是这双眼睛深处的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此人便是李克用的一生之敌,朱温,朱全忠。

  他目送李克用离开,轻声叹息道:“李兄今晚好运气,朱某不送了。”

  李克用是知兵的人,既然不能偷袭,也就不冒险了。

  朱全忠同样是知兵的人,只要李克用不死,多杀几个河东军也于事无补。

  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给李克用准备好了台阶。

  即便李克用再恨他,也得接受他递过去的橄榄枝,毕竟大家都是要脸面的。

  他会向李克用解释,今晚偷袭河东军的不是仁厚友善的朱全忠,而是心怀不轨的杨彦洪。

  选择杨彦洪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事就是他和杨彦洪密谋的。

  杨彦洪不死,难道要用他朱某人的人头谢罪吗?

  说彦洪,彦洪就到。

  就在朱全忠沉思时,杨彦洪急匆匆的走来,压低声音问道:“大帅,李克用此人骁勇善战,放跑了他是一大祸害,不能放他走啊。”

  “你说的对,这样,你带着我的手令,去调距离河东军大营最近的北营兵马,立即发动突袭,我即刻率领大军做你的后援。”

  杨彦洪听到让自己去追杀李克用,瞬间面如土色,听到朱全忠说后边还有大军支援才稍稍放心。

  “仅靠北营兵马恐怕不是河东军的敌手,我身死事小,北营近万名人马安危事大,大帅得尽快支援啊。”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提醒道。

  “放心,你不要恋战,为大军争取时间即可,天明时分,就是李克用殒命之时!”

  朱全忠正容道:“无论是北营还是你,对我都很重要,去吧。”

  杨彦洪点头接过手令,一跺脚离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或许是因为计划不周密,走了李克用吧。这事是他和朱全忠二人密谋,事情办不好总不能是朱大帅无能吧?这罪责只能他来担。

  想到朱全忠迁怒于人时的可怕,杨彦洪猛地一个激灵,强行打起精神。

  还有将功折过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只要在城外的河东军营地缠住李克用,等大帅的大军赶到,就算河东军再骁勇也很难挡得住。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杨彦洪骑着马冲出城门。

  他满脸焦容,出城时却忘了一件事,他曾向朱全忠献策。

  “胡人擅骑马,若是黑夜中看不清人影,见到骑马者便射,绝不会放跑李克用。”

  李克用能不能跑还不好说,但他跑不了。

  就在他的身影出现在城下时,朱全忠猛地喊了起来,“骑马者是胡人,放箭!”

  城上驻守的弓箭手是宣武军精锐,个个身高臂长,体壮如牛。

  今晚被选来担任狙击任务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有百步内杀敌的实力。

  “咻!咻!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

  正闷头骑马的杨彦洪骇然回头,却只看到几支漆黑的箭矢,飞射而来。

  电光石火间,杨彦洪悟了。

  没有他对朱大帅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心目中近乎无敌的朱大帅,竟然不敢和李克用公平对决。

  “朱阿三,你不得好死!”

  杨彦洪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的吼出内心的真实声音,狠狠地从马背上摔下来。

  片刻后,朱全忠带着亲兵出城,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杨彦洪。

  有人认出这是杨将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成为“胡人”,都有些迷茫。

  朱全忠的怒喝将他们从懵懂中唤醒。

  “奸贼杨彦洪挑拨我和李克用大帅的关系,罪不可赦,来人,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给李克用送去。”

  当然,不能直接送人头,还得附送一封书信。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彦洪,这是你最后一次为宣武军,为我效力了。

  你老婆挺漂亮,我替你照顾了。

  可惜你儿子性子有些顽劣,还是送去黄泉你自己教育吧。

  我朱某人做事从来都是这么周到,杨兄弟,走好不送。

  朱全忠抬头向东看去,天边正好露出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真是个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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