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神策军吗?这支军队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但凡遇上能拿动刀的活人都不是对手。
他们打不过黄贼,甚至为了逃避战斗雇人去送死。
他们在川蜀打不过各路藩镇,只能给圣人看家护院。
裴贽倒不是担心皇帝从兴元到长安能弄出什么动静,他只是觉得皇帝把百官晾在原地一天不合适。
臣失仪轻则受罚丢官,重则丢脑袋。
那皇帝失仪呢?
没有人敢指责皇帝,但不代表这种失态没有后果。
裴贽和李则安赶了两个时辰路,终于见到了天子仪仗。
这里是终南山下的温泉凤栖泉,虽然没有华清池那么出名,但也曾经是皇家浴场。
德宗、穆宗等中晚唐皇帝都曾带妃子来这里沐浴过。
裴贽的脸色有些难看。
从皇帝仪仗的位置来看,圣人还真是在凤栖泉停下来沐浴了。
让留守长安的文武官员苦等一天,自己在路边泡温泉?
确实是李儇能干出来的事。
李则安释然了。虽然史书经常玩春秋笔法抹黑或者抬高某人,但整体上还是准的。
昭宗态度勤勉,有后世崇祯之风,加上信任文官,所以能力也被看高一线。
僖宗崇信太监,动辄罢黜官员,风评差也是自然的。
当然,李儇本人的表现也配的上僖这个庙号。
裴贽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火压住,赶紧扭头看去。
他本人能忍,但真的怕李则安年轻气盛,脾气爆发。
然而他愣住了。
李则安脸上没有半点不快之色,平静的让他心惊肉跳。
圣人失仪至此,竟然不气不恼不急?这份涵养,让年届四十的裴贽暗暗佩服。
这倒是裴贽想多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李则安压根没指望过李儇能干什么人事,不但不会生气甚至有种释然的安心。
史书写的没毛病,儇子这人行,能处。
这种贪玩无能的皇帝对想当权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极品。
立场不同,态度自然不同。裴贽和杨赞图一样,都是大唐忠臣,看到皇帝如此昏庸无能自然会破防。
李则安只会憋笑。
裴贽压低声音说道:“使君,等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对外声张。”
“明白。”李则安点头应道。
丑事不可外扬呗。
裴贽和李则安下马,前去拜谒。
田公公出来接见了他们,并带来皇帝的话,“朕乏了,今晚就在此宿营。”
很好,这很李儇。
裴贽终于忍不住问道:“田公公,陛下有没有说等候的百官当如何行止?”
田令孜有些不耐烦的反问道:“裴侍郎是礼部之人,这种事为何要问咱家?”
李则安轻咳一声,阻止了裴贽的怒火,“裴侍郎,按理说陛下未至臣子们不能提前散去,但圣人仁厚,想必是不愿大家彻夜等候,你派人回去通知大家先回去,明日继续按规矩候着吧。”
“田公公以为然否?”
他虽然是自作主张,但打出了“圣人仁厚”这张道德高地牌,谁敢反对就是说陛下不仁厚,这谁敢作声。
随后他又象征性的请示田令孜,给足老奴面子,面面俱到。
果然,田令孜想起李则安送的礼,老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咱家也是这么想的。”
裴贽脸色有些不好看,正好找到借口,拂袖而去。
看着他直戆的样子,李则安心中感慨,哥们,官不是这么当的,无论你有多讨厌田公公,人家都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拔剑之前必须保持微笑的道理都不懂么。
就不能学学盛唐名相李林甫么,口蜜腹剑的含金量不懂啊。
目送裴贽离开后,李则安的余光多瞄了田令孜几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位权宦见面。
田公公的面相,怎么说呢,就是那种非常太监的长相。
是的,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就差把奸和坏刻在脑门上了。
谁说坏人脸上不刻字的,请来看看田公公再说这话。
只能说相由心生了。
李则安趁左右不注意,手腕一抖,一个装满珠宝的小袋子就塞进田公公的大袖。
老田本就对李则安印象不错,现在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更顺眼了。
李则安见田令孜心情好,笑着说道:“既然陛下今晚不走了,我让我带来的人散开在外围扎营,替陛下挡着虎豹豺狼。”
这句话多少带着点言外之意,田令孜算是宦官里有点文化的,瞬间听懂。
他笑着说道:“则安呐,你想替陛下分忧的心是好的,可你年纪轻轻已经是一镇节度使,再往上怕是难了。”
“田公说哪的话,陛下隆恩我已经感激涕零了,我只是想再为陛下做点事。”
“做点事?”田令孜警觉的看着李则安。
老家伙虽然贪财,但并非傻子,很多藩镇用这话做开场白,往往都是要钱要粮。
原本他可以不在乎,但现在送天子回长安,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他这个当家管钱袋子的必须慎之又慎。
“嗯,我想在郑国渠屯田,为陛下和公公多产粮食,这样关中粮食自足,也不受制于关外了。”
他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在渭北屯田的重要性。
田令孜眯着眼睛听完,阴恻恻的问道:“李使君,你提的主意自然是好的,只是咱家有一事不明,屯田的余粮,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是敬献陛下。当然,陛下日理万机,此事还得田公公多担待。”
田令孜拧成川字的眉毛瞬间舒展了许多。
“哎呀呀,李使君可真是我大唐的忠臣呐。只是不知一年下来能有多少余粮归咱家支配,咳咳,我是说,多少余粮归陛下?”
李则安报出一个数字,骇得田令孜脸色都变了。
“李使君,你莫不是在消遣咱家?渭北竟能产如此多的粮食?”
“当然能。”
李则安淡定的说着。
其实他已经将一半粮食留给自己和民夫,即便如此,余粮数字依然令人瞠目结舌。
“李使君,此事可不能开玩笑啊。”田令孜还是有些不信。
“我愿立军令状。只要陛下许我在京兆府招募流民,在渭北屯田,我保证明年秋天能有这么多粮食。如果不够,我从保大镇调粮补足。”
田令孜放心了。
那张老脸笑的像菊花盛开。
他虽然贪,但也知道朝廷这个摊子维持好才是他贪的基础。
川蜀是膏腴之地,但运输不便,川地的粮食要运往长安代价比漕运还高。这次随驾回来的大队人马有数万人。
人吃马嚼,还要开薪水,负担很重。
田公公这些天正在为去哪弄钱而发愁。
他甚至盯上了河中的盐池。
李则安能弄来粮食,钱方面固然还有很大缺口,粮起码是够了。
只要能吃饱,就算欠点薪水也不是什么大事。
田令孜开心的想着。
他热情的拍了拍李则安的肩膀,“使君,随咱家先休息休息,等陛下和齐妃沐浴完毕再觐见祥禀。放心,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李则安微微垂首,生怕自己憋不住直接笑场。
儇子,你可真行啊。
百官在长安南郊等了你一天,你搂着黄巢的妃子搁这泡鸳鸯浴呢?
想到李儇潇洒不了几年,齐妃未来多半也是悲剧,他轻叹一声。
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呐。
第96章 谁在凤栖泉沐浴?皇后啊
李则安等到深夜才接到觐见的口谕。
他都等的有点瞌睡了。
他对李儇并没有多少恶感,谁会讨厌一个能帮你巩固地盘,甚至很容易控制的无能领导呢。
须知最好的领导自然是英明肯放权的,次之便是刘禅这种无能但肯放权的。
李儇当然不如刘禅,但只要投其所好,也能勉强归入此类。
能放权的领导,再差也是及格分。
李则安整了整衣冠,跟着小太监向皇帝住的巨大帐篷走去。
按照古代的说法,这应该算是行宫了。
进入大帐后,还没等太监传话,李则安在见到李儇后立即开始跳舞。
是的,跳舞。
虽然他不讨厌李儇,但他也是真不想给人下跪。
按照唐朝的规矩,外藩进京那都是一言不合就开跳的。
若是舞技能和初唐的突厥舞王颉利可汗或者盛唐的安胖子一较高下,有时皇帝也会开心的加入舞团。
李则安的舞姿算不上太优美,但胜在新鲜。
李儇见李则安进来就跳舞,原本有些不悦,田公公在他耳畔提醒几句,他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来这是太宗、玄宗皇帝留下的规矩,迅速变成笑脸。
李则安跳完一支舞,这才鞠躬施礼。
“臣保大节度使李则安见过陛下和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