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来就说错话,为的就是李儇忽略他没有下跪。
唐朝并没有像后世明清那么苛刻,臣子见皇帝不下跪就是大不敬。大部分时候臣子见皇帝躬身为礼就可以了。
如果是受宠的重臣,还会赐座。
但李则安是第一次见皇帝,不下跪多少有点无礼,好在他想起安禄山前辈的演出,模仿的惟妙惟肖。
果然,安禄山能用这套小连招将唐玄宗拿捏,他也可以应对李儇。
他的舞蹈段位比不过安禄山,但李儇的水平也比三郎差远了。
大家都是菜鸡,就别互相嫌弃了。
李则安的话让李儇开心的哈哈大笑,倒是他身边的齐妃有些赧然的低头,轻声提醒着李则安,“李使君,本宫并非皇后,不可胡言。”
你说别胡言就不胡言,那我多没面子啊。
李则安执拗的说道:“臣以为不然,此地名为凤栖泉,陛下福灵心至,在此地沐浴宿营,冥冥中已有定数,主齐妃娘娘当为正宫。”
说完这话,他悄悄的瞄过去,正好看到齐妃绯红的面颊。
美人出浴,再加上面庞的红霞,简直是美不胜收。
好一朵鲜花,可惜插在牛粪上了。
惋惜归惋惜,他倒是有几分理解李儇了。换做他是天子,有这么漂亮的美人,也是夜夜笙歌忘早朝...
并不会,因为朱邪清流贤惠,定会将他推出去上朝。
齐妃虽美,弗如清流远甚。
这么一想,李则安的心态瞬间平衡了。娶妻娶贤,我家清流不但贤,美色也胜齐妃一筹,直接赢两次。
简直就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站在侧面陪同的一名老臣听到这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放肆!李则安,你这佞臣,见君不拜,出言无状,冲撞陛下和齐妃,简直是欺君犯上。”
他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请拿下此人,交有司处置。”
李儇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轻哼一声,“刘尚书,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朕还要在这里宿营,你安排好。”
被称为刘尚书的老臣愣了片刻,愕然问道:“陛下,您让老臣走?”
“刘尚书,陛下金口玉言,你想抗旨吗?”
李儇没有说话,倒是田公公阴恻恻的点他。
礼部尚书刘夔为官多年,知道皇帝心意已决,莫名的有些心寒,踉跄着后退两步,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他转身时,李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尚书,朕觉得李则安很好,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节度使效仿盛唐故事,来朕面前跳舞了。朕见多了下跪的臣子,哪有以舞助兴的节帅?”
“朕决定了,赐李则安上殿不拜殊荣。”
李则安脸色微变,哥们还没谋反呢,怎么三件套就出来了?正确的顺序是先清理皇帝身边的人,总揽大权,比如都督内外诸军事,总百揆。然后才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加九锡、出警入跸、封邦建国、创建社稷,接下来就是三辞三让,神器易主,他还早着呢。李儇给的这个上朝不拜只是礼遇,并无其他含义。
他赶紧劝阻道:“陛下,这于礼不合,臣再来时会依规矩行礼。”
“规矩就是外镇觐见应以舞助兴。朕说不拜就是不拜,难道朕的话没人听吗?”
李则安有些无语,儇子这人还挺倔,行吧,那我尽量少来好了。
刘尚书气的嘴唇哆嗦,很想提醒皇帝,这是权臣试探皇权的配置,但他想到皇帝今天贪恋不走,明天还要泡温泉,心已经冷了。
他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今晚就写陈情表,老夫不干了。
刘尚书含怒离开,大帐内除了伺候的太监和禁卫,就只剩李儇、齐妃、田令孜和李则安。
李儇忍不住先问道:“李卿,朕听田阿父说,你有办法通过屯田弄到粮食,此事果然当真?”
“臣岂敢欺君。”
李则安侃侃道来,“屯田之策,始于汉,盛于魏晋,我朝和前朝也曾大规模推广。屯田利于国家,只是触动权贵利益,所以常有阻力。”
“天佑陛下,黄贼虽然祸乱天下,却也将屯田的阻力扫清了。”
五姓七望在长安的本家被黄巢按着族谱狠狠地洗了一遍,地契什么的也都损坏。
渭北之地,现在仅有少部分土地属于乡绅,大部分都是无主之地。
以修渠民夫为主,再招募征发部分农民,就可以开展屯田了。
李则安说的很详细,但李儇却快要听睡着了。
就在李则安滔滔不绝分析屯田的可行性和前景时,李儇忍不住打断道:
“李卿不必说这么详细,朕要听的是数字,明年收获的粮食数字。”
李则安斩钉截铁的报出数字,“收成好能有一百万石,收成差点七十万石。”
渭北有耕地近百万亩,郑国渠复通后只要整饬一番这些都是沃土。唐朝时曲辕犁等农耕技术普及,让平均亩产量能有两三百斤。
渭北沃土,产量三百斤问题不大。
百万亩是基本成熟的耕地,还可以开荒扩田,这部分李则安就打算据为己有了。
如果顺利,总收成能有三百万石,李则安给皇帝的只有三成。
七成?七成是他和屯田民夫的。
李儇不太懂数字,他扭头和田令孜说了几句悄悄话,明白这个数字的含金量之后,瞬间换上笑脸。
“李卿,要做成此事,你需要什么?”
“陛下,王府尹已经派人修复郑国渠,臣什么都不缺,只需要陛下授我屯田校尉,以及主掌屯田的一应权力。”
“就这些?你还需要多少钱?”
“二十万贯足矣。”这个数字也是秦玲儿算过的,因为有很多现成的设施,花费要少很多。
李则安不太明白李秦氏为什么要恢复本名,但他不会过问。
女人的家事你整天过问,什么居心?
李儇再次回头,从田公公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猛地起身,他来回走了好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取出佩剑,让太监交给李则安。
“李卿,朕封你为屯田校尉,你持此剑主持屯田大局,谁敢阻扰,三品以下官员以此剑诛杀,三品以上报给朝廷处置。”
李则安双手接过佩剑,心中暗喜。
这等于给了他在关中镇压一切的权力。
代价只是让皇帝和军队吃饱。
看的出来,黄巢起义给儇子整的挺惨,为了在长安吃上饭,什么都不顾了。
李则安谢恩后正要离开,李儇的声音缓缓传来。
“李卿,刚才你所说的话,不准在外边说。”
李则安知道,李儇说的是凤栖泉的寓意。
他连忙应是,心中已经明白。
李儇这是铁了心要立齐妃为皇后了。
晚唐的几个皇帝都没有正经立皇后,所谓皇后多是儿子上位后追封母亲。
没想到李儇居然对齐妃如此宠爱,要打破惯例立后了。
历史上应该没这段,毕竟历史上也没有齐妃。
那个嘲讽李儇的黄巢妃子被直接砍了。
李则安没有多想,毕竟历史线已经改变了许多,不在乎多个傀儡皇帝的皇后了。
第97章 不要和老东西内耗
李则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屯田,以及保障屯田收益的权力。
给皇帝和田公公的七十万石粮食他并不在意,这只是全部收成的三成罢了,皇帝都这么慷慨给他权力了,总不能一无所获吧。
这个数字也是他仔细算过的,不但能养活李儇从西川带回来的大队人马,还能略有结余。
李儇需要李则安,李则安又何尝不是。
比起未来那个堪比崇祯先遣体验版的昭宗皇帝,李儇虽然顽劣但好歹容易相处。
就算是田公公,也是拿钱真办事。
李则安甚至被恩准可以在皇家温泉沐浴后再休息。
泡在温泉池子里,居然还能嗅到一抹淡淡的香味,不用想也知道是齐妃留下的。
或许在很多朝臣眼中,是他这个佞臣用皇后的“误称”勾起了皇帝和齐妃心里的火焰。
然而如果皇帝没这个想法,他早就被收拾了。
凤栖泉的水温不算特别高,正好在李则安的舒适区,只可惜朱邪清流不能陪他共同沐浴,让他有些惆怅。
总之,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人与人的悲欢从不相通,李则安觉得这是个美好的夜晚,在长安南郊等候的大臣们天都要塌了。
虽然礼部官员语焉不详,但皇帝明明快要到长安却不肯回,让他们的满腔热忱瞬间冰凉。
文官们还好,武人就不乐意了。
皇帝小儿也忒无礼了!
咱爷们领着亲军护卫大老远跑过来给您捧场子,结果正主连人影都瞧不见,这像话吗?
韩建和朱玫等地方藩镇都有些恼火,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不等点封赏就走也太扫兴了。
本着贼不走空的想法,他们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次日,官员们再次于南郊集合,伸长颈子等候皇帝。
然而皇帝还是没有来。
李儇今天的心情很不错,白天他听李则安讲护学卫和保大军的事,李则安妙语连珠,将两场战役讲的天花乱坠,妙趣横生。
话里话外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护学是保护科举,这是为谁而战?当然是陛下您啊。
拿下保大惩治逆贼东方逵,收敛财宝充实宫廷,这是为谁而战?
“李卿忠于朕,忠于社稷,朕心甚慰,当赏!”
李儇开心不已,身后的田公公却不停地用咳嗽提醒他,还赏赐呢,内帑还剩多少钱您不晓得么。
李儇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