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9节

  毕竟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李则安完全理解。

  他差点就顺口应下,却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哥们,你咋就成我哥了?

  或许是看出李则安的疑惑,李克用抓着他的肩膀,独目中满是诚挚。

  “则安,我知道你胸有大志,我也不阻你,大军抵河中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去长安。但经过上源驿一事,你已经是我李克用的兄弟了。”

  “除非则安你看不上我这粗人...”

  “大哥!”李则安截断了李克用的话。

  不是认爹就行,这是他的底线。

  话又说回来,李克用这人虽然经常感情用事,政治方面也菜的可以,但他对兄弟家人真的不错。

  和朱全忠做兄弟他连夜逃跑,和老李做兄弟他果断应允。

  乱世求生,多个兄弟多条路嘛。

  没想到李则安这么爽快,李克用激动不已,一把拔出刀子。

  “大哥,你这是干嘛?”李则安心里有些发毛。

  “走,我们杀白马为誓,永世结为兄弟!”李克用开心的像个二十九岁的孩子。

  李则安认李克用做大哥,原本只想多条路,没想到对方如此认真。

  李克用的执行力就是这么强,很快,一匹白马被他亲手攮死,两人将血抹在脸上,对着黄河立誓,未来荣辱与共,互相扶持。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白马心里苦,但它不会说话,有意见也没人在意。

  既然是自家兄弟,李克用说话时也轻松了许多。

  他直接向李则安问计。

  李则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哥心中不忿,但我们现在必须走了。”

  李克用有些沮丧,但还是点头,“放心,我绝非不知进退的莽夫,大军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等会吃过早饭就走。”

  “大哥若是想等朱全忠来袭,顺势反杀,那就想多了。”

  李则安表情严肃,“大哥,朱全忠此贼虽然品行低劣,但绝非无能之辈,大哥若是看不起他,以后还得吃亏。”

  李克用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回想了朱全忠的发家史,从砀山泼皮朱阿三,到黄巢麾下悍将朱全忠,再到大唐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这厮一步步走来,俨然是比黄巢还难缠的对手。

  而且朱全忠还有个特点,他周围的人基本都会吃亏,肥了这头猪。

  李克用悚然一惊,郑重的向李则安拱手为礼。

  “幸亏有则安提醒,否则我还得吃大亏。”

  李则安看着李克用似懂非懂中带着几分不甘的眼神,有些唏嘘。

  不知为何,他很难将李克用和唐末五雄之一的晋王联系起来,倒觉得这货很像学生时代的某个同学。

  知错就改,下次还敢。

  他绝不指望一席话语能改变一个成年人,毕竟咱老李已经二十九岁了,指望他改变太难了。

  李则安想到了另一个人,李存勖。

  按照时间线推算,这小子还得一年多才能降临人间。如果他没法自创基业,选择加入河东阵营,一定会逼李克用临死前抽出整整一袋箭矢砸给李存勖。

  亚子啊,这是你爹的遗愿,拢共三百个,全都实现了才能享受。

  尚未出世的李存勖若是知道他已经被人安排了三百支箭,不知道还敢不敢来了。

  想到这个画面,李则安唇角上扬,难掩笑意。

  这回不等李克用询问,他先回答了,“大哥回河东后整顿兵马,向朝廷上书,痛陈朱全忠的恶行。”

  “然后朝廷就会让我讨伐朱全忠?”李克用在政治方面单纯的像个孩子。

  当然不是,上表后你会对朝廷彻底失望。

  李则安很想吐槽,但他忍住了,而是改了套说辞,“大哥,以前我进长安赶考只是为还父亲的夙愿,现在有更重要的使命了。”

  “什么使命?”

  “朝中有人好做官,大哥你也不想总是被朝廷冤枉,做出成绩不被认可吧?有兄弟在京城做官,朝中就有人替大哥维护利益。”

  虽然内心有些不以为然,但李则安说的冠冕堂皇,李克用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总不能说唐廷已经烂完了,圣人也难堪大用吧。

  既然则安兄弟有这种想法,做大哥的哪能不支持。

  “则安,你有匡扶社稷的志向,做大哥的唯有支持。我们在河中分别,我划拨一队人马给你,保护你的安全。”

  他抬手制止了李则安的话,继续说道:“则安,不要推辞,现在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是贼人,我相信你剑术精湛,骑射了得,但孤身一人毕竟不安全。”

  “大哥,我没有推辞,只是这份恩情太重了。”

  这可是一队河东精锐诶。

  想要创业,就得有启动资金,当今乱世,招募一支队伍不难,但想要创建一支河东精锐就不易了。

  一队精锐用好了,堪比千军万马。

  李克用哈哈大笑,“则安真会说笑,若是没有你,我已然见不到今早的太阳了。”

  他抬头看向东方,红日东升,照在身上说不出的温暖。

  老李是粗人,不懂吟诗作赋,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好日头啊。让兄弟见笑,我实在不懂这些,我们分别在即,则安兄弟可否以日为题,作首诗送给俺?”

  作诗简直是要了李则安的命,但抄诗他还是会的。

  李则安思绪飞速运转,想到一首应景的诗,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

  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这首诗的文学性不算太好,但毕竟是洪武大帝所作,大气磅礴,非常合适。

  果然,李克用的文化素质恰好能品出这首诗的滋味。

  “我懂了,你是在鼓励我,要像竹子在积雪之下坚韧不屈那般,面对困境依然保持坚韧不拔的理念。好,好,我记下了!”

  李则安:......

  行吧,既然你能自我鼓励那就不用我废口舌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爽朗笑声。

  笑过之后,李克用又回到现实的苦恼。

  “则安,夫人给朱全忠的回信你看如何?”

  “太雅了,我建议大帅亲自执笔,重写一封。”已经悄然改变着历史走向的李则安多少有些放飞自我。

  “我来写吗?我现在只想操朱老三的妈,我没法写。”李克用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狠狠地操!”

  “啊?”这回轮到李克用目瞪口呆了。

  “朱老三都要杀我们了,操他的娘有何不可。”

  李克用受到鼓舞,整个人都燃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拉着李则安回到大帐,铺开纸张奋笔疾书。

  “朱老三,我X你妈!”

  这句话一写出来,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则安兄弟,还是读书人会办事,俺现在心情好多了。不过朱老三的老娘已经五十多岁了,这样骂还是不过瘾。”

  “那也简单,朱全忠深爱老婆张惠,你在这方面下点文章。”

  李克用握紧毛笔,正要书写,却叹息一声停了笔。

  “朱老三虽然不是东西,但其妻张惠素有贤名,我不忍唾骂,算了吧。翌日我诛杀朱全忠贼子,也会留张惠一条生路,让她去五台山出家,颐养晚年。”

第11章 天下英雄两个半

  李则安没想到李克用也有这般铁汉柔情的一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说人是复杂的,绝不是用标签就能简单定义的。

  哪怕是朱全忠,在面对两位老母亲和妻子时也有几分人样。

  就算是秦宗权和孙儒...

  这个不行,这两位是真畜生,天王老子来也洗不白的那种纯血畜生。

  李克用很快写完了回信,交给李则安审核后,封口还给使者,让使者立即滚蛋。

  回信完毕,他也不等朱全忠有所反应,率领大军前往河中。

  他会在那里渡过黄河,返回河东根据地,厉兵秣马准备收拾朱全忠。

  同时,他也准备好奏章,准备上表朝廷,获得讨伐朱全忠的正当理由。

  黄巢摧毁了唐廷的统治根基,但毕竟被逐出长安,也让各路藩镇面对唐廷时必须思考一件事,违逆的代价是多少?

  黄巢用命证明了一点,至少武力推翻唐廷的下场是死。

  朝廷确实虚弱,但大唐底蕴还剩几分,不是谁想踩都能踩的。

  李克用要讨伐宣武军这种地处中原,实力强劲,盟友众多的强藩,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几乎不可能。

  这可不是随便揉捏的软柿子。

  这也是他赞同李则安去长安的重要原因。

  他终究是沙陀人出身,无论沙陀人怎样自认汉人,在真正的汉人眼中他们依然是野蛮的胡人。

  而且他确实做过错事,当过叛逆,后被朝廷诏安收编,赐以国姓,身份尊崇,但朝廷对他的信任非常有限。

  人生便是如此,不会因为你改邪归正,曾经做过的错事就不存在了。

  河东大军拔营而起,前往河中,朱全忠也适时的收到了李克用的回信。

  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他老脸通红。

  “胡贼无礼!”

  看着直抒胸臆的辱骂,朱全忠仿佛被李克用当面指着鼻子骂,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尤其是看到关于他老婆张惠的段落,更是差点气炸了肺。

  李克用倒是收敛了,没有侮辱张惠,只是很认真的告诉朱全忠,等你老朱被我砍了脑袋,你老婆就去五台山出家为尼,我保证不会X她。

  老李是典型的沙陀人,性格直爽,有啥说啥,一点没隐瞒。

  李则安看到这封信时,憋不住哈哈大笑,仿佛已经看到朱全忠破防的样子。

  他并没有猜错,朱全忠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撕毁回信,大声咆哮着让麾下整饬兵马,他要亲自率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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