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看去。
只见李逸甩着折扇,步履轻快沉稳,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丁白缨师徒,戴着斗笠面纱,腰间悬挂刀剑,很是有着一股女侠韵味。
“哎哟,老七,还真是巧。
看来没有来迟一步,等会办完事,我请几位兄弟吃酒。”
朱七眼皮直跳,礼部衙门二桃杀三士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位状元伯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来又是有什么幺蛾子?
“伯爷客气,怎么有空前来?”
“我来抓一个人。”
李逸眼神玩味,收起折扇,语气带着冰冷。
“就在昨日,本伯从巡抚衙门散会回千户所路上,遇到了刺客袭击。
这件事里倭寇浪人,还有其他圈养死士。
如今本伯还担着查案的差事,刺杀钦差,羞辱天家颜面,这案子必须彻查!”
“什么!”
众人都懵圈了。
高翰文更是脑瓜子嗡嗡响,刺杀钦差?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即便是轻一点,那也是三族起步,可不是闹着玩。
钦差代表皇权,天家脸面,代天巡狩。
人家来查案,杀了钦差,那就是平叛了,只需要坐标名单,一路杀过去便是。
历朝历代,钦差都是无可动摇的地位。
可以想办法设套,拉拢、打压、腐蚀,这都是计谋,都在规则之内,属于彼此过招,各凭本事。
可刺杀就是掀桌子,大家都别玩,那就由不得动用军队了。
朱七也是脸色微变,随即勃然大怒。
抛开公主夫婿的身份,李逸也是锦衣卫千户,关键是年轻,未来肯定还会再升,前途无量。
都欺负到锦衣卫头上了,这还了得?
“李大人,是那个狗曰的沈一石派人做的?”
“目前不清楚,只是查到了跟他有关。
高大人,抄家你负责,但是人我得带走。”
李逸对朱七的仗义表示感谢,这种直来直去,不耍心眼的武夫才能交朋友。
后面一句就是说给高翰文听的。
“既然是上差的意思,下官自当配合。”
高翰文此时已经是心里彷徨,锦衣卫见官大三级,他自称下官也正常。
以改兼赈的方案实施不了,作为提出者,他肯定要背锅。
一行人走进了内院,发现这里面还建造一间精致典雅的房屋。
只是此时已经开始燃起熊熊大火,一身素布白衣的沈一石正在疯狂敲鼓,满头大汗,显然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看到官兵前来,沈一石也只是抬头,默然的表情看着高翰文。
“芸娘就拜托你了!”
说罢转身走入了火海当中。
砰!
一发石头击中后脑,将他打晕过去。
视线转过来,只见丁修左手蹭了一下鼻子,显得很是不屑。
“在我丁修面前装什么装!
大人不要你死,你就死不了,还想自杀?”
这比装的,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带走。”
李逸挥了挥手,自有锦衣卫上前将其架起带出去。
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高翰文,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伎,你都当个宝贝似得娶回家,你高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噗嗤!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这把高翰文都给整不会了,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思也冲淡了些许。
“大人何故发笑?”
“我笑周瑜无、、咳咳,没什么。”
李逸急忙止住割喉,他真不是曹操。
“人已抓到,若是想要询问,大可以来千户所。
高府台,有空在一起坐下喝茶,告辞了。”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留下了一地鸡毛。
回过神来的高翰文继续翻找,正好找到了八口大箱子,一封书信和账册。
上面明确写了这些年来,沈一石织造了多少丝绸,多少给宫里,多少贿赂官场。
还有多少是留下来购买生丝,开销用度,继续织造丝绸。
五十万匹丝绸,现在库房不到一百匹,仅存生丝库存还能再织丝绸一万九千匹。
订单完不成,等着诸位官员跟他一起下地狱见面!
从这就能看出,沈一石早就猜到了自己会被当成羔羊清算。
今天改稻为桑开始,再到毁堤淹田,这已经是取死之道了。
如果上面的神仙打架没有出结果,必定要拿他这个富商开刀。
如今真相大白,他这个富商根本没有多少钱两,抄家也不够军需费用,更加不够丝绸订单。
嘶!
高翰文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的内容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
眼神看向那八口箱子,装着的全部都是嘉靖二十年到现在的账册。
足足二十年,他这个白手套不是才几年,而是二十年之久!
几年只是跟杨金水、郑泌昌、何茂才的合作时间,里面记载了总收入、支出,还有盈余。
每一笔账都是贪墨的证据,都是铁证如山!
第130章 嘉靖:怎么才五十万?
抄家也只是让郑何二人被定罪,不要牵扯到宫里,脏了嘉靖名声,并且拿到钱粮去给前方供给军需。
至于这里面牵扯到严嵩父子,那就是上层的博弈,跟这案子关系不大。
现在抄家结果出来了,堂堂一句首富家产不到两万匹丝绸,按照市价这算,这才八九万两不到十万。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还不够前方军需半个月呢!
加之剿倭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现在就是毕其功于一役,这是嘉靖的死命令。
谁敢违抗?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大家都知道,账本一交,该慌的就是别人了。
李逸要带走沈一石,肯定会被牵扯,也有麻烦。
可比起麻烦,沈一石的才华用在经商上面,那才是最重要。
要不是太缺人才了,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去捞一把沈一石。
用薛蟠,一年别说赚钱了,搞不好还得倒亏几百万两。中间还有各种不省心的事情,烦也烦死。
用沈一石的话,按照他布置的方略和人脉资源,一年妥妥千万打底。
遇到各种刁难,问题,他自己就能解决,还不会留下把柄,这可太舒心,太省心了。
回到千户所,李逸立刻书信了一封,让卢剑兴派人用运动帆船立刻送回神京。
必须送到西苑,让亲手交给吕芳。
要收编沈一石,必然需要嘉靖点头,然后他来操作。
至于什么商人乱政,那都是抄家借口,商人从来都是底层存在,缺钱就逮一个幸运儿来杀。
没有去提审犯人,李逸伸下懒腰,看着身后伫立,默默守护他的丁白缨。
“白樱,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是,夫君。”
丁白缨内心一颤,饶是心智坚韧,她也忍不住有些后怕。
自问面对千军万马,她都不曾害怕,更不会后退。
偏偏就是遇到李逸的时候没有招,次次都是被打的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累瘫倒地。
眼眸浮起一丝水雾,轻咬红唇,默默的先一步回去寝室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
嘉靖刚刚醒来,吕芳伺候他用早膳。
清淡小米粥加酱菜豆腐乳,这豆腐乳浓香甘甜,回味无穷,也是李逸的小发明。
用来配合喝粥送饭,连食量都见长了不少。
“主子爷,杭州八百里急递,状元伯让人连夜送了信件上来。”
“杭州到这里只需要一夜?”
嘉靖眉头微挑,正常来说换马不换人,传令的驿卒有些还会累死过去。
什么叫八百里加急?
只要跑不死,那就往死里跑!
文件重要的程度,导致接手的驿卒不能换人,只能换马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