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要一个公道,最好能让李逸变成她们家的私人医者,供她们驱使,可没想过鱼死网破。
至于这个想法现不现实,如今看来不是很现实。
不过也无所谓了,能成功最好,顺便出一口气。不能成功也无所谓,总得闹腾闹腾,彰显存在感,好让别人知道她们郡王府不好惹。
西苑,玉熙宫。
嘉靖一脸玩味的看着下方跪伏在地,不断哭泣着控诉他女婿的东平郡王。
若不是认出来了是东平郡王,他还以为对方被人冒名顶替了呢。
傻傻分不清现实,这也是能闹腾起来的?真不怕宗人府当一回事了?
哪怕是异姓王也得听宗人府的,若不是这四位异姓王是上上代皇帝遗留的历史问题,嘉靖早就给他们处理了。
“臣的世子妃死的好惨啊,皇上,那李逸明明可以伸以援手,却冷眼旁观,致使臣儿媳难产而死。
他是罪魁祸首,如此毫无人性,实在不配统领宗人府。
臣恳求皇上给臣做主,严惩李逸此人!”
东平郡王这会也是豁出去了,来都来了,总不能哭闹一番吧?
能压制宗亲王爷的唯一理由就是统领宗人府主事这个职务,只要把他拿下,没了这一层虎皮,那李逸就是没有了牙的老虎,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吕芳,去把忠顺亲王和北静王和状元伯传召进宫。
穆王爷,你继续说,朕听着呢,倒要听听那李逸是怎么个害死你儿媳了。”
嘉靖也是玩心大起,他还觉得有些无聊呢,这就有人来当小丑给他取乐,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惩戒李逸?
开什么玩笑,这么一颗摇财树,他已经没了严嵩,更不可能失去李逸了。
事情原委如何,他倒是听戴权说了个七八分。
无非就是去育婴堂坐月子,价格没有谈妥,脾气有些不好。
可李逸居然还不做他生意了,这种事情本就是正常商业所为,不成的买卖,难道还有罪了?
谁规定了医者就必须要救死扶伤?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东平郡王这会已经琢磨出味道来了,似乎嘉靖并不打算管这种破事。
郡王和亲王的俸禄有差别,都是属于有钱的主。
他还是一个异姓郡王,这会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要被降爵,那时候乐子就大发了。
“皇上,臣一向奉公守法,得皇上恩赏,不敢忘忧国。
如今臣以到了花甲之年,好不容易有了孙子,却因为李逸而夭折,儿媳也难产而死。
臣委屈啊,臣也不知道李逸为何如此,臣也是宗人府的一份子。
求皇上看在先祖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情分上,替臣做主。
若是李逸如此倒施逆行,败坏的便是宗人府名声,有负皇上委以之重任啊!”
嘉靖心里冷笑,他也知道宗室是根本,过河拆桥的事情不好做。
至于礼法?
他能做出大礼议事件,打死杖毙敢让他以小宗入大宗,转拜先皇为父的大臣,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
当初嘉靖继位是以藩王身份登基,上一任皇帝则是他的堂兄明武宗。
明武宗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直系兄弟,不过而立之年便暴毙身亡。
按照老朱家祖训,父死子继不成,就只有一则兄终弟及了。
明武宗既没有皇子降生,也没有同胞兄弟存于世。
彼时明武宗的皇叔兴献王去世两年半,兴献王世子朱厚由于还未过丧期除服,还没有来得及受封承袭王位。
作为皇帝有限的堂弟,又天生聪明过人,就这么被接进了神京,以地方藩王入主皇位。
嘉靖是明孝宗的侄子,算不上天家正统,这也关系到了今后大明江山流谁家血脉,管哪一方叫爹的事情。
当时的执政党就商议,让嘉靖以小宗的身份入大宗,就是旁支入主支的意思。
将与明武宗的堂兄弟身份改为亲兄弟入大宗,如此才能继承大统。
要改亲叔叔为生父,还要对亲生父母改称皇叔皇叔母,以侄皇帝自称。
那是嘉靖不过十四岁,便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诏书上是写着嗣皇帝位,那便是合法继承皇帝,那就绝对不会以皇子自居。
不仅要自封年号‘嘉靖’,还要封亲生父亲母亲做皇帝太后,以强硬抗议权臣插手政事与决策。
嘉靖三年,为父母上册文,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群臣哗然,从早朝跪到了中午,为了祖宗法理哭声震天。
嘉靖抓了为首八人入诏狱,当天二百余官员冲至左顺门前,擂门大哭。
彼时嘉靖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四品以上八十多人停职停俸,五品以下近两百人当廷杖责,因廷杖而死的有十六人。
自左顺门事件后,反对礼仪的官员纷纷缄口,为时三年的大礼议事件以嘉靖获胜告终。
一晃也都过去了三十多年,嘉靖二十年不上朝,把政务都丢给了内阁和司礼监,还真容易让人想不起来这位皇帝年轻时的杀伐果断和雷霆之怒。
藩王要削,不削不行。
只有藩王老实了,儿子继位才能顺利。尤其是在湖广的宁王,最是让他忌惮。
甄家背后是宁王,四大异姓郡王里,东平郡王和南安郡王也是跟宁王关系密切。
反倒是北静王和西宁郡王比较忠诚,一个老实在京城当郡王享乐,一个则是在西北戍边勤勤恳恳。
几刻钟后,三人来到了玉熙宫。
隔着老远就看到在宫殿大门外跪地的东平郡王,这会还是热天,加上养尊处优,哪有一直跪着那么久的经历。
汗流浃背,脸色发白,狼狈的跟路边野狗无异。
噗嗤!
李逸当场就笑出声了,有些掩饰不住。
忠顺亲王也是有些想笑而不敢笑,但是被李逸这么一带头,也是跟着笑了出来。
只有北静王水溶嘴角扯了扯,自己好像不应该笑吧。
“你们笑什么!”
东平郡王恼怒无比,也顾不得礼仪了,他在这里跪了三刻钟,人都要麻了,结果一来就嘲笑他,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李逸强忍笑意,看到别人狼狈的样子还笑出来,真的是很不道德,可是他有些忍不住了。
“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嘉靖的声音从宫殿里传出来,带着一份不怒自威。
“臣叩见皇上。”
“儿臣叩见皇上。”
这位嘉靖没有让他们起来,反而继续追问。
“无忧,朕问你在笑什么?觉得东平郡王很好笑么?”
“回父皇,儿臣的妻子有身孕了,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开心的发笑。”
这倒不是吹牛,也没有欺君。
“忠顺亲王,你又笑什么?”
嘉靖话锋一转,连带着他也敲打一顿。
“臣是想到了家里不争气的犬子好像有个侍妾也有身孕了,所以忍不住笑出声。”
忠顺亲王也是赶紧找了一个理由,反正就是好像,到最后要查到不是,也不算是欺君。
“呵,都起来吧,进来回话。”
嘉靖半靠在八卦道坛上,两边放置一箱的冰块,黄锦和陈洪一人一边的拿着扇子扇风,将凉爽的气息吹过去。
丝丝凉意让酷暑难耐的嘉靖感到格外的身心顺畅,这冰块还是李逸提供的。
古法制冰,只要原材料充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能卖钱。
“穆王爷,人已经到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跟他说。”
嘉靖手里把玩玉杵,看起来是准备当裁判,实则是在看戏。
跪了那么久,此事的东平郡王站都站不稳了,哆嗦着打摆子,恶狠狠的看着嬉皮笑脸的混账玩意。
“李逸!若不是你,本王世子妃又何至于难产,本王嫡孙又何至于夭折!
今天当着皇上的面,你必须要为此负责,给本王赔礼道歉,以后但凡本王府上有孕妇临盆,你都要过来接生!”
李逸打了个哈欠,从手里拿出了一包自个翻炒过的香辣蚕豆。
“父皇,要不来一点?可好吃了,清河老说让我给她做点小零食,都快变成一个小馋猫了。”
嘉靖看了一眼吕芳,后者会意的过去接上来,交给戴权检查。
李逸反手又掏出了一包蚕豆,自个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那香味,那样子,看得人直流口水1
这么一副坦然处之,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把东平郡王都给把鼻子气歪了。
“作为宗人府主事,在皇上面前,你也如此目无法纪,目无君父,如此无礼举动,你可知罪?”
李逸转过头去,一手拿着蚕豆继续的咀嚼起来,吃的麻麻香,甚至还伸手把袋子递过去。
“两位王爷来一点?若是再有一杯酒,嘶,当下酒菜,那可是真的爽!”
忠顺亲王和北静王哪里敢这么放肆,在玉熙宫皇上修道的地方吃东西,不要命了?
“多谢状元伯好意,本王不饿。”
“多谢美意,本王也不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嘉靖又肆意吕芳去弄一瓶酒来,他很少喝酒,这会有兴致了,那边来一杯小酌。
看到对方油盐不进,连他都不放在眼里,这可把东平郡王给气坏了。
拳头握紧,手上青筋毕露,一副用力过猛,若不是考虑到这里不合适,他已经要上演全武行了!
“李逸李大人,本王在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
“听见了,咋地?你想咋地?你能咋地?”
李逸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这份举动已经不是傲慢了,而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还跟我有关系,育婴堂有规矩,成了分文不退,不成退一半。
接生这种事情谁能保证一定能办好?再说了,你也没请我,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掏。
现在难产了,出事了,反而过来找我?
你自己问问自己的脑子,你这么做符合逻辑么?